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破庙夜话·峪中暗流

夜色浓稠,星光黯淡。

石头和小安兄弟俩带着白清月与君凛渊,并未直接进入野狼峪那杂乱的中心区域,而是沿着荒原边缘,绕了一条极其偏僻、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小径。

小安的腿伤得颇重,虽经白清月简单处理固定,走路依旧一瘸一拐,大部分重量都靠在哥哥石头身上。石头身形瘦小,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撑着弟弟,额上汗水涔涔。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低矮山包的轮廓。山包脚下,依稀能看到一座建筑的影子,黑黢黢的,在夜色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就、就是那里了”石头喘着粗气,指着那建筑“是座废弃的山神庙,早没香火了,平时……平时就我们和一些实在没地方去的人偶尔歇脚。今晚应该没别人”

白清月凝目望去,木系异能感知散开。庙宇确实破败不堪,墙体塌了大半,但主体结构尚在,里面也没有其他人的生命气息。

“先进去”白清月扶着君凛渊,跟在石头兄弟身后,走进了破庙。

庙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残破。神像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斑驳的石台。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堆着些烂稻草和破瓦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霉菌和淡淡尿骚混合的味道。

但至少,有四面墙和一个勉强能遮雨的屋顶。

石头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背风的角落,那里铺着些相对干净的干草,显然是他们惯常的栖身之处。他小心翼翼地将弟弟扶坐在干草上,自己则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搓着脏兮兮的手,眼巴巴地看着白清月。

白清月先将君凛渊安顿在另一处稍干燥的地方,又从那个神奇的布包里(实则是空间)取出两块厚实的毛毡铺在干草上,让君凛渊能坐得更舒适些。这举动又让石头兄弟看得眼睛发直。

“接着”白清月扔给石头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酱肉和两个白面馒头“先垫垫。说说野狼峪现在的情况”

石头接过食物,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却先把馒头掰开,塞了大半个到弟弟小安手里,自己才捧着剩下的肉和馒头,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边含糊地说道:

“谢、谢谢大爷!野狼峪……现在乱得很!”

“北边今年雪灾,草场冻死了好多,好些活不下去的牧民和猎户都涌到这边来了。西边又不太平,说是西御国的蛮子老在边境骚扰,有些村子被抢了,人也逃过来不少”

“峪子里现在分了好几股势力。东头以疤脸刘为首,那家伙以前是马匪,手下有几十号亡命徒,控制了峪子里大半的黑市买卖和保护费”

“西头是个叫孙瘸子的老头子占着,听说以前是个落第的秀才,识文断字,心黑手狠,专门做消息买卖和牵线搭桥的营生,峪子里偷鸡摸狗、拐卖人口的事,多半跟他有关”

“南边靠近水源的地方,被一伙逃兵占着,领头的是个独眼龙,凶得很,等闲人不敢靠近”

“北边……北边最杂,都是像我们这样的流民、乞丐,还有病得快死的人扔在那儿等死,没人管”

石头吞下最后一口馒头,舔了舔油乎乎的嘴角,继续道:“几位大爷要是想找地方落脚,最好别去东头和西头,那两边眼线多,排外。南边的逃兵惹不起。北边……虽然乱,但不容易引人注意,就是得自己小心,夜里抢食、害命的事儿也不少”

君凛渊一直静静听着,此刻开口问道:“近来峪子里,可有生面孔的官兵,或者押解流放犯的队伍经过?”

石头想了想,摇摇头:“没见着大队官兵。流放犯倒是常有,不过都是零零散散,走到这儿基本就剩半条命了,要么被疤脸刘抓去当苦力,要么……就死在北边乱葬岗了。前些天好像是有几个穿官皮的人来过,在孙瘸子那边待了半天就走了,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干啥。”

白清月与君凛渊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几个官兵,很可能就是刘仓派来探查,或者与孙瘸子勾结打探消息的。

“那个孙瘸子,做消息买卖,可靠吗?”白清月问。

石头脸上露出惧色,压低声音:“孙瘸子只认钱,不认人。只要你给得起价钱,他什么消息都敢卖,也什么人都敢卖。但是……跟他打交道得万分小心,他翻脸比翻书还快,而且心黑,吃了上家吃下家是常事。好些外地来的,被他坑得骨头都不剩”

君凛渊眸光微冷。这种地头蛇,利用得好是一把刀,利用不好,反噬自身。

“你们对北边熟,能帮我们找个相对僻静、能住人的地方吗?最好独门独户,远离人群”白清月对石头道。

石头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有!有!北边靠山脚那里,有好几间以前挖矿留下的废屋子,石头垒的,虽然破,但结实,能遮风挡雨。就是离乱葬岗近,平时没人敢去,清静!”

