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火焚营·修罗再临
夜色如墨，火光如血。
黑石镇外，裴玄大营所在的黑风林边缘，已然化作一片沸腾的熔炉。数不清的火把、火箭、乃至点燃的草球，如同飞蝗般砸向那被玄甲卫仓促构筑的简陋木栅和土垒。喊杀声、怒吼声、濒死的惨嚎、兵器撞击的锐响，混杂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皮肉焦糊的恶臭，织就了一曲惨烈到极点的地狱交响。
刘仓带着他手下的三十余名官兵，以及孙瘸子友情赞助的百十名野狼峪亡命徒，构成了围攻的主力，正从东、南两个方向，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营寨的防线。他们装备杂乱，战力参差不齐，但胜在人数众多，且刘仓有圣旨在手，占着“追捕逃犯、搜查叛逆”的大义名分，气焰嚣张。
西御国那支伪装成商队的十余骑，则像最阴险的毒蛇，游离在战场边缘。他们并不参与正面强攻，而是以精准的弓箭，专门狙杀玄甲卫中的军官和弩手，又或是在防线薄弱处射出冷箭，制造混乱。他们的存在，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消耗着玄甲卫本就不多的有生力量和战斗意志。
而更外围，几股势力则静静蛰伏。二皇子君凛洛派出的王府侍卫，约二十余人，占据了一处视野极佳的高地，冷漠地俯瞰着战场，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角斗。另有几伙身份不明、气息阴冷的黑衣人，如同秃鹫般在更暗处逡巡，等待着最佳的扑食时机。
裴玄大营的防线，已然收缩到最核心的、用辎重车辆和拒马临时围成的方圆不足百步的区域内。两千玄甲卫，皆是百战老兵，即使面对数倍于己、多方围攻的绝境，依旧死战不退。他们以刀盾手为墙，长枪手为刺，弩手在后精准点射，配合默契，将狭窄的防线守得如同铁桶。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箭矢和体力都已接近枯竭。营地内，伤兵的呻吟和同胞的遗体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绝望。
裴玄身先士卒，脸上那道伤疤在火光下更显狰狞。他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陌刀，如同门神般守在防线最前沿，刀光过处，残肢断臂纷飞，无人能近其身。但他心中却一片冰冷。他知道，这样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对方是铁了心要他们死，而且手段狠毒，不留余地。王爷至今杳无音讯，秦烈和周闯也无消息传回，难道……天真的要绝他玄甲卫于此地？
就在防线摇摇欲坠，一股西御骑兵觑得空隙，突破拒马，直冲中军帐篷，眼看就要杀入伤兵聚集地的刹那——
异变陡生！
营地西北角，那片靠近黑风林、因地形复杂而相对防守薄弱、此刻正被刘仓手下一伙亡命徒猛攻的区域，忽然传来一阵凄厉无比的惨叫和混乱的惊呼！
紧接着，那片区域的夜空，猛地亮起数团诡异的、幽绿色的火光！火光并不炽烈，却粘稠如油，附着在草木、帐篷、甚至人身上，便猛烈燃烧起来，散发出刺鼻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恶臭！被那绿火沾身的亡命徒，瞬间变成惨嚎的火人，疯狂地扑打翻滚，却根本无法扑灭那诡异的火焰，反而将火势引向更多的同伴！
是鬼火？还是……毒火？
不等围攻者反应过来，又是一阵更加急促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咻咻”声，从西北角的黑暗中破空而至！这一次，不是弓箭，而是一枚枚细如牛毛、在火光下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牛毛细针！细针如同暴雨，覆盖了那片区域，无论是刘仓的官兵还是野狼峪的亡命徒，但凡被细针射中裸露皮肤，无不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青黑，口吐白沫，抽搐着倒地，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剧毒！见血封喉的剧毒
“有埋伏！西北角有埋伏”
“是毒！小心暗器”
“退！快退开”
突如其来的诡异袭击，瞬间将西北角的攻势打得七零八落。侥幸未死的亡命徒和官兵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向后溃退，甚至冲乱了后方督战的刘仓本阵。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刘仓又惊又怒，厉声呵斥，斩杀了两名溃兵，才勉强稳住阵脚。他惊疑不定地看向那片被幽绿鬼火和毒针覆盖的黑暗角落，那里仿佛潜伏着择人而噬的妖魔。
是裴玄的伏兵？还是……别的势力？
不等他细想，营地东南方向，靠近二皇子侍卫观望的高地处，也传来了一阵骚动！
几名在边缘游弋、意图捡便宜的西御骑兵，莫名其妙地从马背上栽倒，战马也嘶鸣着发狂乱窜。紧接着，高地上二皇子侍卫的临时营地边缘，也燃起了几处同样诡异的幽绿火焰，火势不大，却恰好点燃了堆放的部分物资和一座瞭望用的简易木塔！
“敌袭！保护殿下”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我们？”
二皇子的侍卫们又惊又怒，他们本是来坐收渔利的，万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一部分人慌忙救火，一部分人则刀剑出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他们的注意力，瞬间从下方的战场，转移到了自身的安全上。
而更外围，那几股如同秃鹫般窥伺的黑衣人势力附近，也接连响起了几声短促的闷哼和倒地声。显然，他们也遭到了不明身份的、精准而致命的袭击。
