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叫黄南,你叫什么啊?”

“……名字就不、不必知道了。”

甘槐念不想跟他多聊,又往旁边挪了几步。

好在黄南没跟过来。

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有人逃脱出来。

第六和第七名,是另一个女子三人组里的其中两位,一个中年妇女,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

甘槐念一直等不到卢慧和露露,难免着急起来,一直在心里冲露露喊:“祖宗别玩了!赶紧出来啊!”

她的注意力都在鳄鱼牙齿上,一时没有留意到,有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

待她察觉时,已经迟了,一条绳子从身后甩上来,紧紧箍住她的脖子!

那绳子越收越紧,越收越紧,甘槐念很快喘不过气,十根手指在脖子上胡乱抓,却怎么都抓不开那绳子。

生理性泪水很快蓄满眼眶,模糊的视线中,她瞧见了身后那人……戴着眼镜。

这身高……不是那西装男!

“不好、不好意思了,我们得趁着你那两个同伴没出来前、先解决掉你……”

黄南下了狠手,整张脸因为过分用力变得扭曲,他把裤绳又在手里绕了一圈,继续用力扯紧,“你居然是这关的第一名……算你不幸,把你、把你解决了,我们队就有两个前五,就能拿到、拿到一百分奖励了,那我就能逆袭、对、逆袭!!

“咳、咳咳,反正来到这里的都是死人,我杀了你也无所谓吧?!”

他一直都想掐死谁,像是班里那些把他当病毒的女生,还有整天啰里八嗦的妈妈,可找不到机会下手,没想到能在这里实现心愿!

耳边一直有声音在呢喃: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你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恶心病猫无用宅男了!

可黄南不知道控制一个成年女性原来并不容易,不过十来秒而已,他已经没力气了,手脚都发抖。

他冲旁边的中年女和红裙子大吼:“你们快来帮忙啊!我、我快控制不住她了!”

两个女人犹豫不前,黄南见状,破口大骂:“你们不帮忙、我就松手了啊!”

中年妇女一咬牙,拉着红裙子过去帮忙,一人压手,一人抱腿,不让甘槐念挣扎得太厉害,方便黄南继续施暴。

甘槐念耳朵嗡嗡声响,其实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她双手被控制住,导致她想从包里拿美工刀自卫都没办法。

意识逐渐变淡,大脑一片空白。

她感觉手脚脖子都被诡异的黑丝捆绑住,像什么怪物的头发,想把她拉进阴曹地府或无间炼狱里。

耳边有恶魔低语,让她不要压抑心里的愤怒和怨念。

那声音问她想不想反击报仇?想不想剁下身后男人的手脚?想不想让他的脑袋变成烂泥?想不想把他的肠子拉出来在脖子上打蝴蝶结……

想不想把以前说过她闲话的人的嘴巴撕烂?想不想把出轨的男友阉了?想不想把忽视她的父母、把夺走本该属于她的关爱的弟妹一把火烧了?

只要她说一句“她想”,它便赐予她复仇的力量,让所有人都不再欺负她,让所有人都害怕她!

那声音越来越激动,仿佛把自己当成救世主,甘槐念听笑了,意识竟清明了些许。

有病吧?

这就是“魇”吗?试图勾出人性最深处的黑暗,借此为通道,侵入皮肉,吞噬血液,逐步占据人的身体和大脑。

她不要……她可以反击,可以反抗,但只能用她自己的方式!

体内那把火烧到胸口,烧到喉咙,烧到眼睛,仿佛流下的泪水都成了岩浆。

好热,好热,原来快要窒息是这么热的吗?

甘槐念猛睁开眼,无声地念了声:“滚——!”

一刹那,一股强劲的力量像巨钟震荡,从她体内往外怒冲!

手里的裤绳突然“啪啪”声断裂,黄南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掀翻了过去。

中年妇女和红裙子也是,三人不仅被无形的力量撞开,身体还不受控制,屈起膝盖,手抱着脚踝,蜷缩成球状,接着竟在地上翻滚起来。

三人哀叫连连:

“救命!救救、救命!”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手脚动不了?!”

“好痛啊呜呜呜——”

甘槐念终于能大口大口呼吸了。

喉咙跟灼烧过一样,实在太难受,她忍不住,不停挠抓着自己的脖子,很快抓住一道道血痕。

可她不觉得痛,只觉得脖子上有异物感,继续用力抓着那看不见的绳。

踏出房间的露露见到这样的情形,心一沉,几步飞奔到甘槐念背后,反剪了她一双手:“甘槐念,醒醒!”

