第18章 三方围城

清晨五点,安全屋客厅的电视屏幕上,澳门本地新闻正在滚动播放昨夜“船厂黑帮火并”的简讯。画面被刻意模糊,只有消防车和警车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警方表示,此次事件疑似境外黑帮势力在澳门的火并,已造成至少八人死亡,十五人受伤。特首办公室强烈谴责暴力行为,强调澳门社会治安总体稳定……”

申烬关掉电视,冷笑:“境外黑帮?他们倒是会找替罪羊。”

阮雪檐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是阿勇连夜审讯贺峰的口供记录。越看,他的脸色越沉。

“贺峰承认了,”他把文件递给申烬,“昨晚的绑架计划,是何世杰出的主意。但真正在背后支持的,另有其人。”

申烬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贺峰的口供很乱,时而清醒时而癫狂,但有几个名字反复出现:周绍安、傅明礼、还有一个代号“Dragon Lady”的人——显然就是青龙夫人。

“周绍安也参与了?”申烬皱眉。

“贺峰说,三天前,周绍安约他喝茶,暗示‘如果阮雪檐出事,横琴岛项目的股份可以重新分配’。”阮雪檐揉了揉太阳穴,“但贺峰拿不出证据,可能是周绍安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申烬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老K,帮我查周绍安过去一周的所有通讯记录,特别是加密通话和境外电话……对,我知道这很难,加钱。一百万,今天中午前给我结果。”

挂了电话,他看向阮雪檐:“你信贺峰的话吗?”

“不全信。”阮雪檐说,“但周绍安确实有动机。横琴岛项目如果少了我们两家,他能独占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利润翻倍。”

“那傅明礼呢?”

“傅家想转型做数字支付,需要阮氏的金融牌照和申氏的赌场渠道。”阮雪檐分析,“如果我们倒了,他可以同时吞下两家的资源。这个诱惑,太大了。”

所以,昨夜根本不是贺峰一个人的计划,而是多方势力心照不宣的合谋——何家出人,贺家出主意,傅家提供情报,周绍安默许,越南黑帮浑水摸鱼。

一张针对阮雪檐和申烬的天罗地网。

“有意思。”申烬忽然笑了,“我很久没遇到这么有挑战性的对手了。”

阮雪檐看着他:“你好像……很兴奋?”

“当然兴奋。”申烬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在澳门,最怕的不是敌人多,而是没有敌人。敌人越多,说明我们的价值越大。而且——”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锐利的光:“敌人之间,永远有缝隙。只要找到那个缝隙,我们就能让他们自相残杀。”

这就是申烬的生存哲学:永远在混乱中寻找秩序,在绝境中寻找生机。

“那我们怎么做?”阮雪檐问。

“分三步。”申烬走回沙发前,在纸上写下三个词:

分化、离间、反杀。

“第一步,分化。周绍安最看重的是利益,傅明礼最看重的是安全,何世杰最看重的是权力,贺峰……他现在最看重的是活命。”申烬在每个人名后面标注,“我们要给每个人,他最想要的东西。”

“第二步,离间。放出不同版本的消息,让何家怀疑傅家,让傅家怀疑周绍安,让周绍安怀疑所有人。”

“第三步,”申烬在“反杀”两个字上画了个圈,“等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消耗时,我们再出手,一击必杀。”

计划很清晰,但执行起来难度极大。

阮雪檐想了想:“第一步容易。我们可以答应给周绍安更多股份,给傅明礼数字支付平台的独家代理权,给何世杰何家的控制权,给贺峰……一条生路。”

“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先证明自己的‘忠诚’。”申烬补充,“比如,周绍安要说服华融提前签约,傅明礼要交出傅家的赌场股份,何世杰要……让他大哥二哥彻底消失。”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内容血腥。

阮雪檐的手指微微收紧:“何世杰的大哥二哥……”

“他们不死,何世杰坐不稳位置。”申烬看着他,“雪檐,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方式。但这是澳门,有些事,必须做。”

阮雪檐沉默了。他想起母亲温柔的眼睛,想起父亲正直的遗言,想起自己曾经发誓不用肮脏手段……但现实一次次逼他做出选择。

“我来和何世杰谈。”他终于说,“至少……至少给他选择的机会。”

“如果他选了,但下不了手呢?”