整个战场，以裴玄大营为核心，如同一个被投入石子的池塘，混乱的涟漪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原本清晰的对峙与围攻局面，瞬间变得一团糟。刘仓的攻势被打断，西御骑兵的狙击受到影响，二皇子侍卫自顾不暇，暗中窥伺的势力人人自危。
“是王爷！一定是王爷派人来救我们了！”防线内的玄甲卫中，不知是谁激动地喊了一声。
“王爷？”
“王爷来了”
绝境之中，这声呼喊如同黑暗中的火炬，瞬间点燃了所有玄甲卫眼中濒临熄灭的希望之火！他们爆发出更加顽强的斗志，将趁势想要反扑的敌人再次狠狠打了回去！
裴玄一刀劈翻一名试图趁机爬上辎重车的亡命徒，喘着粗气，望向西北和东南那两处混乱的源头，眼中也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难道……王爷真的脱险了？还在这等绝境中，以如此诡奇狠辣的方式，前来救援？
但他心中仍有疑虑。王爷身边，何时有了这等擅用奇毒诡火的高手？
就在这时——
“咻——啪！”
一支尾部绑着浸油麻布、燃烧着普通火焰的信号火箭，从西北角那片混乱的黑暗中骤然升起，划破夜空，在最高点猛地炸开，洒下无数细碎的火星！
这不是攻击，而是信号！玄甲卫内部通用的，代表“主帅已至，内外夹击”的紧急联络信号！
“是王爷！真的是王爷”这一次，连裴玄也再无怀疑，虎目瞬间赤红，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弟兄们！王爷来救我们了！随我杀出去！接应王爷”
“杀！杀！杀！”
绝地逢生的狂喜，化作山崩海啸般的怒吼！所有残存的玄甲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悍战力，不再固守，而是以裴玄为箭头，如同苏醒的困龙，朝着西北角那信号升起的方向，发起了决死反冲锋！
刘仓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内外夹击和诡异袭击打得措手不及，防线瞬间被玄甲卫不要命的冲锋撕开了一道口子！而西北角那片被毒火和细针洗礼过的区域，幸存的敌人早已胆寒，见玄甲卫如同杀神般冲来，更是魂飞魄散，转身就逃，再次冲乱了己方阵型。
“不准退！顶住！给我顶住！”刘仓气急败坏，挥刀砍杀溃兵，却根本无法阻止雪崩般的溃势。他惊恐地看向西北角，只见两道模糊的、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正从燃烧的绿火和弥漫的毒烟中，缓缓走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在火光映照下，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眼睛。他手中并无兵刃，但所过之处，无论是慌不择路的溃兵，还是试图阻拦的亡命徒，只要靠近他三丈之内，便会莫名其妙地身体一僵，脸色发黑，抽搐倒地，死状与之前中了毒针的人一模一样。
跟在后面的黑衣人，身形明显更加高大挺拔，虽然脚步有些虚浮踉跄，需要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棍借力，但行走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不容侵犯的凛然威势。他同样蒙着脸，但那双透过面巾缝隙射出的目光，却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冰冷、锋利，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杀意，在混乱的战场上缓缓扫过。
当他的目光，与正在砍杀溃兵、气急败坏的刘仓，隔着熊熊火光和奔逃的人影，遥遥对上时——
刘仓浑身一僵，如同被九天玄冰瞬间冻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如同毒蛇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那目光……那目光他太熟悉了！那是曾经站在尸山血海之巅，漠然裁决万千生灵生死的目光！是属于东凌国不败战神，燕王君凛渊的目光！
他没死！他不但没死，竟然还……站起来了？！虽然看起来依旧虚弱，但那气势，那目光，分明就是那个曾经让他、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修罗杀神！
“燕……燕王”刘仓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握着刀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这一声尖叫，在混乱的战场上并不算响亮，但却如同带着魔力，瞬间让周围一小片区域的厮杀声都停滞了一瞬。许多官兵和亡命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两道从毒火与死亡中走出的黑影，尤其是后面那道拄着木棍、巍然而立的身影。
虽然蒙着面，虽然虚弱，但那身姿，那眼神……
“是燕王”
“燕王没死”
“他回来了！修罗回来了！”
恐惧，如同最可怕的瘟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围攻者中疯狂蔓延！比毒火和毒针更加致命！因为毒火毒针杀死的只是肉体，而“燕王君凛渊”这个名字，代表的却是深入骨髓的死亡与毁灭！是铭刻在他们这些边境官兵和流寇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梦魇！
“跑啊！燕王回来索命了！”
“快逃！”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本就因诡异袭击和玄甲卫反冲锋而摇摇欲坠的围攻阵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刘仓手下的官兵最先丢盔弃甲，转身就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野狼峪的亡命徒更是毫无忠诚可言，见势不妙，瞬间作鸟兽散。连外围那些西御骑兵和二皇子侍卫，在看到“燕王”竟然真的现身，且以一种如此诡异强悍的方式登场时，也骇然变色，再不敢停留，纷纷拨转马头，或收缩队形，向着黑暗中仓皇退去。
