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今晚的拍卖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舒聿以前在鬼界常住时会来凑凑热闹,也有过上头的时候,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钻进展厅,台上正在拍卖一幅油画,是某位一百多年前身亡的画家在他投胎之前留下的作品。画作已经叫价到九千万,奔着一亿去。

看来今晚是“高端场”,这么一比较,木三石那一百万就买下来的怪物,真是好廉价了。

一条人命,远没有一张画、一块玉、一颗钻值钱。

最后油画的落槌价是一亿六千万,由场外买家获得。

这也是今晚的重头戏,后面的藏品都没啥意思,舒聿在天花板倒吊了几小时,到结束了都没见到他们拍卖“人型怪物”。

回到咖啡厅时,甘槐念都犯困了,倚着“木三石”打瞌睡,桌子上还多了一份巧克力蛋糕。

舒聿钻回自己身体里,稍一动,甘槐念立马警惕地坐直身子:“你、你回来了?”

“对,是我。”舒聿伸了个懒腰,“拍卖会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甘槐念拍拍脸醒神:“怎么说?有‘怪物’吗?”

“没,今晚的都是藏品。”

甘槐念虽有遗憾,但也在意料之中。她把蛋糕推到舒聿面前:“那你吃点甜的补补精神,吃完我们再回去,等下次再来吧。”

“还来啊?你都没看见你现在的样子,阳气都快被吸干啦。”舒聿叉了一角蛋糕,故意吓她,“能力再强的道士或404专员都没法在鬼界呆这么长时间,我敢打包票,你已经破此项目吉尼斯记录。真厉害啊甘槐念。”

没有人不喜欢听夸奖,甘槐念忍不住笑:“那等我老了去跳广场舞的时候,就能跟其他老太太吹牛皮了。”

她回归正题:“老实说,我们人不在这边,每晚都跑来蹲拍卖也不是办法。”

舒聿吃着蛋糕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我们得在这边安排个人……不,安排个鬼帮忙。”

舒聿又点头。

甘槐念分析:“这个鬼得进得去拍卖行的资格、要懂拍卖……还得容易收买。”

蛋糕吃完了,舒聿眼里亮晶晶:“所以?”

甘槐念脑子里有了个人选:“呃……你说,木三石有可能,帮我们做事吗?”

舒聿嗤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最显眼的地方写着“阴间通行”“阴阳摆渡”“跑腿搬家”等业务内容,还红字标明“童叟无欺”“嘴严勤快”。姓名是“木三石”。

“他收了我五百万啊,当然得物尽其用才行。”

两人回到阳间的酒店房间里,天已经微微亮了。

甘槐念卸了劲才知累,连澡都没力气洗,脱了脏兮兮的衣服,一沾床就睡过去。

舒聿也困,但还是八爪鱼似的分出多道影子,同时给甘槐念洗脸喂水摘眼镜掖被子,自己也睡下。

此时,在床上已经翻滚了一个多小时的宋庚烦躁地再次睁开眼,第不知道多少次点开手机查看有无新信息。

今天白天,他护送陈景山回京华,站好保镖工作最后一班岗,回家里补了个觉。

他做了个梦,梦里有只画红眼线的鸽子飞来飞去,无论他做什么,鸽子都跟着他咕咕咕咕叫,把他气醒了。

晚上他不用当值,玩了一晚上游戏,正在他在游戏里把别人打得屁滚尿流时,一条新信息跳进来。

来信人是沙漠,宋庚鼠标都挪过去了,想想不对,没有点开。

怎么的?把他当打发时间用的小游戏了是吗?她来信息他就得干嘛!哈,他就不看!