“那就我来安排。”阮雪檐的声音很轻,“至少,给他留一点体面。”

申烬看了他一会儿,最终点点头:“好。那何世杰交给你。其他人,我来处理。”

上午八点,阮氏集团会议室。

昨晚的腥风血雨丝毫没有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转。中层干部们鱼贯而入,看到主位上神色如常的阮雪檐时,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

“开始吧。”阮雪檐没有废话,“第一项,横琴岛项目进度汇报。”

林娜打开PPT:“华融集团昨晚发来确认函,原则同意我们的合作方案。但附加了一个条件——要求阮氏和申氏提供额外的履约担保,金额为项目总投资的百分之二十,也就是十六亿澳门元。”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十六亿,对现在的阮氏来说,是笔巨款。

“第二项,”林娜继续,“傅氏集团上午发来合作意向书,希望以旗下三家赌场的百分之十五股权,换取我们数字支付平台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估值测算显示,这对我们有利。”

“第三项,何氏航运发来紧急通知,要求重新谈判码头租赁合同,租金上涨百分之五十。理由是……‘市场行情变化’。”

明显是在趁火打劫。

阮雪檐平静地听完:“各位有什么建议?”

财务总监新上任的张伟举手:“阮董,十六亿的履约担保,公司目前拿不出来。除非……动用应急储备金,或者抵押部分资产。”

“抵押什么资产?”

“横琴岛那两块地皮,评估价值十二亿。加上公司总部大楼,差不多够。”张伟顿了顿,“但这风险很大。一旦项目出问题,我们会同时失去地皮和大楼。”

“傅家的合作呢?”阮雪檐问战略部总监。

“从商业角度看很划算。”总监说,“傅家三家赌场年利润超过八亿,百分之十五就是一点二亿。而我们的数字支付平台还在烧钱阶段,用未来的不确定换现在的确定收益,是明智的。”

“何家那边呢?”

法务总监苦笑:“何家这是明抢。码头租赁合同还有五年才到期,他们单方面涨价是违约。但……打官司耗时耗力,而且何家在司法系统有人脉。”

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棘手。

阮雪檐沉吟片刻,做出决定:“华融的履约担保,答应他们。用地皮和总部大楼做抵押,但要求签约时间延后一周。”

“傅家的合作,原则上同意,但股份比例要谈到百分之二十五。另外,要求傅明礼亲自来签协议。”

“何家那边,”他顿了顿,“法务部准备起诉材料,同时通知媒体,曝光何家趁火打劫的行为。我要让全澳门都知道,何家是什么样的嘴脸。”

指令清晰果断。高管们面面相觑,有人钦佩,有人担忧,但没人敢质疑。

“还有一件事。”阮雪檐看向林娜,“帮我约何世杰,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是。”

散会后,阮雪檐回到办公室,刚关上门,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溅在白色地毯上,触目惊心。

他扶着墙,剧烈咳嗽,胸腔里像有火在烧。昨晚的枪战、爆炸、高度紧张,加上连日的疲惫,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阮董!”林娜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我马上叫医生!”

“不用……”阮雪檐摆摆手,用纸巾擦去嘴角的血,“我没事……老毛病了。”

“什么老毛病会吐血?!”林娜急得快哭了,“您必须去医院!”

“我说了不用。”阮雪檐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特别是申烬。明白吗?”

林娜咬着嘴唇,最终点头:“……明白。”

阮雪檐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脸。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

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还有太多事要做,太多人要见,太多仗要打。

下午三点,西湾大桥下的观景平台。

何世杰准时出现,身后只带了一个保镖。他看起来比昨晚更憔悴,眼里布满血丝,但神色中有种豁出去的疯狂。

“阮雪檐,你胆子不小,敢单独见我。”何世杰在长椅对面坐下,“不怕我再杀你一次?”

“你不会。”阮雪檐平静地说,“因为我是唯一能救你的人。”

“救我?”何世杰冷笑,“我现在好得很!何家马上就是我的了!”

“是吗?”阮雪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你大哥昨晚为什么约见了廉政公署的人?你二哥为什么在转移海外资产?他们都在准备后路,准备把你扔出去当替罪羊。”

何世杰抓起文件,越看脸色越白。上面详细记录了他大哥二哥的所有动作——见面时间、地点、谈话内容、转账记录……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可怕。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阮雪檐看着他,“因为我比你更了解你的兄弟。他们都自私、贪婪、胆小。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保,哪怕要牺牲亲兄弟。”

何世杰的手在发抖。他知道阮雪檐说的是真的。从小到大,大哥二哥从没把他当兄弟,只当他是个蠢货、打手、替死鬼。

“那你……你想怎样?”

“我给你两条路。”阮雪檐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跟着你大哥二哥混,等他们把你送进监狱,或者……像昨晚那些越南人一样,变成一具尸体。”

“第二呢?”

“第二,”阮雪檐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跟我合作。我帮你除掉你大哥二哥,让你成为何家唯一的继承人。作为回报,何家从此听我的。”

何世杰死死盯着他:“怎么……怎么除掉?”

