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最后他道了句“我要去别的城市干活了”,就挂了电话。

望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甘槐念气得发抖,一把抓起枕头压在手机上,“砰砰砰”连锤了几下枕头。

请问有没有什么神婆大师或大力神仙可以把这恶鬼收了啊?!

还有,他刚刚提起了什么……404?那又是什么?404 NOT FOUND啊?

甘槐念在房间里转了快半小时,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揣着“加应子”和手机出了门。

一脸视死如归。

主办方包两晚住宿和三餐,晚餐是在酒店自助餐厅就餐,甘槐念耽误了些时间,到餐厅时里面已经暂时没空桌,服务员表示歉意,麻烦她在一旁稍候,有位置了会第一时间安排。

甘槐念正想张望看看目标人物来了没有,结果她这个近视眼还没找到人,就已经听到一声吆喝:“槐老师!这里!!”

甘槐念抿唇,循声望去,那幽灵少女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朝她拼命挥着手,声音甜又亮:“我们这里还有位置!你快过来一起坐!”

餐厅里人来人往,但无人听到她的声音,包括就在她身边划着手机的时年。

只有甘槐念听到她的声音。

短短几十步的距离,甘槐念走得后背冒汗,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背着手,哆哆嗦嗦地拆掉了回收器的“糖纸”包装,还因为过分紧张,险些脱手落地。

她偷瞥一眼,去了包装的回收器是白色的,说不出是什么材质,隐隐约约蒙着一层光,有点儿像会发光的白巧克力球。

她回忆起舒恶鬼的“教导”,握紧回收器,心里不停默念着“收”,但回收器没有任何改变,几步外的幽灵少女也没有出现异样。

天了噜,该不会不能只靠“心想”触发启动,得喊出口吧?

甘槐念心里嘀咕,紧张得快无法呼吸。

老实说,她有考虑过幽灵少女的身份还没有搞明白就贸贸然回收她,是不是有些太残忍?

但新手指南有说到,恶魇一阶状态虽然智力不高、移动缓慢、还没有形成自己的进攻思路,但只要让一阶尝到了甜头,它就会停不下来,多吃几个人类贪念欲望就能进阶了,所以一旦瞧见苗头,就要及时回收。

甘槐念还考虑到,一阶恶魇她或许还能面对,万一对方真像lolita恶魇那样吃了人、穿了人皮到处跑,那她就只有念阿弥陀佛的份。

回收器迟迟没有动静,甘槐念一急,狠狠掐了下回收器,脱口而出:“收!”

带位的服务员被吓一跳:“怎、怎么了?”

“……咳、咳咳!”甘槐念捂嘴装咳嗽,“没没事,刚刚喉咙有点儿痒……”

她的动静大,终于引起时年的注意:“欸,槐老师?你也来吃饭啊?”

甘槐念把回收器塞回裤袋里,硬扯起嘴角笑:“对、对,时年老师,餐厅满位了,我可以跟你拼、拼桌吗?”

时年大方道:“当然可以,我也是一个人来吃饭。”

甘槐念眼角瞄着时年身后满脸开心的少女,苦笑心想,时年老师,你可不是一个人啊。

甘槐念先去拿食物,趁机给舒聿打电话,但对方不接,她只好再扒拉一下新手指南。

回收器回收失败,要么是等级不对,要么是目标不是恶魇。

幽灵少女怎么看都不像高阶恶魇,所以……她可能不是恶魇?

那么,“出入平安”变暗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一阶恶魇,就有可能是恶魇污染残留了?

甘槐念有点抓不住头绪,只好随便夹了些吃的,回到时年的桌子旁坐下。

拼桌是甘槐念临时起意,好在时年不是社恐,主动找了话题跟甘槐念聊起来,例如明天活动的流程、时年的第一本小说、参加签售会的趣闻等等。

从她坐下后,那幽灵少女倒是没再开口说话,只静听她俩聊天。

甘槐念一心多用,一边要跟时年聊天,一边要警惕留意幽灵有无异样,一边记挂着裤袋里的回收器拆封后有无使用期限,一边偷偷看手机刺绣吊牌,大脑运转得像疯跑的仓鼠跑轮,停不下来,盘中食物都没扒拉两口。

不一会儿,时年去拿食物,待她离开,甘槐念终于直视那看上去好年轻的女孩,压低声音问:“你你、你不用跟着她一、一起去吗?”

少女眨眨眼,不解问道:“你是说跟着思年吗?”

“思年?”