硬是多拉了两局游戏,他才慢条斯理点开信息。

沙漠问他还在不在江海,宋庚回不在了。沙漠说可惜了,还想找他吃宵夜。宋庚冷哼,回那还好不在江海,不然又要被放一次鸽子。

沙漠用一个“^_^”结束这个话题,问他能不能帮她个忙,整理一份这几个月404牺牲的云山专员名单给她。

这“忙”可不好随意帮,宋庚直接打了电话问她要名单干嘛,沙漠没说原因,只道是他们老大想要的。

宋庚更不想整理了,他多少有些脾气,不想被沙漠牵着鼻子走,就说这牺牲专员名单是由每个分部归档,他没什么权利能查阅,这个忙他帮不了。

沙漠没强求,只道了声抱歉,是她冒昧了,就挂了电话。一切行云流水,连个气口都不留给他。

他无非是想从沙漠口中听一两句软话罢了。

末了他还是骂骂咧咧地把名单整理好,打算沙漠再来个电话他就发给她。可沙漠后面没再来过电话。

他也没心情玩游戏,躺床上来回打滚,怎么数羊都睡不着。

最后他忍无可忍,把名单直接发过去,也没多显摆自己的能力,只提醒她名单不可外传。

他以为沙漠已经去睡了,没想沙漠很快回他,除了谢谢,还说过些天有来京华再请他吃饭道谢。

宋庚心里终于踏实了,睡意也汹涌袭来,笑着睡过去。

*

甘槐念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时,舒聿倚床而坐,划拉着手机。

舒聿拿到名单。

他觉得如果云山分部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专员死亡的时间可能会被做手脚,所以他把时间放宽一些。今年农历六月,云山总共有三位姓曹的专员死亡。

他准备一个个去查,问甘槐念接下来如何安排,是继续留在罗霄还是跟他走。

甘槐念有些纠结,舒聿没好气:“你还想修复母女关系呢?”

甘槐念摇头:“不是,我是在想,要不要去医院跟那些鬼们说一声谢苗的事暂时解决了。”

舒聿挺意外:“哦哟,如果是以前的甘槐念,这个时候肯定不会犹豫,直接蹦蹦跳跳跑医院去了。怎么回事呢今天?”

舒聿的眼现在总是金色的,就算她没戴眼镜,也很容易辨认。

甘槐念拉了拉被子,看着他的眼说:“那些鬼得知谢苗获救跟我有关,十有八九会请求我也帮它们解决心愿。要是他们的心愿只是给谁传个话,像是欠谁一声‘对不起’,或者想跟谁告个白,那还好说。如果它们的心愿是一些贪赃枉法、奸淫掳掠的事,那我要怎么面对?

“帮是不可能帮的,但只帮某一部分人而不帮另外一部分人,它们会不会心里失衡、继而变成魇?这些我都没办法预计啊。”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另外,我现在能力有限,常常需要大家帮忙才能度过难关。如果有些心愿我能帮忙,有心愿实在解决不了,可能反而会成为它们新的‘执念’吧。”

舒聿揉揉她的头发:“这不是很正常么?要是他们有啥心愿你都能实现,那你岂不是神了?更何况神都不帮世人——”

甘槐念赶紧去捂他的嘴:“不讲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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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鬼就是嚣张,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不,有几分能力,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嘴巴被捂住,但舒聿还是能在心里说:“不用勉强自己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随缘就行。真有需要你解决的事,到那会儿,你心里自有答案。”

甘槐念现在确实有最需要解决的事。

回过神,她才想起早上回来都还没洗澡!

她得去洗澡!

舒聿也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跟她说:“对了,关于谢苗的家人……”

“等等、等等,我去洗个澡出来再说!还有我好饿!我要大吃一顿!”她一路小跑进浴室。

隔着哗哗水声,舒聿还是听到她的心声,一直唉声叹气的。

他无奈摇头,笑了笑。

他给甘槐念留了张纸条,闪去医院。

先去神内ICU,谢苗原来的病床已经躺着别人了。

再下去甘槐念妈妈的病房,许婧也不在病房了。他向一床的陪护打听,陪护说叶忠民昨晚一直说这医院不干净什么的,和许婧两人闹了一晚上,没多久前转院了。

中间二号床也来人了,不是甘槐念说的那位高奶奶。舒聿闭眼听声,在这一层最边角的茶水间,洗手台下方,他找到了蜷成一团的白发老奶。

对方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鬼差大人、鬼差大人对不住……对不住……”

“奶奶,我不是鬼差。”

舒聿的妖力远在普通鬼差之上,如果完全不遮不掩,会吓退不少妖力低的野鬼小鬼,所以老太太把他当作鬼差也能理解。

高奶奶还是不敢抬头,舒聿也不废话,问:“谢苗你可认识?”

“认、认识……”

“给你们报个平安,谢苗的灵魂尚算安好。”

高奶奶猛抬头,睁大眼:“真的吗?那太好了!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女孩帮的忙?”

“对。”

“我、我能不能再见见那个女孩?”

