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那么,能打得动顾鸿义电话的人是谁呢?

他让符鸟盯了钟韦亮半个月,终于连上了邱时茂这条线,再接着跟踪那“神秘男子”就容易多了。

这次属私事,他没有告知马恒宋庚,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也不会把他们拉进这趟浑水。

前方有人影微晃,江天道再次放飞符鸟。

天上纸鸟染上月光,地上孤影无声向前。

人间道,道人间。

*

卢慧在月底租了新的房子,跟甘槐念同一栋公寓,不同楼层,方便彼此串门照应。

搬完家,也临近国庆,她会按原计划回一趟水寿。父母都知晓沈承德的事了,让她回去后得跟着他们去拜拜。

卢慧确实有去庙里的打算,不过为的是跟那小孩道一声对不住,具体该怎么好好安魂,沙漠教了她,但最重要的还是心意。

甘槐念送卢慧去机场,待卢慧进了机场大楼,她才准备上车。

一阵风卷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不知不觉,江海入秋了。

回程她拐道去信华大厦,要去跟沙漠领一批新的道具。

月底,“神荼”闭店换主题,甘槐念到门口时,他们正准备吃中饭。爱德华把外卖箱里的餐食一样样往外拿,其他人围坐在茶几旁。唯独舒聿不在,甘槐念想着他估计还在房间里睡觉没起。

待客区有点儿变化,沙发正对的方向拉下了一块白幕,沙发上方也摆了部投影仪。

十方挪了挪位,热情招呼她:“待会儿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呀。”

甘槐念勉强扯笑:“看电影是可以,吃饭就免了吧……”

她并不想吃烤人腿、手指披萨、眼球奶茶。

罗可乐在冰箱前拿饮料:“啊?你不吃啊?可老大给你点了外卖了。”

甘槐念眨眨眼:“……外卖?”

“嗯,那外卖小哥说下一单派送时间要到了,把餐放外卖柜里让自提,老大刚下去拿。”罗可乐把喝的一瓶接一瓶抛给十方等人,落点精准,又问甘槐念,“你要喝什么饮料?”

“可、可乐吧。”

“嘿,有眼光。”罗可乐喜滋滋地又拿了罐可乐抛了过去。

甘槐念捧着可乐,到长沙发坐下,露露打着游戏,问:“卢慧走了?”

“对,她说等她回来后要请你和沙漠姐还有我去吃饭,然后再去一家新开的店,叫什么……‘XO’?是咖啡店吗?”

露露抬眸,跟沙漠对视一眼,沙漠摆着餐,浅浅笑着:“对啊,是咖啡店。”

露露接着说:“应该蛮好喝的。”

十方插嘴:“那我也要去。”

沙漠笑笑:“不行哦,是Girls' Night。”

罗可乐皱眉:“钩子什么?”

露露翻白眼:“服了,你们能不能找个高中去上上课?爱德华,你给他们解释。”

这时,大门推开,舒聿走进来,捧着一牛皮纸袋。

见甘槐念已经坐在沙发旁,他莫名其妙地停顿片刻,才走上前,把纸袋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沙漠说你要来,总不能跟着我们吃那些东西,让我给你点份餐。汉堡薯条鸡块,能吃吧?”

甘槐念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傻傻竖了个大拇哥:“可、可以,我不挑食。”

其他几人都占了位置,空位只剩甘槐念旁边的沙发,舒聿到单人沙发那踢了椅子一脚:“露露,你去跟甘槐念坐一起吧。”

“啊?为什么?这是我专属位置。”露露挑眉,“你坐那儿不就行了?”

“你们不是好姐妹么?”舒聿没好气,懒得再说,直接拎起她领子把她丢过去,自己坐到单人沙发上。

罗可乐这种没心肝的自顾自地挑好了电影,投到白幕上:“好了好了,兄弟姐妹们,电影要开始了!”

他还唤了声:“小度小度,请关灯!”

店里哪有装智能系统,舒聿瞪了他一眼,拍拍手,顶灯灭了,只有白幕亮着。

罗可乐挑的是一部刚上流媒体的暑假档动画电影,众人拿了自己喜欢的餐食边吃边看。甘槐念稍微有点儿拘束,很轻很慢地打开纸袋,把汉堡薯条一样样拿出来,又很轻很慢地掀开汉堡包装纸,像是怕打扰到大家。

她悄悄打量四周。

店里昏暗,但在座每位的脸都让巨幕上的投影映得白亮清晰。

电影来了个笑点,十方罗可乐哈哈大笑,露露沙漠咧开了嘴,爱德华的肩膀一颤一颤,就连喝着奶茶的舒聿都提了提嘴角。

甘槐念跟着笑了,人也放松下来。

她咬了一大口汉堡,嗯,还是热的。

【第四卷 落纸为字 fin.】

电影看完饭吃完,甘槐念想着该离开了,露露问她要不要去她房间,她有个双人游戏得找个搭档一起玩。

甘槐念立刻答应。

她进过舒聿和沙漠的房间,其他人的房间还没去过呢。

十方闻言,也举手邀请:“那甘甘你要来我房间吗?我房间有古堡!”