“哦,就是时年的真名。”

前方桌子有其他客人,虽隔着一段距离,但甘槐念怕又被人以为她对着空气讲话,把她当疯子神经病,便拿手机贴着耳边佯装在打电话:“我之前见到她走动的时候,你一直在她不远处,好、好像没办法离得太远?”

“哇!槐老师你观察得好仔细啊!”女孩一点儿都没藏着掖着,“我确实没办法离开她单独行动,有一定的范围限制,现在我俩的距离不算太远,所以我不用跟着走,要是她出了餐厅我就得跟着走啦。”

甘槐念稍微冷静了一些,大脑飞快运转:“但你为什么会一直跟着她呢?是灵?还是、是是、是鬼?”

“那肯定是灵啊!”女孩拍拍胸脯,正义凛然,“我是思年的守护灵!”

……守护灵?……

甘槐念皱着眉头想了想,她见鬼怪幽灵见得多,但神灵类的好似只有在小时候见过一次。

是因为她的阴阳眼再开后变得更灵敏了?

“守护灵,是像守、守护天使那样的吗?”甘槐念确实有点儿好奇。

“嘿嘿,具体其实我也不太懂。”女孩推了推眼镜,赧然道,“我其实是思年快写完第二本小说的时候才有了意识的,从那之后就一直跟在她身边,没办法分开得太远。但我也不是经常会出现的,今天已经算是‘待机’时间很长了,可能随时都会消失哦。”

甘槐念一愣:“消、消失?”

“你就当我没电了,得回基站充电。”

女孩嘻嘻笑,似乎对自己的存在没有一丝不满和异议,“刚才我还担心没机会再跟你说上话了,槐老师,你的书我都拜读过,在灵异民俗这方面我一直觉得你写得好真实啊!没想到你是真的有阴阳眼!”

甘槐念呵呵干笑,这特殊技能她也不想要啊……

“槐老师,我在思年身边这么长时间,你是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女孩神情渐渐认真起来,“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会很唐突,但时间紧迫,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告诉谁,我总尝试和其他人类沟通,可没有一个人能听到我说话,所以希望你能谅解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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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甘槐念咽了口口水,再度紧张起来。

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NPC给的新手任务吧?

女孩继续道:“今年年初,思年去泰国玩了几天,好像在那里沾到了些不好的东西……”

甘槐念问:“什、什么不好的东西?”

“我也说不清,因为对方每次出现,都在我沉睡无意识的时候。我只是隐约有感觉,那东西试图把我赶跑或杀掉,这样,它就能上思年的身了。”

女孩表情越说越凝重,身体也起了变化:她逐渐变得透明。

一堆线在甘槐念脑子里绕来绕去,这里一个结那里一个结,她还有好多未解的问题,眼见幽灵少女已经淡得只剩薄薄一层雾,她脱口而出,问了最想问的问题:“等、等一下,你得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总不能一直用“幽灵”去称呼对方啊!

却见少女露出愕然神色,呆愣着,直至完全消失。

“林大作家,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还没打过来啊?”

电话那边的人有烟嗓,声音沙哑难听,仿佛总有块浓痰咳不出来,林思年翻了个白眼,忍住不耐,冷声回道:“上个月是谁说需要清网贷,跟我多要了两万?现在忘了啊?”

“哎呀?是吗?”那边呵呵笑两声,一点儿都不在意,“但我这个月也用了信用卡,总要还的嘛。没办法,我一个月工资那么多,不像林大作家你那么会赚钱,你就关心关心我这个老同学嘛。”

“你开销大你乱花钱关我什么事啊?”林思年憋不住,咬着牙骂,“朱嘉怡,我不是你的提款机,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行行行……我知道,谈钱伤感情。”

朱嘉怡吸了口烟,声音懒懒,“好吧,那我就不谈钱吧,来聊聊我们的高中校园生活,你觉得如何?”

“你……!”

林思年死咬住唇,深吸一口气,把烧到脑门的怒火硬是压了下去。

朱嘉怡冷笑:“林大作家,你现在太火了,app一打开全是你的帖子,像我这么关心高中同学的人,肯定要点进去看看。对了,昨天我看到一个帖子,好像是初升高的小妹妹发的,说她很喜欢你的小说,现在能考上你的母校好开心哦,等到开学了,她一定要去你的班级里拍照打卡……

“我说阳青三中的校长老师们也太不会营销做文章啦,就应该在学校公众号发你是学校的什么荣誉校友,这样肯定能吸引你好多读者来考三中呀——”

“行了!!”

