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哪曾想,那家伙居然跟宿舍几个男的一起去按摩,荤的那种,破了气。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黄滢功亏一篑,恨不得抓那男人来走一遍流程,谈都谈了那么久,总不能白白浪费。

但要做到让一个大活人消失并不是件容易事儿。姑婆们说,以前科技没那么发达,让一个人失踪还算简单,可现在光是抹掉“供品”的生活痕迹,她们都得花上很多工夫。所以气归气,她还是没对前男友下狠手,只是提了分开。

后面她一直没遇上合适的男人,直到甘霖出现。

她一直志在必得,怎么、怎么会突然之间变成这样子了?

救他的女人是谁?跑进来的怪兽又是什么?现在在上头跟龙婆打得轰隆声响的怪物又是什么?

洞窟里几乎没有光,她看不见那两头怪物,只能听到两者来回过招的声音。

一辆笼车就落在黄滢附近,那里头的“供品”脑袋朝下,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趴着,眼睛习惯黑暗后,黄滢勉强能瞧见他的轮廓,猪头正正好对着她。

她又想起了甘霖,想起了岛上每个生过孩子的女人现在生活得多逍遥自在。

不行……她已经为这件事情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不能就在这里倒下。不可以,不可以!她还有许多未成真的心愿!她要有用不尽的钱,要环游世界,要去认识真正的男朋友谈一场真正的恋爱,她要当众星捧月的月!

嗯……?等等……为什么她的脚……有点痛……

黄滢眼珠子往下,有什么东西……在啃咬着她的脚。

周围还是太暗了,可咬着她的那东西有一颗颗红色的眼睛,在暗处幽幽放着光。

……是、是龙婆身体上的那些眼珠子?

“不、不要咬我!”黄滢憋足了劲儿用另一条腿踹开它,但深渊中又亮起一颗、两颗……无数的红眼珠,伴着嗡嗡噪声。

“这些到底是什么?丧尸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数量?”另一头鬼东西抱住她的腿,一口咬了下去,黄滢哭喊不停,“不要!不要!妈妈、姑婆你们在哪里?!甘霖!甘霖!”

霎那间,那片红眼珠子倏地暗了一片,接着又一片,就像城市大规模停电。

呱噪声也不见了,无光无声,黄滢就像掉进深渊。

今晚遇到的事已经远超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范围,她无法去想,那些丧尸一样东西怎么会突然不再袭击她。

难道是……龙婆要被打败了?

上方,龙婆停了动作,山洞里盘旋着它沙哑古老的声音,问眼前的男人:“你干了什么?”

舒聿笑了一声:“我今天真是捡到了,这么多低阶恶魇,真是要么不开张,一开张吃一个月。干完这一单,我这个月就能放假了。”

“……听不明白你在讲什么。”

“你也活了不少年啊,怎么还不晓得要与时俱进呢?亏你跟这么多人类打交道。”

龙婆沉默。

眼前的蝼蚁体型比原先高大,头发已经长得看不见了,和黑暗混为一体。刚才他的出招也根本看不清楚,好似黑暗中藏着一堆精兵悍将,无论如何攻击都会被挡下。

看来他的力量来源于那头头发?

那全劈了就好。

龙婆又唰地长出数把镰刀,从不同方向朝舒聿身后攻击,奇怪的是,明明瞧见已经劈中他的头发了,但划拉过去后,镰刀就没了。

不是劈断,不是打碎,是无声无息地没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龙婆响彻洞窟的声音有了变化,越来越沉,像深海游过的鱼,“看来你的影子会吃东西呢。你吃过多少鬼怪……哦,不对,应该问你,你吃过多少人了?”

舒聿没回答,声音有点儿囫囵:“刚才我已经警告过你了,谁吃谁还说不定呢。”

身后的黑影里吐出来一块黏糊的黑色肉块,舒聿嫌弃道:“嗐,真别说,我都吃了好久素了,现在让我再吃这些都犯恶心。”

龙婆先是大笑,再是嘶吼:“那就来看看,是你吃得多,还是我长得快!”

从深坑里冲出无数又长又尖的刺,像是古树数不尽的树根,万箭齐发地朝男人射过去,“砍不断你的头发,那就把你扎成个破网!”