“就去那儿。”白清月拍板,又拿出一个小银角子,扔给石头“这是定金。明天天亮,带我们过去,收拾干净。事成之后,再给你一个”

石头接过银角子,手都在发抖。这足够他们兄弟俩吃上好几个月的饱饭了!他噗通一声跪下,就要磕头:“谢谢大爷!谢谢大爷!石头一定把事办好”

“起来”白清月皱眉“我不兴这个,今晚你守上半夜,注意外面动静。下半夜叫我。”

“是!是!”石头爬起来,拉着弟弟小安,缩到门口附近的阴影里,警惕地竖起耳朵。

白清月走回君凛渊身边,递给他一颗安神补气的药丸,低声道:“今晚先将就。明天安顿下来,再仔细替你疗伤。那《地脉枢要》的功法,你感觉如何?”

君凛渊服下药丸,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气流按照残图路径缓缓运转后带来的些微暖意,低声道:“确有奇效。只是残缺太甚,运行到关键处便无以为继,且对心神消耗极大”

“不急,我们慢慢摸索”白清月在他身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也阖上眼休息。木系异能却保持着对外界的微弱感知。

破庙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断墙的呜咽,和远处荒野隐约的狼嚎。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蜷缩在门口阴影里的石头,忽然身体一僵,轻轻“嘘”了一声。

白清月瞬间睁眼。

庙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朝着破庙悄然靠近。脚步虚浮杂乱,不像是练家子,但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恶意和酒气。

“妈的,那两个小崽子肯定躲这儿了!今天非把偷老子的饼子吐出来不可!”

“搜!庙里看看!”

粗野的骂声伴随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停在了破庙门外。

火光,亮了起来。有人点燃了火把。

石头和小安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抱在一起,看向白清月,眼中满是哀求。

白清月面无表情,只是将君凛渊往身后阴影里又挡了挡,手按上了匕首。

“吱呀——”

破败的庙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个歪戴着破皮帽、满脸横肉、浑身酒气的汉子,举着火把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独臂汉子,脸上一条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分外狰狞。

三人目光扫过庙内,瞬间就落在了缩在角落的石头兄弟身上,随即,又落在了白清月和君凛渊身上。

当看清白清月的脸时,三个汉子的眼睛倏地亮了,淫邪的目光如同黏腻的毒蛇,在他脸上身上来回舔舐。

“哟呵!没想到这破庙里,还藏着这么水灵的货色”独臂汉子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两个小崽子,这是从哪儿勾搭来的小相公?识相的,乖乖跟爷走,爷疼你!至于这个病秧子……”他目光扫过被白清月挡在身后、看不清容貌的君凛渊,不屑地啐了一口“扔出去喂狼”

另外两个汉子也嘿嘿怪笑着,呈扇形围了过来,封住了去路。

石头脸色惨白,想说什么,却被那独臂汉子一瞪,吓得噤声,只能绝望地看着白清月。

白清月缓缓站起身,将君凛渊完全挡在身后。他脸上没有惧色,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喂狼?”他轻声重复,向前走了一步,正好站在火把光晕的边缘。那双总是清澈带笑的桃花眼,此刻幽深如寒潭,倒映着跳动的火焰,也倒映出三个汉子丑陋的嘴脸。

“我看”他手腕一翻,那柄雪亮的匕首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刃锋在火光下流转着嗜血的光泽“你们三个,更适合去喂狗”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快!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青影!

独臂汉子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骤然剧痛,“咔嚓”脆响声中,火把脱手而飞!他还未及惨叫,咽喉处已传来冰凉的触感,和一股令人魂飞魄散的窒息感!

白清月的匕首,稳稳地横在了他的颈动脉上。而他的两名同伴,一个捂着鲜血狂喷的腕子惨嚎倒地,另一个则被白清月一脚踹在膝弯,重重跪倒在地,脖颈上同样架上了冰冷的刀锋——是白清月顺手夺过的另一把匕首。

电光石火之间,胜负已分。

三个凶神恶煞的汉子,连一招都没递出,便已一死两伤,生死尽操于人手。

破庙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火把落在地上,兀自燃烧的噼啪声,和那两个幸存汉子粗重惊恐的喘息、呜咽声。

石头和小安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睛,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神怪志异。

白清月看也没看脚下瘫软如泥的独臂汉子和跪地发抖的另一个,目光落在被自己用夺来匕首制住的第三人脸上,声音平静无波,却比这冬夜的寒风更冷:

“说 谁派你们来的?找这两个孩子,还是……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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