林思年现在一听到“阳青三中”这词就有条件反射,浑身如被虫咬,叉着腰在房间里烦躁得来回踱,“别废话了,我等会儿转账给你。”

“你看,一开始按时打钱的话,事情不就简单多了?”朱嘉怡到底还是露出了不屑,“一万两万对你来说犹如垃圾,听说你现在在筹备的新小说影子都还没瞧见,已经有影视公司上门来争着要了?真羡慕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那么会写小作文啊?”

林思年忍够了,挂了电话,等了会儿,朱嘉怡没再打来。

可再反感也没办法,她不可以在这个时候被爆出什么黑料。大把红眼病和黑粉一直盯着她一举一动,恨不得从她身上抽出骨头嚼成灰!

好在只有朱嘉怡知道以前那些破事……

林思年给她转了一万块,当每个月例行“消灾”,朱嘉怡那边一秒接收,假模假式地发了个“谢谢老板”表情包。

林思年更气了,她打开码字软件,正在囤文的新小说依然是悬疑言情赛道,已有近十万字。

里头她安排了一个惹人厌的女炮灰,名叫朱怡,很明显,套的就是朱嘉怡的名字。

被朱嘉怡这一气,林思年来了灵感,决定这一章要把“朱怡”的死期提前。

她打开笔电开始码字,屏幕光打在她脸上,衬得脸色苍白阴凉,好似戴了块塑料面具。

「朱怡没将这几天B市发生的猎奇杀人传闻放在心上,虽然社交平台上传得沸沸扬扬神神叨叨,说什么开膛手杰克重生,但警方都没有公布确有此事,说不定明天就有造谣者被抓的新闻爆出来呢?

再说了,那两个死者是在洗脚城里干活的,两百块一次的水平,能跟她五六千一次的比吗?

朱怡不屑嗤笑,蹬上高跟鞋,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点了根烟走出门……」

朱嘉怡把烟屁股丢到地上,脚尖捻灭,推门进了K房。

音乐激烈,灯光暧昧,空气混浊,两个女生在录近期最火的手指舞,扭腰晃臀,两男一女在矮几旁玩骰子,喧嚷吵闹。

见朱嘉怡来,几人都跟她打招呼。

朱嘉怡斜眸,桌上只有零星几瓶啤酒和小吃,她嫌弃地扫码加单,朋友们舞也不跳了骰子也不摇了,直呼“嘉怡姐姐万岁”。

一年轻男生给她递烟,好奇问道:“姐姐,你怎么又突然有钱了?昨天喊你出来玩你还说没钱呢。”

朱嘉怡掩饰不住得意:“嘁,钱而已,随随便便就能赚到啦。”

另一个女生撒娇:“你总是偷偷暴富不带我们,到底怎么赚钱的?带带我们嘛。”

朱嘉怡衔着烟,摇摇食指,故作玄虚道:“这个可是我独家赚钱秘方,教不来,只能说是老天爷赏饭吃。”

人的秘密可以换钱,越是没人知道的秘密,能换的钱越多。

网上都说林思年两本小说的这个那个版权卖了上千万,还不算每个月的稿费,她只要她一个月一万,算很良心了吧?

喝的吃的送进来,摆满一桌,几人玩着游戏,很快酒又喝完。

朱嘉怡被几个朋友捧得开心,又加点了一打啤酒,在众人的欢呼中打了个酒嗝,起身去厕所。

她点开余额看了一眼,林思年转来的一万现在只剩五千。

钱是越来越不耐用了,还借贷三千,游戏氪金七百,刚才的吃吃喝喝小一千……就剩这么点儿她三四天就要花光了。

朱嘉怡用脚顶开一间厕格的门,心想得找个机会给林思年提提保密价才行。

她蹲着边方便边抽烟,厕格外头刚在洗手台旁补妆的俩女生叽叽喳喳谈着今晚的局,隔壁厕格有人公放着小视频,高跟鞋声脚步声来来回回。

烟多烧了一小圈,朱嘉怡起身提裤,突然顿住。

外头似乎没了声响。

谈话声,脚步声,视频声,冲水声,音乐声……通通没有了。

瞬间安静下来的环境叫人莫名心慌,她摁了冲水键,“哗啦啦”声如常。

她稍微松了口气,但仍感到一丝诡异。

是全部人都离开了?她怎么什么都没听见?还有,这家KTV在走廊公放的音乐音量一向不小,之前在厕所里也能听到外头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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