舒聿深吸一口气,往后大退一步,让黑暗裹住他自己。

他消失在影子中。

*

长刀劈在无头神像脖子断口处,却无法继续往下劈,事因甘槐念又不像舒聿那样可以腾空站着,刀尖只在木雕神像上划了一道痕。

她的身体继续往下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劈开的白玉佛身重新合拢起来。

同时,龙婆八只手臂一一成了锋利长枪,向她直直扎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刀风袭来,将八柄长枪一口气全数斩断!

甘槐念睁大眼,一道高瘦黑影手握长刀,西装领带在半空飞扬。

是那个404的……什么江队长?

甘槐念一时忘了自己还在往下掉,回过神来她才放声尖叫:“啊——!”

但她没有在水泥地上摔成骨折摔出脑浆,而是掉在一张有弹力的网子上,她坐起身往下摸了摸……这网哪里来的?

红色的一张绳网,好像七八十年代女孩们爱玩的翻花绳,巨大版,细细密密的绳支撑着她。

一位同样穿西装打领带的白毛男生从浓雾里走出来,手中翻着正常大小的花绳,鲜血一样的颜色。

甘槐念有点儿结巴:“你你、你们是404吗?”

宋庚翻一手花绳,抬头大声道:“队长,老马,她还知道我们是404呢。”

身下的绳网突然消失,甘槐念直摔地上,虽说高度不高,但还是摔得她尾龙骨发麻,呲牙咧嘴。

江天道睥睨一瞬,目光回到面前已经合拢一半的神像身上。

他沉声:“马恒,准备封印。”

立于屋檐上的马恒取下佛珠:“知道。”

宋庚没等江天道开口,已在他下方结了个网,江天道跳到网上,接着网的弹力高高蹦起,身形轻盈如燕,而刀尖锋利如鹰。

他咬破手指,在长刀上抹一道血痕,直劈佛身:“天罡开路,百鬼回避。破。”

血刀再次剖开白玉佛身,无头神像现于众人眼前,马恒飞出佛珠,一颗颗珠子化为金刚杵,铛铛铛扎在佛身旁,宋庚则将红绳穿于杵上。

三人配合默契,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无,甘槐念心跳加速,心想,这就是正规军的团队合作吗?

但是无头神像并不继续乖乖坐在白玉中,它涌出大量黑气,黑气在结界中横冲直撞,重新生成的八臂也变得更残暴。

甘槐念心惊肉跳,她也很想帮忙,可像她这样的小白胡乱加入,不仅帮不上忙,分分钟要拖他们后腿。

这时,离她不远的白毛男人面色阴翳,嘴里扑哧吐出一大口鲜血,下一秒,结界的红绳啪地断裂了。

江天道又一次一刀劈断八臂,低头问:“宋庚你还行吗?”

宋庚摸出一根全新白绳,含在口中沾满血:“没、没事!我重新再结——”

可是没机会了,连金刚杵也被黑气震得飞起。

马恒收回佛珠,大喊:“队长,再来一次吧!”

“好。”

江天道蹬腿刚落地,整片大地就剧烈晃动起来。

地动山摇,甘槐念站都站不稳,八只手臂不再攻击,雾也散了,她能听到甘霖一直喊她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龙婆的能力没了?

江天道眉心紧蹙,重新跳起,心很快沉下去。

那无头神像,不见了。

墙的另一边,十方也奇怪,怎么突然之间所有“婴虫”都瘫痪了,一团团好似血色泥巴。

他踩着起浪的土地,跃过庙墙落到庙中,刚才他已看到江天道,也知他们会来,没有太惊讶,他到甘槐念旁边问:“这是怎么了?”

甘槐念摇摇晃晃:“它它它、它……那无头神像消失了!”

“不是,它没有消失。”

江天道回到地上,刀尖扎地,再拔起时,刀上沾了些许黑血。

他沉声道:“这整个岛都是它的身体,它要逃了。”

宋庚问:“逃?逃去哪?”

“海底。”

江天道这句刚说完,地面已经开裂,撕开一道道口子。

庙宇开始崩塌,围墙一片接一片倒下,甘霖护着头嗷嗷叫,跌跌撞撞跑过来:“姐!姐!你没事吧?”

甘槐念无神地摇摇头,很是后悔。

要是她刚刚能再往前几厘米、力气再大一点点,把那神像劈开,是不是现在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就这么几个人,要怎么跟整座岛屿抗衡?

