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遗产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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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不急着去赌坊确认, 林与闻下午还要见江雪豹。

“大人,我是不急着用那些钱的。”

林与闻听到这个话都没有什么惊喜感了, 三个人既然谁都不急那就让王语迟把案子撤了吧。

江雪豹坐没坐相,翘着二郎腿,“大人,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我有我本来那份钱,要不是为了他们姐妹俩,我何至于跟郡主娘娘对簿公堂啊。”

林与闻点头,“你是在户部?”

“嗯, 下臣是广惠库副使。”

从九品, 比陈嵩还低。

但他的架势像连林与闻都不看进眼里, 这倒是让林与闻觉得好奇起江雪雀说的, 他弟弟到底是托的谁的关系了。

“那这样的话, 你愿意放弃和罗荷花争夺财产?”

“哈……”江雪豹尴尬了一下,“但那总是钱啊, 还是一大笔钱,大人你也是朝堂上的人,你知道咱们很多时候都得用到银子的。”江雪豹为了拉近自己和林与闻的关系,“尤其您和玉公公——”

“什么?”林与闻一下瞪起眼睛。

“啊, 我是说, ”江雪豹看出自己说错话,马上抿起嘴, “大人咱们就不讲这些了吧。”

林与闻也不纠结,继续问, “你还没娶妻?”

“嗯,”江雪豹叹气, “娘亲走得太急了,还没给我安排好这些事情。”

反倒是江夫人的错了。

“你自己有看中的人家吗?”

“大人什么意思?”

“我看郡主很想替你娘亲解决身后事,没准她可以帮你牵牵线呢。”

“有有有,”江雪豹的腿也放下来了,期待地看着林与闻,“刑部许大人您知道吗?”

许传美的女儿?

林与闻心想你这个梦还可以做得更大一点,你怎么不选荣嘉公主呢?

“哈,许大人的小女儿?”

“对,之前花朝节,我远远与她相望,就知道我们是有缘在一起的人。”

“你和她认识?”

“……啊,”江雪豹舔了一下嘴唇,“就是那一眼。”

合着就对视了一眼,这就肖想上了,林与闻鼓起嘴点点头,“本官明白了。”

“这件事你的姐姐们知道吗?”

“她们两个自己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哪还有空管我。”

林与闻等着他说下去,这三姐弟有个好处,就是不需要他多问,他们自己就很喜欢揭露手足之间的丑事。

“我那二姐,一天天吃斋念佛,但是特别能花钱,她相公给她留下那么多产业全让她败光了,重点也不知道到底都花哪去了,反正到娘亲那边就是撒泼打滚地要钱。”

“大姐更是,软刀子,一天天苦着那张脸,自以为自己演得多不错一样,娘亲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过得不是什么好日子。”

林与闻问,“所以你觉得,江夫人其实更喜欢你一点吧。”

“那是当然,娘亲最喜欢我了,我又懂事,又有功名,不知道比她们俩强多少倍。”

这和江雪燕、江雪雀两姐妹可不一样,江雪豹是这三个人里唯一觉得娘亲更喜欢自己的。

林与闻又问,“你能给我讲讲你们那天是怎么吵起来的吗?”

“……”江雪豹的表情僵住,他看起来并不想回忆那些,但是林与闻对他来说又是夺得遗产的重要人物,他想了想先问,“大人,我姐姐们怎么说?”

“我想她们毕竟是女子,感情有事,便没有问过他们,”林与闻笑得特别真诚,“你是官身,说话更中立一些。”

江雪豹吸了一口气,眼里的喜色简直掩不住,这就是功名利禄能带给人的好处不是吗,家里人根本不懂他花大价钱买下这个官的意义,“是这样的大人。”

他娓娓道来,“那天我们约好了一同到庄子找娘亲,带了娘亲最喜欢的那家粤香园的菜,说到粤香园快要歇业,”他的记性倒是不错,“我大姐就掩不住她的那点心思了,她说姐夫的生意最近有些不稳定,问娘亲有没有什么办法。”

“娘亲当时就不高兴了,说她说过,要是不和离,她绝不去管任何一点姐夫的事情,大姐当时就急了,说她已经嫁人了,早就不该听娘家的话了,”江雪豹笑眯眯,对于他来说这些都像日常的笑话一样,“然后二姐就冷嘲热讽,说要是不听娘家话就不要拿娘家钱啊。”

林与闻静静听着。

“然后她们两个就吵起来了,娘亲就让罗荷花带她回屋里去,我就追上去问她,”江雪豹咽了下口水,“关心她,问问她去年庄子里的收成怎么样。”

“娘亲就看着我,问我那两个吵成那个样子,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些吗?”

