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遗产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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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江雪燕低下头来,“大人, 那是他们的事情,我不便多说。”

林与闻努了一下嘴,“这样啊。”

那就不继续问,“我听说在江夫人病了之后你也经常去京郊探望她?”

“是。”江雪燕流露出伤感,“他们知道娘亲不愿意再接济他们,就都不去了,但我不能这样。”

这和柳氏说的大差不差。

江雪燕看起来确实是最在乎江夫人的人,但是林与闻还是想问, “是不是你的弟弟妹妹, 很缺钱呢, 因为你们给讼师的价格远高于市面上, 是为了希望她能尽快拿到钱对吗?”

江雪燕低头一笑, “我妹妹小雀早年丧夫,母亲又宠爱她, 对她最为大方,我很羡慕她的生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弟弟,更是家里唯一的男丁, 得到了家里人所有的关注, 他们任性一些生活是很正常的。”

林与闻微微捻了下手指,这每句话都话里有话啊。

“啊, 是午时了吗,”林与闻听到有钟声, 仰头,到饭点了, “我大概了解得差不多了,就不耽误你们吃饭了。”

“大人,我能问问你,一个遗产官司怎么用得上大理寺来查?”

林与闻摆摆手,“是郡主授意的,”他们应该知道杨子壬的身份,所以林与闻顺势就编下去,“郡主也觉得那遗嘱偏颇,怎么能完全不给亲生骨血留下财产呢,所以让我来看看你们的家境,到时候也好同罗荷花商量。”

“也就是说,郡主可能会让罗荷花分一部分钱给我们?”

林与闻应了一声,“人之常情嘛,那个罗荷花应该也不会安心就这样霸着所有的钱的。”

虽然刚才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但是现在听到能分到钱,江雪燕的表情也变了变。

她站起来,“大人,都这个时辰了,就留在府里吃顿便饭吧。”

……

这可真是林与闻吃得最嘈杂的一顿饭。

他有种回到老家坐在小孩桌的感觉,只是这何家的孩子比他们林家的更加无法无天。

小孩子调皮是会有度的,无度的那一定跟长辈的教育有点问题,何家婆母对孩子纵容宠溺,对媳妇却严苛刻薄,他这个朝廷官员都坐在这,这老太太还是对儿媳颐指气使。

重要的是这江雪燕竟然百般忍耐,好像已经习惯了似的。

林与闻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早早吃完就带陈嵩走了。

陈嵩出来就跟林与闻说,“大人,我看这何家没有他们表面过得光鲜。”

陈嵩刚刚和管家在何宅里转了一圈,“我看他们家有好几间空屋根本没人打扫,仆役和使唤丫头也少得可怜,跟咱们以前去过的那些经商的人家可差太多了。”

林与闻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大人你只跟她说了几句话怎么看出来的,啊是不是她那么多孩子却没请什么嬷嬷看顾,”陈嵩歪头,“但我感觉可能就是她那个恶婆婆非要磋磨她才这样做。”

林与闻很认真地看着陈嵩,嘴唇抿起来,“他们家的饭菜里,没肉。”

“……”

回去吃好的!

……

他们一回衙门,就看见程悦被一圈小白兔包围着,光芒万丈,嫦娥一样。

“程姑娘?”林与闻看程悦正用簪子蘸着一种红色的粉末轻轻点在兔子的舌尖上。

“大人你们回来了,”程悦笑,手上的动作不停。

林与闻凑过来,用手抹了一点那红色粉末,好奇道,“这是什么?”

“毒药。”

林与闻伸出去准备舔的舌头停在半空,“什么?”

“这是钩吻,一种毒药,”程悦说,“我听王大夫的话觉得毒死江夫人的毒药正是钩吻,我打算试试让兔子服用少量的钩吻,再给它们喝下王大夫的药方,看看能不能解毒。”

陈嵩皱眉,“程姑娘是想用这种方法证明什么?”

“嗯,证明王大夫知情江夫人那次重病是中毒,”程悦想了想,“至于他是不是帮凶,还是得大人来判断。”

真是谨慎。

但林与闻看着程悦神情自若地喂小白兔吃毒药的场景总觉得有点不适。

“程姑娘,这些小白兔不会死的吧?”

程悦呼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呢,但如果它们会死,我也会让它们尽量感受不到痛苦的。”

更恐怖了。

林与闻搓着手臂回到堂屋,杨子壬那边已经破罐子破摔,为了能在一个月内写出这篇文章来而按照林与闻的说法用大白话讲起那些重案要案了。

林与闻站他后面看了看,很满意,“挺好,这样要是有普通百姓看到也很好理解。”

杨子壬噘着那个大嘴,“大人,我还是觉得——”

“江雪燕和江雪雀两姐妹,谁更受宠些?”

“欸?”杨子壬赶紧换了个脑子,“按我娘亲平常的说法,江姨母更喜欢江雪雀一点,说她自主,但在钱财上好像是更疼江雪燕一点,总是偷偷摸摸地接济她。”

“你之前不说何家很有钱?”

