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没错,他跑甘槐念公寓来了。

怎么会定位定到这边了?有病吧?

电梯门开始阖上,舒聿下意识按了一下开门键,门重新打开。

他迈出去。

左右两条走廊,他找到她家房号,慢慢走到她门前。

刚站定,就有画面不顾他是否同意,野蛮直接地闯进他脑子里。

他知道那是甘槐念的梦境。

看来晚上的猛男跳舞真给她刺激到了,现在她做的梦里还是一群只穿牛仔裤的男人围着她跳劲舞,扭腰抖胯就算了,还拉着她的手去摸胸口!

哟,这怂包在梦里倒是不怂了,人敢拉,她敢抓,跟捏面包似的。

手还继续往下,左手一块腹肌,右手一块胸肌,这里搓搓,那里揉揉。

舒聿看得咬牙切齿呲牙咧嘴。

这肯定是魇!不正经的梦魇!

扰乱人心!引人堕落!成何体统!

他没进甘槐念家,而是从旁边的墙径直穿出大楼外墙,从空中绕到甘槐念卧室的窗边,像之前那样,踏在空中想给她“除魔”。

可魇没瞧见,脑子里的梦境画面倒是变了。

四周全黑,她的眼前有一男人,一脚踩在沙发上,一脚落地,上身赤裸,下身灰色运动裤,黑长发融进四周的黑里。

舒聿瞪大了眼,全身一点点热起来。

……这是他啊。

甘槐念梦到他了?

……等等,等等,这是要干嘛?

他怎么也拉着甘槐念,去摸他、他他他、他的胸?

嗯?甘槐念拒绝了?

为啥?是他的胸没有刚才那几个肌肉洋人那么大吗?

他这种结实的胸比那种靠蛋白粉泡出来的胸手感好多了好吧!

……哦哟,还是摸上了,虽然是他用长发箍住了甘槐念两边手腕,强硬地拉着她坐到他大腿上。

梦里是甘槐念视角,舒聿只能看见“他自己”。很快,“他”居然喘起来了……

你喘什么喘啊!不正经!

慢着、慢着,怎么继续往下了……不行,不行,“他”肚子没锻炼,虽然没有肚腩但也没有巧克力腹肌,没办法用来洗衣服!

好在甘槐念没有嫌弃,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抗拒,还加了一手去逗“他”的胸。

“他”喘得更厉害了,眼内瞳孔竖尖,双手还是很有礼貌的,只隔着睡衣揉着甘槐念的腰背。

可长长的黑发就没那么老实了,一缕缕虬结成柔软黑影,由睡衣的领口、袖口往里游。

甘槐念双手开始发颤,无力地伏至他胸前,嘴唇贴着他耳边,声如莺啼。

刹那间,舒聿眼前一白,浑身过电了似的。

他呆滞了不知多久,心神稳定时,“投屏”已经结束了,房间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甘槐念醒了。

甘槐念半梦半醒,她记不得刚做了什么梦,只觉得跟坐过山车似的。

小腹一阵阵酸胀,她以为是人有三急,下床上了趟厕所。

可解手后,小腹还是隐隐发酸,她撩起睡衣揉了揉肚子,“火莲”的位置有点儿发烫。

话说这个“火莲”还挺实用的,这几个月她生理期都不需要贴暖暖包,肚子都不痛了。

甘槐念迷迷糊糊回到房间,喝了口水,忽然扭头看向窗户方向。

“火莲”温温熨在小腹上,她放了水杯,走过去掀起窗帘一角。

窗外是每天都看好几次的城景,月亮隐在云后,温柔亮着。

甘槐念看了会儿,悬起来的心缓缓下落。

她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冒出一丝失望,拉上窗帘,回床上接着睡。

很快,她再次入梦。

这梦境她也很熟悉了,绿油油的山坡,巨伞般的大树。

梦里她站在树下,听着影子里传出古老的声音,问她是不是能看到它。

甘槐念不明所以,想回它一句:我又不瞎,当然能看到“影子”啊。

可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话语,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啊,原来,她是个哑巴。

舒聿没能看到这个梦境,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甘槐念一醒,他立即“开”了门滚回自己房间。

