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遗产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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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与闻低头尝了一口红豆沙, 口感绵密还不甜,只有一点回甘, 他要是有钱,遗产也都要留给这样的厨子。

“夫人就喜欢我做的红豆沙,午睡之后总要尝一碗。”柳氏有点得意,“她说要不是她自私,早就应该给我开个铺子的。”

她叹气,“没想到啊。”

林与闻看柳氏,笑,“江夫人留给你的钱足可以使你悠闲半生了, 你不还是为了她的愿望开了这间糖水铺吗?”

柳氏点头, “嗯, 我就是个闲不住的人。”

“你刚刚说要我帮帮罗荷花, 是什么意思?”

“之前那个讼师来找过我, ”王语迟功夫果然做得到位,“她说只要我能作证夫人生病期间都是荷花在照顾就可以。”

特意这样讲就是想加深罗荷花操控江夫人改遗嘱的可能性吧。

王语迟确实聪明, 这样柳氏既不算说谎,她的目的还能达成。

林与闻顺着问下去,“那确实是这样吗?”

“是这样,”柳氏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 “但也不全是这样, 我知道那个讼师想怎么说,荷花绝对没有哄骗夫人, 是夫人自愿把钱都留给她的。”

林与闻皱眉,“罗荷花独得三百万, 你们这些伺候夫人十几年二十年的却只占她的零头,你们不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吗?”

“哪有什么舒不舒服的, 我们又不是白给人做工的,夫人每个月给月钱,逢节日还有红包,甚至我家小儿的私塾都是夫人帮忙找的,”柳氏说起江夫人眼里有种崇拜,“我们要是质疑夫人对自己身后事的安排,那还是人嘛。”

柳氏松下肩膀,回头看自己的小铺子,“况且这些都也是夫人送给我们的,也不是我们该得的,人就得珍惜现在有的,想自己不该得的只会让人痛苦。”

“那你是觉得江家三姐弟是不该得到这份钱的?”

“当然!”柳氏激动起来,“他们但凡有荷花对夫人的十分之一心力,夫人就不至于一分钱都不给他们。”

林与闻惊讶,“什么意思?”

柳氏的说辞竟然和王大夫一样,“如果不是他们,夫人才不会这样被气死。”

但是她的论据比王大夫要多多了,“林少卿你都不知道,那三个就是活活的讨债鬼,成天的来找夫人要钱,不给他们就要撒泼,不然夫人干什么要放着京城里的大宅不住,带着我们到郊外躲清净呢。”

“而且就是这样也拦不住他们,还是三天两头地来骚扰我们,还一起来——”

“那次吵架?”王大夫说把江夫人气病了的那次大吵。

“对。”柳氏使劲点头,“夫人那次特别坚定,说如果他们来尽孝欢迎,但是再提钱字,就不会再见他们了。”

林与闻点头,“那之后江夫人就病了?”

“嗯,一直卧床,都是荷花在伺候,”柳氏说,“大人你也知道吧,这病中的人有很多麻烦的事情,便溺之类的,荷花那么一个小女孩就亲力亲为,都不用我们搭手。”

“她还说自己年轻,力气大,又背又抱地带着夫人晒太阳,说她见见光就不会那么难过了,”柳氏叹气,“但还是没能留住夫人。”

林与闻问,“江夫人病重的时间其实只有一个多月吧,这期间江家的三个孩子没来看看吗?”

“来过,”这又是林与闻之前不知道的事情,“大小姐来得多些,她算是三个人里和夫人亲密的了,但是她总絮絮叨叨她那个不成器的相公,惹得夫人总是烦躁。”

“二小姐和小少爷吧,也会来,但是后来发现真的拿不到钱就算了,”柳氏说得心都痛了,“就那么一个月,你就能看到人心有多凉薄。”

确实,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得足够人少量多次地把人毒死,短得足够将巨额财产一封信就划归到别人手里。

“大人,要是那个讼师再来找我,我要不要作证啊。”柳氏终于问出自己真正想问的。

“她怎么说的?”

“她说要是我不帮大小姐他们作证,就会连我的钱也要回去,”柳氏抿起嘴,“她说他们是夫人的子女,官府一定会帮他们的。”

林与闻笑了一下,“没关系,只要你说的是实话,官府不会偏帮任何一方的。”

他安慰完柳氏,转头就对袁宇龇牙咧嘴,“讼棍,就是讼棍!”

袁宇却不同见解,“受人钱财,替人办事,如果我有什么事的话我也会想要王语迟这样的讼师来帮我。”

真是的,这样聪明的人不站在自己这边实在令人闹心,林与闻无奈道,“我得去和薛大人商量商量,他们这些讼师每做一个这种赚钱的官司,就得让他们去帮那些穷苦百姓再打一个不赚钱的官司。”

“这倒是个好办法,”袁宇一边应着一边把林与闻没吃完的红豆沙没收,“别吃了,不是说只查案吗?”