“合法的方式。”阮雪檐说,“你大哥涉嫌洗钱,证据在我手里。你二哥涉嫌贩毒,证据也在。只要把这些交给警方,他们最少判二十年。而你是举报人,不但无罪,还能得到表彰。”

这是阴谋,赤裸裸的,但无法拒绝。

何世杰沉默了很长时间。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气息。远处,货轮缓缓驶过海面,像移动的岛屿。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说。

“你没有时间。”阮雪檐站起身,“今晚十二点前,给我答复。过了十二点,这些证据就会直接送到廉政公署。到时候,你们三兄弟一起进去。”

他转身要走,何世杰突然叫住他:“等等!”

阮雪檐回头。

“如果我答应,”何世杰的声音嘶哑,“你能保证……保证我不会有事?”

“我保证。”阮雪檐说,“但前提是,你从此只能听我的。”

何世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绝望的决绝:“好。我答应。”

“明智的选择。”阮雪檐走回来,递给他一个U盘,“这里面是你大哥二哥的犯罪证据。今晚八点,亲自送到廉政公署。记住,要‘大义灭亲’,表现得痛苦但坚定。媒体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何世杰接过U盘,手还在抖:“那……那之后呢?”

“之后,你就是何家的家主。”阮雪檐拍拍他的肩,“但记住,这个位置,是我给你的。我能给,也能收回。”

说完,他转身离开。海风吹起他的衣角,背影挺拔而孤独。

何世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青年,比他认识的所有人都可怕。

因为他杀人不用刀,诛心不见血。

傍晚六点,申烬接到了老K的电话。

“查到了。”老K的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很诡异,“周绍安过去一周,和三个号码有加密通话。一个在香港,一个在菲律宾,一个在越南。”

“越南的号码,属于一个叫‘青龙贸易’的公司。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青龙夫人。”

申烬眼神一凛:“周绍安和青龙夫人有联系?”

“不止有联系。”老K说,“通话记录显示,他们至少沟通了五次。最后一次是昨天下午,也就是船厂火并前六小时。”

时间点太巧了。

“他们谈了什么?”

“内容加密等级太高,破译需要时间。”老K说,“但有一段没加密的对话,很有意思。周绍安说:‘人我可以帮你引出来,但之后的事,与我无关。’青龙夫人回答:‘只要人到手,你的那份,一分不会少。’”

引出来?人?

申烬立刻明白了:周绍安用阮雪檐的行踪,跟青龙夫人做了交易。所以昨晚越南人才能准确找到船厂,才知道阮雪檐会“独自”经过那段公路。

“还有,”老K补充,“傅明礼昨天下午见了周绍安。两人在威尼斯人酒店的包厢里谈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傅明礼脸色很难看。”

“能查到谈话内容吗?”

“酒店的监听设备被干扰了,但走廊的监控拍到,傅明礼出来时说了两个字:‘无耻’。”

无耻?是在骂周绍安?

申烬大脑飞速运转。几个碎片逐渐拼凑起来:周绍安同时联系青龙夫人和傅明礼,但给两人的承诺可能不同。傅明礼发现被骗,所以骂他无耻。

那么周绍安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继续查。”申烬说,“我要知道周绍安在香港和菲律宾联系的是谁。”

“已经在查了,但需要时间。另外……”老K顿了顿,“有个消息,可能跟阮雪檐有关。”

“说。”

“青龙贸易的注册资料显示,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黎氏青’。根据年龄推算,她今年应该五十三岁,越南籍。”

黎氏青。

阮氏清。

双胞胎姐妹的名字,往往只差一个字。

申烬的心脏猛地一跳。阮雪檐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青龙夫人,就是他母亲的姐姐。

“知道了。”他平静地说,“钱已经打到你的账户。继续查,有新消息立刻通知我。”

挂了电话,申烬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

如果青龙夫人真是阮雪檐的姨妈,那她的目的就不是绑架,而是保护。但保护的方式太极端,差点害死阮雪檐。

而且,她为什么会和周绍安合作?周绍安又为什么要把外甥的行踪卖给姨妈?

除非……周绍安也不知道青龙夫人的真实目的。他以为对方是要绑架或杀人,所以想借刀杀人,除掉阮雪檐这个合作伙伴,独占横琴岛项目。

好一个一石二鸟。

申烬冷笑。周绍安这个人,果然比想象中更贪婪,也更愚蠢。

他拿起手机,拨通阮雪檐的号码:“雪檐,周绍安有问题。他和青龙夫人有联系,昨晚的事,他可能是幕后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但通话记录显示他们昨天下午通过话。”申烬说,“我怀疑,周绍安想借青龙夫人的手除掉你。”

“为什么?”

“为了独占横琴岛项目。”申烬顿了顿,“还有……可能和你的身世有关。”

他把老K查到的信息告诉了阮雪檐。电话那头,呼吸声明显加重了。

“黎氏青……青龙夫人……”阮雪檐喃喃道,“她真的是我姨妈?”