他心旌摇荡,无法平静。

在黑暗里踱了两圈,他决定先去洗个冷水澡。

顺便把弄脏的内裤和裤子给丢了。

宋庚没想过今晚会见到沙漠。

他和江天道接了个特别任务:有位知名影帝在江海参加一场颁奖典礼,委托404负责其这两天的安保工作。

事因这位影帝“体质特殊”,能见鬼,也容易被鬼缠上。他的灵髓强度比得上404的中高级专员,但用他的话来说,他只是个“普通人”,做不到像专员那样舞刀弄剑。

这事儿在他们“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了,404很早就与他有合作关系,常常派人当他的“保镖”。

而这类型的任务之前都会委派给初中阶的专员,宋庚他们从未接过,但自从上次没有活捉丁乾之后,他们就有点儿被边缘化了,“保镖”的工作也落到他们头上。

宋庚是无所谓,不降薪,工作还变轻松了,何乐而不为?

虽然这工资还不够他游戏氪金。

宋庚和江天道,加上另外三位专员,五人轮着班守着陈老先生。

马恒没来,他请了个长假,因为他家有喜事,昏迷多年的嫂子终于醒了!

也是前几天的事而已,虽然马瑶的身体依然虚弱,大部分时间都还是在昏睡,清醒状态一天不到半小时,但马恒已觉足够。为了不错过妻子清醒的时间,他现在二十四小时都在医院陪着。

宋庚已经很久没见马恒脸上洋溢笑容了,他苦尽甘来,宋庚衷心替他感到开心。

影帝名叫陈景山,今年七十多岁,但身姿如松,步履从容,精神矍铄,毫无暮气,唯有一头银发和脸上纹路稍微透露出他已至古稀。

他获奖无数,拿第一个影帝时宋庚还没个影呢,那些老电影他也没看过,倒是家里外公外婆得知他要见陈景山,兴奋地问他能不能替他们要个签名。

昨天关岢送机时还特地叮嘱宋庚要有礼貌,说话前过过大脑,别想到什么就一股脑往外倒。

宋庚撇撇嘴,一见到陈景山,便很有礼貌地喊他“陈爷爷”。

今晚,陈景山拿了个终身成就奖,本来可以直接飞回京华,但他要求再在江海停留一晚。

宋庚和江天道负责今晚夜班,两人将在陈老先生门口守上一整夜,等隔天早上另外一组专员来接班再休息。

十一点多,穿着睡衣的陈景山忽然开了房门,对二人说:“小朋友,待会儿我有位老朋友要过来,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江天道确认:“朋友是男性还是女性?”

陈景山:“是位女士。”

江天道点头表示知情,宋庚心里已经活跃起来,待陈景山进屋,宋庚迫不及待跟江天道聊起这八卦:“我做过功课的,陈影帝的妻子去年去世,现在就来了个女性朋友。这个时间点来,得过夜吧?哎哟哎哟,陈爷爷老当益壮啊……”

江天道斜斜白了他一眼:“关局交代的你都忘了?”

宋庚挤眉弄眼,不屑地做了个鬼脸,但没多久后,他笑不出来了。

走近房间的沙漠也意外:“你俩怎么在这儿呢?”

江天道眉毛挑起:“你是……陈老先生的朋友?”

“对,他说已经交代好了,让我直接上来就行。”

宋庚脸上好似吃了一大碗苍蝇的表情让沙漠在心里呵笑一声,她回过脸继续问江天道,“哦,他委托你们当‘保镖’是吧?不过今晚有我留在这儿,你们可以去休息了。”

“你要在这里过夜?”宋庚半天不说话,一开口就冒出这么一句。

她应该刚洗过澡不久,红发蓬松,粉黛未施,没有画红色眼线的凤眼看上去柔和了许多,也更加清透干净。

走到面前时,一股不常闻到的特殊淡香也被带了过来。她穿的也简单,宽松的长袖衬衫和紧身牛仔裤,蹬一双高帮帆布鞋,鞋带系得松垮,背着一帆布包,看上去跟大学生没两样。

听见她回答“对啊”,宋庚的心脏停不住地往下坠。

奇怪,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未等江天道通报,房门已从内拉开,不久前还穿着睡衣的陈景山此时换了一身服装,衬衫西裤,斯文儒雅,穿戴整齐。

他对沙漠笑了笑:“你来了。”

沙漠点点头,正往里走,没料到会被宋庚拉住。

宋庚也怔住,不知怎么了,脑子一热就伸了手。

沙漠抬眸,语气淡淡:“有事?”