江雪豹看来还是对他娘的态度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怎么了,她就忽然喊那两公母送客。”

估计这说的是江夫人的管家两口子。

“就是那之后,她就不许我们去探望了,”江雪豹叹气,“但她生气,我也生气啊,我当时可半点没提钱的事情,而且其实我之后也给她送过不少她喜欢的那些吃食,但是她也不肯与我讲和。”

他真有点委屈,但是却也有了些悲伤,“我要早知道那会是我们母子最后一次说话,我就不说话了,我陪她走走也行啊。”

林与闻只能说他们姐弟三个都有些孝心但也都不多,他问江雪豹,“你觉得罗荷花怎么样?”

“我娘亲很看重她,”江雪豹在这件事上倒是很平和,“她做的那些事情我两个姐姐是完全做不到,我娘亲要是给她多一些钱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就是,”他嗤一声笑出来,“太多了。”

林与闻点头,“是啊,得对子女有多失望才会做这样的选择啊。”

江雪豹抬起头看了林与闻一眼,然后微微张了下口,罕见地没有说什么。

林与闻起身,“那就这样吧,本官大概都了解了,等之后再有什么我可能还会打扰你。”

“大人,”江雪豹咬了下嘴唇,“我真的很不孝吗?”

林与闻没有回答,他觉得江雪豹也不需要他的答案。

……

“大人你说这三个人,怎么谁都不承认自己缺钱啊,”陈嵩咂了一下嘴,“那他们还让王语迟打什么官司。”

“可能他们知道王语迟缺钱。”

那女人真的要把赚钱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陈嵩憨憨地笑了一声,“大人,对了,我们明天去那赌坊?”

“现在也没事,现在去吧。”

林与闻跃跃欲试,赌坊这种地方明面上不合律法,但是人就拒绝不了这种一夜暴富的机会,所以私下里有很多挂着各种名头的赌坊。

陈嵩说那个佛心庵非常隐蔽,且专门应对权贵,没准还能碰见熟人呢。

不过林与闻很快就后悔了。

袁宇回家的时候就看见林与闻躺在院里的躺椅上,脸上盖着一块白布,很阴森。

“你们今天去赌坊了?”他揭开林与闻脸上的白布,白布底下还有点水渍,怎么,还哭了?

“查到什么了?”袁宇把布叠好放在一边。

林与闻睁开眼,一脸委屈像,“查到江雪雀欠了赌坊三万两的债。”

“这不是个很有价值的线索吗,”袁宇坐在林与闻身边,耐心听他说完,“然后呢?”

“然后赌坊老板说前几天有个人替她还上了。”

袁宇问,“是谁?”

林与闻摇头,“让陈嵩查去了,可能得明后天才能知道。”

袁宇说,“你心里有怀疑的人吗?”

“有。”

明明是好的进展,怎么林与闻的样子这么难过?

袁宇想了一下,“你该不会是,看到人家赌钱自己也心动了吧。”

“嗯。”

林与闻悲从中来,把袁宇放在旁边的白布又盖回自己的脸上。

就知道,林与闻平时看起来很自律,实在是因为他接触不到那些三教九流的途径,他这耳根子软又好玩贪吃的性格,一旦有了那样的环境不知道得放纵成什么样子。

“输了多少?”

只要没欠账,那都不算大事。

林与闻发出一声呜的声响。

还欠债了,朝廷命官这像什么样子,袁宇有点生气,“下次不能再去了知道吗?”

林与闻哼了一声。

袁宇听他这个动静,知道他应该也明白了这赌坊的危害,便说,“不多的话,我帮你还上,实在太多,我们可以找二哥。”

袁澄也就这点用处。

林与闻抽动了一下,把布往边上一撇,他猛地坐直,“我根本没赌,没赌!”

他气急了似的,“他们的赌台,一注就要二十两!”

“二十两,我跟陈嵩浑身上下凑起来都不够三两!”

“我们俩一把都赌不了!”

“我们连输的资格都没有!”林与闻愤恨不已。

合着,是穷哭了啊。

袁宇抚着额头,不知道是该陪着哭还是该笑,怎么会有林与闻这样的人。

“我要把我看到的那些权贵都记下来,我全报给都察院,我倒要知道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二十两,二十两啊!”

林与闻就差在地上打滚了,他也是个高官啊,他怎么能连赌一把的机会都没有,这世上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他想到自己和陈嵩最后痴痴看着换筹码的地方堆着的那些密密麻麻的佛像,从一人高到指甲盖大小,心情真是复杂。

他们在那些真的权贵面前,连指甲盖都不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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