“不行。”舒聿一口回绝,往夸张了说,“阴阳有别。上次你们拉着她帮谢苗,差点儿让她没了命。”

高奶奶怔愣,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们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能看见我们的人,加上苗苗的事情比较着急……”

舒聿沉声:“以后你们还会遇到其他能瞧见你们的人,或许对方也是个热心肠的,会帮你们完成心愿,但请你们记住,没有谁有义务为你们的“鬼生”负责。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高奶奶叹气:“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怨的只有我自己……为什么活着的时候没努力,死后才来后悔有什么用?”

话已经带到了,舒聿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停住,回头问:“那么,高秀莲,你的心愿是什么?说来听听吧。”

*

谢咏妮一直瞒着外公外婆,让他们以为谢苗还在医院住院。

正常来说,男方下聘是需要到女方家中,可谢咏妮总不能让对方跑去村里爸妈家,就在罗霄找了家民宿,自助入住的公寓,连租几天。

谢咏妮跟媒人婆说一切从简,也让亲家别介意,毕竟这种事情她不好让家里二老知晓,免得节外生枝。

仪式很简单,黄酒喜饼,水果糕点,谢咏妮则在媒人婆帮忙下准备了一些纸糊的嫁妆,四季衣裳,首饰鞋袜。

彩礼是用红筐装了八万现金,剩下十万,等谢苗火化后、两人骨灰合葬了再给。

两人的黑白照同摆在喜桌上,谢苗的遗照还是她做身份证用的那张。

男方叫王启明,家里来的只有母亲,谢咏妮今年三十三,王母的年纪都能当她妈了。

王母仪态优雅,面相富态,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什么话谈,场面多少有些尴尬,负责“牵线”的老先生在喜桌前烧了一道黄纸朱砂写的婚书,嘴里念念有词。

今有王门亡男启明,与谢门亡女谢苗,两姓联姻,一堂缔约,阴阳两界,永结同好。

下聘后,谢咏妮才去操办谢苗后事,还要忙与肇事者达成赔偿协议。

外公外婆知道谢苗救不回来,哭得老泪纵横,谢咏妮也跟着哭,说谢苗住的那ICU好贵好贵,她跟别人借了钱,让外公外婆帮忙想想办法。

回头,男友肖贵调侃她:“你真是比鬼还要坏哦。”

他也不着急问谢咏妮钱要怎么分,最好等谢咏妮把父母的房田都骗到手,再下手好了。

他做着美梦,却没发现谢咏妮正在他身后诡笑,静静看着他。

要是肖贵这会儿回头,就会发现女友的下巴特别尖,眼睛像狐狸一样吊起。

灵堂设在谢家,谢苗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来送她一程。

老师给谢咏妮递了个很厚的白包,说这是同学们之前自发组织给谢苗募集的医药费,还没来得及送过来,谢苗就走了,真的很可惜。

谢咏妮哭弯了腰,嘴里不停道谢。

谢苗头七后,谢咏妮带谢苗骨灰回江海,她给爸妈说的是,江海有海葬仪式,现在小年轻都喜欢这种仪式,不需要土葬了。

实际上,谢咏妮又赶回罗霄,同样租了民宿,坐等一周后择的好日到,男方上门来迎娶。

但肖贵坐不住,谢咏妮现在手头有钱,不花点说不过去。

——他俩在国外平台有情侣号,平时卖卖自己的片子或开直播收打赏。两人身材都不错,男俊女俏,观众很吃他们这对CP,平日收入不低,可他俩花钱如流水,用的都不是便宜货,来多少花多少。

谢咏妮也手痒,两人趁约好的日子未到,飞去到处都是赌场的马城。

许是人逢喜事运气旺,谢咏妮一晚上赢了十来万,可肖贵则玩啥啥不行。他跟谢咏妮再要五万筹码,谢咏妮收了手,说不玩了。

肖贵悻悻,但现在一切以讨好谢咏妮为先。他揽着谢咏妮往酒店走,问她今晚要点男的还是女的。

没想到谢咏妮拒绝了,说今晚只想跟他两人就好。

传统一对一的形式已经满足不了他俩了,尤其谢咏妮。说起来,他还是让谢咏妮“带坏”的呢,刚认识她那会儿都不知她如此开放。而且多人的片子比两人片子好卖,之前就有榜一大哥听闻谢咏妮有个女儿,问他们能不能私定片子内容。

肖贵虽觉得奇怪,但也没往心里去,还是尽力取悦谢咏妮。谢咏妮也很是热情,一次不够,立刻又要第二次。

架在三脚架上的DV记录着两人的鸾颠凤倒,肖贵兴起时喊停:“等等,我要拍第一人称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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