“人家都做好了,不能浪费啊。”林与闻眼睛巴巴地看着红豆沙。

但这次袁宇没有打算溺爱,端起红豆沙的小碗自己喝了,“我不会让它浪费的。”

“袁季卿,你也太能吃了吧!”

一点不剩,想舔个碗边都不行。

……

“大人,”陈嵩走路都是晃着的,“查出来了,就是罗荷花,”他得意洋洋,“找了钱庄,调了记录,罗荷花十一日前去过钱庄,拿出来的就是送王大夫的那张银票。”

林与闻也有心让他嘚瑟一会,“那陈神捕,咱们下面要做什么?”

“把那个罗荷花带回来,审审她跟这个王大夫到底密谋了什么。”

“好。”林与闻点头,“但是我们得再去见几个别人。”

陈嵩被肯定之后精神气都不一样,跃跃欲试,“见谁?”

“江家的三个子女。”

林与闻眯起眼睛。

他倒要看看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品。

陈捕头办事果然令人放心,他现在跟顺天府熟得不能再熟,随随便便就能弄来文书。

江雪燕的夫家姓何,他是做茶叶生意的,林与闻也不太懂,只知道这茶叶时贵时贱,一天一个价,沈宏博给他讲了半天,他也就明白这生意主要看得是包装。

像他衙门里的那些茶砖绝比不过严玉送过来的那些用礼盒层层包裹的。

“大人,这府邸挺大,看起来这个何相公的生意做得真的很大啊。”

林与闻深有感触,“不做大生意怎么养得起四个孩子啊。”

何家的管家拿着公文出来,赶紧给林与闻行礼,“大人,我们老爷出门谈生意了,今日就老夫人和少夫人在家。”

“好啊。”林与闻本来对那个何相公也没什么兴趣。

管家引着林与闻和陈嵩进府,陈嵩瞪大了眼开始四处张望。

“陈捕头有顺天府的公文,我们会在不打扰的情况下看一看府里,”林与闻跟管家说,他其实完全可以私人名义来的,但是官商相交总得注意着点,还是要来文书更好些,“能让少夫人单独和我说几句吗?”

“这个……”管家露出有点为难的神情。

林与闻很快就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纠结了,四个小孩子围着江雪燕一个人,像是在争抢什么东西。

旁边的何老夫人一个劲地用拐棍敲打着地板,厉声训斥着江雪燕。

江雪燕按下葫芦浮起瓢,一个一个地安抚,时不时向林与闻这边投来抱歉的眼神。

林与闻点头表示理解,但是人没动,他可不能无功而返。

管家只好上前帮忙,左抱一个又抱一个,腿上再拽着俩才把这群孩子弄走。他又跟何老夫人说了几句,老太太露出不满的神情,一敲拐棍跟着也走了。

“大人,真是对不住。”江雪燕看起来很温顺,她看起来确实可能是三姐弟里最孝顺的孩子。

林与闻笑,摆了下衣袖坐下来,先随便说两句,“看来夫人很喜欢孩子啊。”

江雪燕坐在他对面,盈盈一笑,“我丈夫是三代单传,因此婆母就希望他多繁衍子嗣,家里就热闹些。”

但看起来她对现在的生活也很满意,林与闻又问,“公文里说清楚了吧,我来是替顺天府的薛大人来调查你们江家的遗产案子的。”

林与闻并没有说江夫人的死亡存疑的事情,虽然中毒身亡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但他现在还不想把这个事情摆到台面上,“我见过了王状师,但还是想听听你怎么看待你母亲的这份嫁妆。”

“我其实,”江雪燕侧脸看了下家中后院,“没有那么想要这份钱。”

林与闻点头,“你相公的生意很好?”

“嗯,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茶商,还把所有家底都投到生意里了,我娘亲当时极不看好我们两个,”江雪燕耸起肩膀,“但现在大人也看到了,他不是冲动,而是有魄力。”

“确实,”林与闻应和,“这宅子就得不少一笔钱呢。”

“但是我的弟弟妹妹,就没我这么好的运气了。”江雪燕微微叹了一声气,“如果不是为了他们,我肯定是不愿意掺和到这些事情里的,毕竟郡主娘娘和我娘亲是很多年的好友了,她手里的遗嘱一定是我娘亲的真实想法,我不想跟她对着干的。”

林与闻抬手,打断江雪燕这些零零碎碎的话,只问她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你刚刚说,你的弟弟妹妹,没有你的运气好。”

他看着江雪燕,发现对方的视线明显有些躲闪,“这话怎么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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