这个“嘉年华”简单来说就是个“信号放大器”,游戏看上去很简单,但玩着玩着人就会莫名暴躁,负面情绪飞快累积。

都说在人意志薄弱的时候,容易遭鬼上身,甘槐念现在就是这个阶段,露露怀疑她刚刚在生死关头突破了“蓝条”的限制,现在灵力不仅没有减少,反而不断涌出,有压不住的迹象。

而甘槐念的肉体跟不上,这样下去,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成了个鬼见鬼爱的“容器”,谁来都想往她身里钻。

卢慧也出来了,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甘槐念的情况明显不对劲。

她忽略在一旁滚来滚去的三个“人球”,跑到露露身边蹲下:“槐念这是怎么了?”

“那三个人想把她杀了,这样就能挪多一个位置。”露露气得牙痒,“她有点儿被魇住了,得叫醒她。”

她向来心狠,扬起手就要往甘槐念脸上甩巴掌,没料到,卢慧却是一把就抱住了甘槐念。

“好了,没事了……槐念,要醒了,没事了……”卢慧一下一下拍着甘槐念的背,轻声哄,“我是卢慧,能听到我说话吗?”

原本仿佛在天外的声音,逐渐降下来,压住了体内乱蹿的火焰。

甘槐念眼神慢慢聚焦:“卢、卢慧?露露?你们、你们出来了?”

“出来了,你好棒啊,拿了个第一耶。”卢慧轻扫她的背,“你哪里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就是、就是……感觉又发烧了。”甘槐念出了身汗,刘海发鬓都被汗打湿。

卢慧探了探她的额温,是有点儿热,但没有到发烧的程度。

露露松开甘槐念的手:“脖子痛吗?”

甘槐念揉了揉脖子,心有余悸:“还、还行……那三个人呢?”

那三个“人球”还在不停滚动,撞到设施也不会停下,只像弹珠一样往另一个方向滚。

三人衣服都被刮破了,还有黄南被压烂的眼镜,最讽刺的是,因为没了裤绳,黄南的短裤在混乱中掉了下来,他光着半个屁股边滚边哼哼唧唧,听得出来已经没力气再呼救了。

卢慧想到他们竟对甘槐念下手,火冒三丈,冲上去从旁边踹了他屁股一脚,黄南“哎哟”一声往旁边摔,可古怪的是他仍然没有停下,又开始轱辘轱辘滚起来。

越来越多人从牙齿房间里出来,看到这一幕都傻了,这“弹珠子”也是游戏的一部分吗?

露露借位弹出了几颗小石子,打在那三颗“人球”上,有一瞬让他们稍微停下了,但很快又恢复滚动。

她凑在甘槐念耳边道:“估计要你开口,他们才能停下。”

甘槐念也疑惑。

危急关头她是念了个“滚”,可那时候她被绳子箍得根本没办法说话,发出来的声音都是气音,这样的语言也能生效吗?

“你如果不想让他们好过,那就让他们一直滚下去好了。”卢慧愤慨道,“这种人都已经完全没底线了,为了这么点分数都能直接上手杀人!”

“……算了,估计他们也没办法有什么大动作了。”

甘槐念看着地上的斑斑血迹和呕吐物,轻声念道,“停吧。”

有些“口子”她不能开,能力越大,一旦出现问题,反噬也会更大。

她就走自己觉得正确的路吧。

三颗“人球”总算停了下来,黄南和两个女人不停颤抖,动弹不得,就算不再滚动,也还维持着“球”状。

下一瞬,鳄鱼嘴巴里发出了一声巨响:“砰!”

众人同时抬头,其中一个牙齿……被炸散了。

里面的玩家自然也是,血溅得到处都是,离那颗牙齿最近的一位玩家不仅被喷了满脸血,当他从头发上捻下一块湿软内脏时,精神终于崩溃了,大声惨叫。

其他玩家在此刻也感受到这游戏的杀意,骚动起来。

“可是场上还有不少牙齿啊——”卢慧顿了顿,想起,“哦,是答错题目的……”

每人只有三次答错的机会。

答错的“蛀牙”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游戏厅那边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儿,从那三个人变成球在地上不停滚来滚去开始。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从眼镜男袭击眼镜女,到眼镜女挣脱、三人开始变成“球”,不过才半分钟左右。

别说小鬼们,连丁乾都没留意到眼镜女是怎么挣脱的,明明手脚都被人箍住了。

难道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女人也有些特殊能力?