十方让甘家姐弟上了背,没理江天道三人,在地面塌陷之前跑了出去。

路灯熄灭,电线断裂,远近皆有建筑倒塌的声音,最可怕的是远处的山,不知是在下沉还是在解体,巨大的声音像整座岛在痛苦哀嚎。

甘槐念问十方:“你能联系上你们老大吗?他还在山上吗?出来了没?”

正常来说,这边龙婆真身都逃了,他那边应该也不用打了才对。

十方语气焦急:“没有,你呢?你不是可以直接跟老大接上线吗?”

甘槐念其实已经尝试过在脑内呼唤舒聿,但没有任何回应。

一眨眼,土地裂得更加厉害了,上凸下陷,庙前那棵大榕树被轻轻松松连根撬起,又被土块拦腰砍断,轰然倒地。十方不停避开裂口,一边着急望向远方好似波浪一样滚动的山。

404三人也来到尚算完整的一块空地上。

江天道正联系着总部:“……对,总部现在能过来的专员立刻全部出动,以我给的定位。要快,这里撑不了十分钟……不,五分钟。”

他一转头,马恒居然脱掉了西装和衬衫,魁梧的上身疤痕遍布。

马恒盘腿一坐,在手臂上割了一刀,拿血喂佛珠。

江天道上前阻止,声音罕见地带了情绪:“你想一个人当人柱?你是疯了吗?这岛的体量,没三四十个专员是固定不下来的!”

马恒摇头:“总要有人先做点什么。”

人柱,是以自身入柱设界,404中高阶专员都会这招。

也是死招。

宋庚觉得没到人类生死存亡之际都没必要用这么一招,正想甩绳锢住马恒不让他继续施法,一看江天道,发现江天道竟望着远方。

甘霖也指着远方:“姐,那山……是不是黑了?”

甘槐念循着他手指方向远眺,是岛民们拜龙婆的那片山,从山顶开始,全黑了,且蔓延得飞快,没一会儿已经侵蚀到他们望不见的山脚。

可天空没有厚重乌云,天也快亮了,这片阴影黑得很不寻常,违反物理定律。

甘槐念还察觉十方的身体明显紧绷起来。

她问:“十方,是怎么了吗?”

十方:“那是老大。”

甘槐念:“啊?”

“那影子是老大。槐念,你有看过时间吗?知道从我们下山到现在过了多长时间吗?”

甘槐念的手机让她藏在T恤内,她下山看过一眼,现在再看,前后过去半小时了。

十方呲牙道:“半小时……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了这形态,但离界限不远了。”

甘槐念呆愣:“界限?什么界限?”

“之后再跟你解释,你们坐稳了!我得去叫醒老大!”十方拔腿,在断裂凹凸的土地上往影子方向跑。

界限……叫醒……影子……

舒聿现在,是睡着了吗?

甘槐念的“问题本”上又多添了几道,可她没心思这时候去解,从十方紧张的状态可以看出,情况不大乐观。

不过,十方才跳过一道裂缝,地面的震动突然停止了。

甘霖从毛发里抬头,喃喃问:“停、停了?”

是停了,地底下那些可怕的声音全消失了,甘槐念甚至能听到海浪声。

而那片黑影他们又能看到了,山下的森林也变了色。

十方的身旁恰好有一片隆起的地块,甘槐念从十方身上滑下去,站在那朝天仰起的石块上。

甘霖左看看右看看,小声问:“十、十方……嗯,十方先生,请问,我们还要过去吗?”

十方放松了些许:“不用,他过来了。”

宋庚对这情况一头雾水,看向江天道:“队长,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江天道身形未动,但手里长刀迟迟未入鞘,“嗯”了一声。

宋庚又看马恒,皱眉:“你还不把衣服穿上?”

被黑影吞噬的地面越来越多,甘槐念听着哗哗浪声,迎着黑浪涌来。

她在心里唤:“舒聿,该醒了。”

黑影蔓延速度变缓,堪堪停在地块边缘。

甘槐念这次开了口:“舒聿,天亮了哦。”

天的另一边起了薄薄亮光,舒聿从影子里慢慢升了上来。

先是和影子一样深的黑发,最远方那山头的黑影褪去,再来是苍白似雪的脸和肩膀,整座山便露了出来。

他每出来一些,黑影就消去一部分,小岛一点一点重见光明,那些层层叠叠的怨灵,那些日积月累的邪欲,那些因果循环的诅咒,通通烟消云散。

最后,只剩舒聿身前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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