“可能性很大。”申烬说,“但雪檐,你要冷静。就算她是你的亲人,她的行事方式太危险。在确认她的真实意图之前,不能轻易接触。”

“我明白。”阮雪檐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只是……只是没想到,母亲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亲人。”

“我会继续查。”申烬说,“但现在,我们要先解决周绍安。”

“你想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申烬的声音很冷,“他既然想借刀杀人,那我们就让他……被自己的刀反噬。”

晚上八点,廉政公署门口挤满了记者。

何世杰在保镖的护卫下走下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脸色凝重,眼睛红肿,看起来像哭过。

“各位媒体朋友,”他对着镜头,声音哽咽,“今天,我站在这里,心情非常沉重。作为何家的一员,我本应为家族荣耀而战。但作为一个人,一个有良知的人,我不能再包庇犯罪行为……”

他深吸一口气:“我大哥何世昌,涉嫌洗钱、行贿、操纵股价。我二哥何世荣,涉嫌贩毒、走私、故意伤害。这些是证据,我现在正式向廉政公署举报。”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争先恐后提问:

“何先生,您为什么要举报自己的亲兄弟?”

“何先生,这是否意味着何家要分裂了?”

“何先生,您会成为何家的新家主吗?”

何世杰没有回答任何问题,把文件袋交给廉政公署的工作人员后,转身离开。背影决绝而悲壮。

当晚,何世昌和何世荣在各自家中被捕。何家彻底乱套。

晚上九点,傅明礼的私人手机收到一条加密短信:“周绍安出卖了你。他答应青龙夫人,事成之后分你一杯羹是假的。他真正想要的,是吞掉傅家在赌场的所有股份。”

短信附上了一段音频——是周绍安和青龙夫人的通话片段,里面明确提到“傅家的股份,我要百分之六十”。

傅明礼听完,脸色铁青。他立刻拨通周绍安的电话:“周绍安,你他妈耍我?!”

电话那头,周绍安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傅总,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从你想吞我傅家股份说起!”傅明礼吼道,“我告诉你,横琴岛的项目,傅家不参加了!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傅总,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傅明礼摔了电话。

晚上十点,周绍安正焦头烂额时,又收到了另一条消息——来自华融集团李明轩:“周先生,鉴于近期澳门复杂的商业环境,我们决定暂缓横琴岛项目的最终签约。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暂缓?这等于变相拒绝!

周绍安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算计了。他立刻打电话给申烬:“申先生,华融那边……”

“华融怎么了?”申烬的语气很平静,“哦,你说暂缓签约的事啊。我正要跟你说呢,李明轩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内部有不同意见,需要时间协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周绍安听出了潜台词:申烬早就知道了,而且可能……就是他搞的鬼。

“申先生,”周绍安强压怒火,“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申烬笑了,“周先生,我倒想问问你,昨晚船厂那场戏,你有没有参与?”

周绍安心里一沉:“申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有没有乱说,你心里清楚。”申烬的声音冷了下来,“周绍安,我这个人,最恨别人在背后捅刀子。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周绍安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一夜之间,何家倒了,傅家退了,华融暂缓了,申烬翻脸了……他苦心经营的联盟,土崩瓦解。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很可能就是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私生子——阮雪檐。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秘书惊慌地跑进来:“周董,不好了!楼下……楼下全是记者!他们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说我们公司涉嫌洗钱、走私……”

周绍安冲到窗边,往下看。大楼门口果然围了几十家媒体的车,长枪短炮对准了出口。

“封锁所有出口!不准任何人进出!”他吼道。

但已经晚了。电梯门打开,几个穿着廉政公署制服的人走出来,出示证件:“周绍安先生,我们怀疑你涉嫌商业贿赂、洗钱、勾结境外黑帮。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周绍安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他看着那些冰冷的面孔,忽然笑了,笑得疯狂而绝望。

“阮雪檐……申烬……你们够狠……”

他被戴上手铐带走的画面,被楼下的记者拍个正着。第二天,这将登上所有媒体的头版。

深夜十一点,申烬和阮雪檐站在安全屋的落地窗前,看着澳门璀璨的夜景。

“何家完了,周绍安进去了,傅明礼吓破了胆,贺峰在我们手里。”申烬举杯,“一夜之间,四大豪门,尽在掌握。”

阮雪檐却没有举杯。他脸色苍白得可怕,额头上布满冷汗。

“雪檐?”申烬察觉到不对。

“我……”阮雪檐刚开口,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软软倒下。

申烬冲过去接住他:“雪檐!雪檐你怎么了?!”

怀里的青年已经失去了意识,呼吸微弱,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医生!叫医生!”申烬对着对讲机大吼,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窗外,澳门夜色正浓。

而一场新的危机,正在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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