今天是什么日子?“嘉年华”很久没出现“能人异士”了啊。

来一个“大力士”他还有些欣喜,来两个,他就起疑心了。

——为了稳妥,他让小鬼们只锁定凡人灵魂,反正孩子们胃口好,不挑食,只要有魂吃就能满足。他总反复强调,别因一时贪心去招惹有灵髓或有驱鬼能力的人,一来落单的小鬼不一定能对付得了对方,二来容易暴露行踪。

他丁乾能活上三百多年,靠的就是“惜命”。

续命之路不易,在延续生命之前,必须先稳妥地保住生命。

而金钱、地位、人脉……不过是他给生命一一挂上的“平安钟”罢了。

所以,到底是哪位小机灵,把这两位明显不大对劲的女人放了进来?

这里头难道会有404的参与?

还是说……是那不成气候的江家?

丁乾思索片刻,交代南南:“我要出去打个电话,等这一环节结束之后,你先拖延一下时间,等我回来再开《魔镜迷宫》。”

南南点头道“好”,实则心里嘀咕。

《魔镜迷宫》不是一个竞技类项目,它里头的“魔镜”是丁乾不知从何人手里夺来的法器,可以照出玩家的前世今生和意难平之事,但仅限玩家和使用者丁乾能看到。

没有竞技就不能下注,时间还不短,有点无聊,所以小鬼们一般都把这类项目手动剔除在外。

丁乾离开后,南南兴趣缺缺地拿过麦克风,想尽点儿“主持人”的责任,这时,小杰走过来,搭着他的肩问:“刚老鬼跟你说了什么啊?”

“啊?”南南一时没反应过来“老鬼”说的是谁,“哦,他说下一个项目要去《魔镜迷宫》,要等他回来再开。”

“魔镜?看来他锁定目标了,查完前世今生,就可以配八字。”小杰轻蔑地嘁一声,“好东西要么都他吃了,要么配给高官富商大明星,从来不会轮到我们。”

他的声音没藏着掖着,围在屏幕前的小鬼都听到,随即一阵沉默。

“你们看着吧,等走完迷宫,他肯定不让我们再碰那两个人,要保那两个人到最后被回收。”小杰心有怨怼,继续挑拨,“他还说什么‘分给大家吃’,呸,得了吧,你们就想想我们哪次吃过啊?”

有个小鬼嗫嚅道:“但、但爸爸一直都有让我们吃饱饭……”

“傻仔!吃饱饭不是应该的吗?我们又不是好吃懒做,付出那么多如果连饭都吃不饱,那我们那么拼干嘛?你们总说我手段多,可我也没偷懒啊,你们以为我真的喜欢喊那些变态‘哥哥’‘妈咪’‘爹地’?恶——”

小杰的脸皮还没拉完整,乍眼一看像裂开的陶瓷娃娃,眼里蓄满阴鸷,“再说了,我们抓人头换金币,来游戏厅赢了也就算了,但输了的话,金币不还是流回老鬼那里?合着我们除了吃饱饭,什么都没得到啊!”

几个今晚损失惨重的男孩也开始附和,其他人虽然没同意,可也没反驳。

小杰说的其实都没错。

人各有命,鬼也有自己的命,有的鬼能当鬼上鬼,能在人间鬼界自由进出,而他们呢?他们干最脏的活儿,吃最脏的灵魂,永远都是那些最脏的小鬼。

南南抬头问:“那你说说,我们能做什么?”

小杰在操控台上按了几个按钮,今晚的游玩流程表跳了出来,他拿激光笔在《聪明的鳄鱼先生》下方画了个圈:“老鬼现在走了,一时半会儿进不来,而下一关就是夹娃娃机,这么好的机会我们要放弃吗?”

南南说:“你的意思是,我们不玩《魔镜迷宫》,继续跟着流程走?”

小杰:“对啊,夹娃娃机里谁夹到的就归谁所有,这个可是老鬼答应过我们的。”

见小鬼们交头接耳,小杰又加码:“这样吧,今晚夹娃娃机的我请大家玩,如何?”

有人怀疑:“你不是输了一百个金币了?还有钱?一次夹娃娃机要十个金币,咱们这里三十几人,一人一次都要三百金币呢。”

小杰嗤笑:“小爷我谁啊?钱多着呢,放心玩吧。”

他拿激光笔,在屏幕上狠狠画圈,阴险地瞪着圈里的女人:“我的条件是,优先帮我抓这个戴兜帽的女人,谁抓到,我会额外送他一百个金币。灵髓的话,我们在场的人平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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