“但是大人你今天不是去了何宅了吗,你也看到她那个婆母了吧,”杨子壬睁大了眼睛的样子倒是真的很像郡主娘娘,“这家里再不给撑撑腰,日子怎么过啊。”

林与闻打量他,“但她说她的弟弟妹妹运气还没她好,那俩究竟过成什么样啊?”

杨子壬惊了一下。

……

江雪雀的宅子不大,和林与闻的小院子差不多,三间房,中间一个院,位置也比较偏,她一个寡妇,确实也不用住那么大的房子。

她家里更是清减,只有三个婆子做仆人。

但她这一屋子的佛像可是实在可观。

林与闻进来的时候她还跪在佛前,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夫人,这是大理寺的林大人。”领林与闻和陈嵩进来的婆子给江雪雀说。

江雪雀睁开眼,起身,背对着林与闻叹了一声气才转过来,行礼,但她的动作谦卑,但是一抬眼却很凌厉,“林大人。”

林与闻给她看过公文,便直接问,“对于罗荷花这个人,你怎么看?”

“我娘亲很喜欢她,我知道。”

江雪雀承认得非常痛快,她看起来实在不像个信佛的人,倒像个快意恩仇的江湖人,“但是要是把所有的钱都给她也太过分了吧!”

可能是没想到江雪雀竟然比自己还直接,林与闻愣了愣,“那你怎么想?”

“大人你也看到了,我常年青灯古佛相伴,早就对这些世俗之物没兴趣了,我要诉她,纯是为了我姐姐和江雪豹那个不争气的。”

她看起来确实比她姐姐洒脱,就这么都说出来了,林与闻问,“你姐姐怎么了?”

“大人没去见她吗,”江雪雀笑,“她快要被何家折磨死了,她为什么总去找娘亲,就是想让娘亲心软一点多给她些钱好接济那个姓何的的生意。”

她就这么说她姐夫啊。

林与闻嘶了一声,“但是你姐姐——”

“她那个人太好面子了,根本不敢说出来,但是缺钱就是缺钱啊,这有什么的,”她确实心直口快,“至于我那个弟弟,更是要命,”她嘴都不停,“他当个官不仅不能往家里捞点钱,天天打点这个打点那个的,结果什么也没打点出来,还是在做那个小吏,也不知道到底是托了谁的关系。”

林与闻被说得一愣一愣的,经历过江雪燕那个斟词酌句的,再看江雪雀真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两姐妹啊。

“娘亲更喜欢我大姐,她有我大姐的时候正是家里不太行的时候,她觉得我大姐吃苦太多才会随随便便找那么个嘴上好听的男人嫁了,”江雪雀翻个白眼,“事实上她也是这样。”

林与闻觉得自己都得给江雪燕说两句了,“但江夫人生病之后确实也只有她经常去探望啊。”

“哈,大人你还真信这种话啊,”江雪雀冷笑,“她那是实在借不到钱了才去找母亲的。”

见林与闻还有点惊讶,江雪雀说,“大人你还不知道吧,我那位何姐夫去云南买茶的时候又琢磨上玉石生意了,把家底全押进去了,血本无归,天天在外面就是借钱。”

“我那姐姐也是没用,婆家都这样了还受那老妖婆欺负。”江雪雀咬下唇,“就是因为她那么窝囊,我娘亲才不愿意理她。”

“大人你知道吗,我娘亲曾说过她只要肯和那男人和离,她就把那些铺子都交给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与闻觉得江雪雀的语气里带着些恨意,“她竟然不答应,真是疯了。”

林与闻不好插话,只觉得这江雪雀真的不太像久伴佛前啊,贪嗔痴她是样样不落。

陈嵩也有同感,出来之后就低在林与闻耳边说,“大人,那些佛像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跟你说这个,你可不能乱传。”

林与闻转头惊讶地看着陈嵩,什么意思?

“这是我道上的朋友给我说的。”

好好一个捕快,官员的人脉不多,道上的倒不少。

林与闻瞪他一眼,答应,“行,不说。”

“这京城里有个佛心庵,”陈嵩小声说,“它表面上是个佛庵,但他后面呢,其实是个高级的赌坊。”

“什么!”

陈嵩赶紧上手捂林与闻的嘴,“大人,那里出没的都是权贵,你可别乱管。”

既然刚才答应过了,林与闻也不强求,他对这种事没兴趣,他只想解决眼前的案子,“说重点。”

“就是那里有个很特别的规定,就是你去那里换筹码的话,他们会根据你给的钱,送你一尊佛像。”

“……”

“说是因为赌坊老板信佛。”

林与闻还是觉得无语,“你怎么看出来江雪雀就是去的那个赌坊呢?”

“一般信佛的人,不都是会给佛像塑金身之类的吗,但是我刚才趁着你们说话的时候去确认了下,那些佛像都是空心的铜,算不上值钱。”陈嵩抿起嘴,“所以我就这么推测的。”

陈捕头是真的有两下子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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