甘槐念震惊,本来就不小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什么?你的房间有古堡?!”

十方骄傲:“对啊,森林古堡。”

罗可乐不屑地插上一嘴:“森林古堡有什么好惊讶的,去国外不就能看到了?我的房间才厉害好吧!”

甘槐念眼睛亮晶晶:“你、你的房间是什么风格?”

“听完你可别吓到啊胆小甘,我的房间是——”罗可乐高高仰起下巴,故弄玄虚,“铛铛铛铛——哎!痛!”

“铛你的头,不就是地狱?有什么特别的?”

舒聿又朝罗可乐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骂骂咧咧,“赶紧收拾完餐盒,进来开工了。”

罗可乐嘟喃道:“地狱耶,可不是想去就能去。”

甘槐念眼睛更亮了:“对啊,地狱耶,我就没去过!”

空气安静了几秒,沙漠噗嗤笑出声,其他人也忍俊不禁。

爱德华笑得揉眼睛:“那你还是去阿刹房间逛一圈就好了,地狱那地方可不兴去啊。”

只有舒聿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把几个苦力拉去正在“装修”中的密室。

甘槐念跟着露露往房间走,望一眼走廊尽头的门,问:“露露你不用去密室帮忙吗?”

“不用,十方他们也只是去打下手和当参考标尺,基本上老鬼一个人就能把场景建完了。”露露往墙上一推,开了门。

甘槐念有些意外,露露的房间风格居然是现代化的单人公寓,小巧温馨,她还以为会是重金属摇滚风或黑暗哥特风呢。

室内整洁干净,室外视野开阔,满墙的游戏机和游戏卡带、沙发上的靠枕玩偶、电脑桌上的手办周边都能看出露露的爱好。

好家伙,跟她一样是个宅女啊!

甘槐念换了拖鞋走到落地窗边,扑面而来的海风和治愈人心的海浪声让她惊讶不已,明明这里是栋老旧大厦,市中心也不可能有大海,却能有如此真实的景观,实在太神奇了。

在阳台边阳光最好的地方,有个架高的小鱼缸,底铺白沙,水质清澈,几尾小鱼在光影间穿梭。沙子上有装饰性的菠萝屋、贝壳、海星,而正中央,稳稳躺着那块圆润的小石头。

甘槐念弯下腰仔细打量:“你把她放这儿啦?”

“嗯,她很少能见阳光,估计也没什么机会看海,就安这儿了。”露露说。

从水寿回来后,他们检查过石头,里面只有很微弱的灵体残留,与人体相比,这小石头就是一个细胞。

露露没打算再用什么邪门歪道的方式把她养回来,就让她多晒晒太阳月光,吸收日月精华,夏天泡泡海水,冬天浸浸温泉,当一块悠然自得的小石头。

甘槐念笑笑,隔着鱼缸对石头说:“真好,你有个特别好的姐姐啊。”

石头没回应,小鱼倒是游过来啄了啄玻璃。

露露找出要玩的游戏卡带:“之前在你家见到你也有这游戏?我好久没玩了,中间在一个关卡卡了好久,看看要不要从头玩起吧。”

这是必须双人才能玩的游戏,考验两个玩家的默契和配合,甘槐念说:“我也是好久前跟卢慧断断续续玩到通关,之后就没玩了,那我们就从头开始玩吧。”

她有点儿好奇:“但‘神荼’人这么多,你怎么不找别人跟你一起玩?”

露露把卡带插进游戏机里:“找过啊。十方和阿刹太傻,尤其是阿刹,脾气暴躁,有次玩没一会儿我们已经打起来了。沙漠和爱德华太聪明,显得我太蠢,没啥成就感。”

甘槐念笑:“那你们老大呢?”

露露毫不客气地翻白眼:“他是路痴,游戏技术是不错,但玩那种需要分辨方向的游戏他就不行了,跑着跑着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甘槐念脑子里瞬间浮现一个舒聿“小人”,一边哼哧哼哧跑,一边骂“怎么还没到目的地”,“神荼”的其他人在城市的另一边喊“你跑错地儿啦”。

正想笑,蓦地憋住!