那双眼睛毫无波澜,宋庚却有种只被她乜一眼,心脏就像洋葱似的被剥开一层皮的感觉。

陈景山反而紧张起来,他知晓双方身份,怕宋庚为难对方,又不好说得太详细:“那个、那个小朋友,她真的是我朋友……”

“抱歉,职责所在,我们还是需要登记一下来访人士,无论是人类还是妖鬼。”江天道问,“陈老先生,你确定认识这位女士对吗?”

陈景山心里咯噔,看来他们知道沙漠并非人类:“对的,对的,我们认识……嗯,认识很多很多年了。”

江天道看向沙漠:“方便的话,我需要检查包里面有无危险物品。”

沙漠把包打开,除了手机纸巾,就只有一瓶红酒。

她调侃道:“陈景山,你这次的保镖很尽职啊。”

陈景山生怕她不耐烦,一气之下走人,忙对江天道说:“小朋友,她不是什么不好的、的……妖鬼,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替她做担保。”

沙漠气笑了:“担保什么啊担保,都是老熟人了。”

陈景山一顿:“啊,你们认识啊?”

沙漠“嗯”一声,轻扯被宋庚握住的手腕:“小孩,你今天挺主动的啊,要不进来一起喝杯酒?”

脸颊仿佛被摁在火上烤,烫得发疼,宋庚猛甩开她的手,黑着一张脸站到一边去。

江天道让开条道,沙漠往里走,陈景山对门外二人说:“辛苦了,今晚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你们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江天道说:“客气了陈老先生,但这是我们的工作,在交班之前我们两人依然会守在门外,您有什么事,都可以随时找我们。”

陈景山彬彬有礼地道谢,关上门。

江天道深深睇了宋庚一眼:“怎么说?你先回房休息?”

“我不去。”宋庚双手插兜,站没站相,脸黑如土,嘟嘟囔囔,“我为啥要走?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呆着。”

他心里头乱糟糟,注意力却被他逼着集中起来,试图隔着墙和门,听听里头有什么动静。

房间里。

沙漠如同她才是这间房的主人,径直走到酒水柜前,那里已经备好了醒酒器和酒杯。

她三两下拔了酒塞子:“不过你能喝酒吗?”

“一两口没事儿。”

陈景山有些放不开,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双手来回摸索着裤缝,“而且……而且能再见你一面,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痴痴望着眼前人,明知她不会老,却仍然感到震撼。

她甚至比几十年前初见时更显年轻,朝气蓬勃。

“莎茉,你能来,我很开心。”几近半世纪前的记忆画面逐渐和眼前所见重叠在一起,回忆涌上心头,陈景山眼眶不禁湿了。

“抱歉啊,我今晚跟朋友有约,没能去颁奖典礼现场。”

沙漠把酒倒进醒酒器中,很快酒香弥漫开来,“你拿奖的新闻我已经刷到了,也不知该不该恭喜你好,终身成就奖之后,就很难拿到别的奖了吧?”

“无所谓,这估计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奖了。”

陈景山背过身抹了抹泪花,把茶几上的奖座拿起,递向沙漠,语气真诚,“这个,你愿意收下吗?”

沙漠惊讶:“这可是终身成就,你就这么给我了?”

陈景山无奈一笑:“要是没有你当初救我,我哪有命活到现在,又哪有办法领这么一个奖呢?”

“谢谢你的心意。”沙漠接过有些重量的小金人奖座,掂了掂,轻轻放回柜子上,“但是陈景山,你知道的,我不收人类的礼物。”

她走上前,抚着陈景山刻了些沧桑、可依然英俊的脸,幽幽声道:“尤其是跟我有过关系的男人。”

人类寿命太短,不知不觉就从她的生命中离开了,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对她而言,其实也是负担了。

陈景山情绪稍微激动起来,胸口一起一伏:“莎茉……我、我……”

“我知道,你的灵髓很弱了。”沙漠像以前一样,揉了揉他的耳朵,“生病了吗?我没在网上查到新闻。”

“嗯……没有对外公布。上个月查到的,肺癌晚期。”

“肺啊,那还是别喝酒了。”

沙漠没心没肺似的,不仅没安慰,语气中也听不出惋惜。

她只是手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膛:“你说你也不抽烟,怎么会得这个病呢?”

陈景山被她惹得苦笑:“可能拍片的时候二手烟吸多了吧?”

他想再争取一下:“奖座……真的不能收吗?”

沙漠摇头:“愿意来见你已经是破了例,分手的男伴,我可是不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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