不对,舒聿能听到看到她的心声啊!

她赶紧转移话题,干笑道:“哈哈哈、哈哈,我们来玩吧……”

露露哪能不知道她想什么:“这里是我的房间,他听不到的。我们‘宿舍’有些入住规则,例如不能随便探别人隐私。”

甘槐念刚松了口气,又皱眉寻思……欸,那她的隐私……

露露一顿,哑然失笑,递过去手柄:“好好好,对不住,我也不随便听你心声了。”

甘槐念接过,坐到沙发上,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听也没事,我不会说你坏话的。”

露露哈哈笑:“那我先谢谢你。”

“不过我在黄泉时就有个小、小问题,一直没机会问你。”

“你问啊。”

“为什么我没办法跟你在心里头沟通呢?”

“啊?”露露转过头看她,“什么是‘心里头’?”

“你、你能听我心声,但我们的沟通还是通过说话,不过我和舒聿……你们老大,之前在龙婆岛跟踪信徒时没法说话,就是嗯,怎么说呢……”

甘槐念斟酌着用词,“通过心声沟通?”

露露葡萄般的眼睛眨了眨,嘴角忍不住勾起:“哦?这样啊……那估计是,老鬼的能力进化了?我是做不到呢。”

甘槐念不疑有他:“原来如此啊……哦,可以选角色了,你先挑啊!”

她们一直玩到傍晚,海上晚霞绚烂,露露起身伸了个懒腰:“剩下的关卡下次再玩呗?”

甘槐念应承,她也好久没玩得那么尽兴了。

走出露露房间,走廊尽头的房门正好打开。

舒聿走出来,脚步一顿:“要走了?”

“对啊。”甘槐念踮脚鬼鬼祟祟张望那房间,“新的密室做好了呀?”

“还没,现在只是个雏形,明后天吧。你跟沙漠拿了内测名额没有?”

“啊,这次我就不玩了吧。”

舒聿挑眉:“为什么?不感兴趣了?”

两人中间隔着不长不短的距离,甘槐念朝他走了两步:“当然不是,但我怕卢慧玩的时候会、会想起在嘉年华的那些事儿,就没约她一起来玩。”

虽然她心里对“神荼”的密室是很好奇,甚至还想玩之前的,要是能有返场就好了。

她的心声就像一枚硬币“咻”一声抛进许愿池里,舒聿不想听都没办法。

他也开始习惯这种情况了,在心里回:“返场也是可以,反正我有‘存档’,主题换得频繁,主要还是想保持新鲜感,不然有的人重刷太多次就不怕了。”

甘槐念连连点头,嘴巴没动,只心里想:“对啊对啊,你可以让客户投票选出最受欢迎的三四个密室,找机会返场嘛!”

舒聿心道:“行,回头整吧。”

“喂喂喂,你俩站在这儿堵着路,又不说话,是干嘛?”

露露双手插兜,笑得意味不明,“该不会你们偷偷背着我们聊悄悄话吧?”

沙漠则在舒聿身后抱臂微笑,明知故问:“嗯?什么意思?他们怎么聊悄悄话?我好像没听到他们说话啊。”

甘槐念脸一烫,忙道:“没没没有!我走了!各位再见!”

她脚底抹油地溜了,罗可乐才从密室里探出个脑袋,后知后觉问:“什么悄悄话?”

舒聿脸皮够厚,打着哈欠往房间走:“什么都没有,不信谣不传谣啊。”

沙漠忽然“哎呀”了一声:“小甘走得着急,准备好的道具和回收器还没给她呢。”

舒聿说:“那让十方拿去给他呗,十方跑得快。”

十方刚想答应,被露露一个眼刀镇住,爱德华及时替他回答:“十方说要跟我去买晚饭呢。”

十方稍微明白他们的意思了:“啊,啊,对对,我要去买晚饭。”

也就罗可乐这狗腿二傻子自告奋勇:“那给我吧,我去,老大你去休息——啊!谁又打我脑袋?!”

沙漠收回步足,把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丢给舒聿:“你去吧,而且今天的天有点儿红,感觉不大安全呢。”

傍晚是世人常说的“逢魔时刻”,魑魉魍魅一般都这会儿开始活跃。

最终,舒聿“啧”了好大一声,不情不愿地把帆布包甩肩上,推开墙上的门走进去。

甘槐念的车停在负三层停车场,老大厦的停车场阴冷昏暗,要不是楼上有“神荼”镇着,估计这里都能传出好几个都市见鬼传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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