兵败如山倒。
刚刚还气势汹汹、志在必得的围攻大军，转眼间便成了互相践踏、争相逃命的溃兵。只有玄甲卫的怒吼和追杀声，如同死神的镰刀，在他们身后无情地收割。
裴玄率领玄甲卫，如同虎入羊群，追杀着溃散的敌人，一直将战线推出了营地外数百步，直到溃兵彻底消失在黑暗的荒野中，才收兵回营。
营地内，火焰尚未完全熄灭，满地狼藉，尸横遍野。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激动，却让每一个活下来的玄甲卫都热泪盈眶。他们迅速扑灭余火，救治伤员，清理战场，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营地中央，那两辆并在一起的辎重车旁。
那里，裴玄正单膝跪地，仰望着那个拄着木棍、虽然身形有些摇晃、却如标枪般挺直的黑衣人，虎目含泪，声音哽咽：“末将裴玄，救援来迟，累王爷受此大难，险些……险些……末将万死！”
在他身后，所有还能站立的玄甲卫，无论伤势轻重，全都齐刷刷地单膝跪倒，黑压压一片，甲胄碰撞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在血腥的夜风中回荡。他们望着那道身影，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敬、无边的激动，还有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
君凛渊缓缓抬手，扯下了脸上的蒙面黑巾。
火光映照下，那张脸虽然苍白瘦削，带着久病初愈的憔悴，但眉宇间的冷硬与威严，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晰、都要锐利！如同尘封多年的绝世宝剑，一朝出鞘，寒光照彻九州！
他目光缓缓扫过跪了满地的忠诚部属，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却都写满了激 动与狂热的脸庞，最终，落在了身旁那个同样摘下面巾、正静静看着他的少年脸上。
白清月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淡淡的、只有他能懂的笑意。
君凛渊深吸一口气，那带着硝烟、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的真实与畅快。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裴玄和所有玄甲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
“诸位，辛苦了”
“从今日起，这东凌的天，再也遮不住我君凛渊的眼”
“这北境的土，也埋不了我玄甲卫的骨”
“这血海深仇，这如山冤屈，我们——一笔一笔，慢慢算”
黑石镇外，裴玄大营所在的黑风林边缘，已然化作一片沸腾的熔炉。数不清的火把、火箭、乃至点燃的草球，如同飞蝗般砸向那被玄甲卫仓促构筑的简陋木栅和土垒。喊杀声、怒吼声、濒死的惨嚎、兵器撞击的锐响，混杂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皮肉焦糊的恶臭，织就了一曲惨烈到极点的地狱交响。
刘仓带着他手下的三十余名官兵，以及孙瘸子友情赞助的百十名野狼峪亡命徒，构成了围攻的主力，正从东、南两个方向，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营寨的防线。他们装备杂乱，战力参差不齐，但胜在人数众多，且刘仓有圣旨在手，占着“追捕逃犯、搜查叛逆”的大义名分，气焰嚣张。
西御国那支伪装成商队的十余骑，则像最阴险的毒蛇，游离在战场边缘。他们并不参与正面强攻，而是以精准的弓箭，专门狙杀玄甲卫中的军官和弩手，又或是在防线薄弱处射出冷箭，制造混乱。他们的存在，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消耗着玄甲卫本就不多的有生力量和战斗意志。
而更外围，几股势力则静静蛰伏。二皇子君凛洛派出的王府侍卫，约二十余人，占据了一处视野极佳的高地，冷漠地俯瞰着战场，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角斗。另有几伙身份不明、气息阴冷的黑衣人，如同秃鹫般在更暗处逡巡，等待着最佳的扑食时机。
裴玄大营的防线，已然收缩到最核心的、用辎重车辆和拒马临时围成的方圆不足百步的区域内。两千玄甲卫，皆是百战老兵，即使面对数倍于己、多方围攻的绝境，依旧死战不退。他们以刀盾手为墙，长枪手为刺，弩手在后精准点射，配合默契，将狭窄的防线守得如同铁桶。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箭矢和体力都已接近枯竭。营地内，伤兵的呻吟和同胞的遗体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绝望。
裴玄身先士卒，脸上那道伤疤在火光下更显狰狞。他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陌刀，如同门神般守在防线最前沿，刀光过处，残肢断臂纷飞，无人能近其身。但他心中却一片冰冷。他知道，这样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对方是铁了心要他们死，而且手段狠毒，不留余地。王爷至今杳无音讯，秦烈和周闯也无消息传回，难道……天真的要绝他玄甲卫于此地？
就在防线摇摇欲坠，一股西御骑兵觑得空隙，突破拒马，直冲中军帐篷，眼看就要杀入伤兵聚集地的刹那——
异变陡生！
营地西北角，那片靠近黑风林、因地形复杂而相对防守薄弱、此刻正被刘仓手下一伙亡命徒猛攻的区域，忽然传来一阵凄厉无比的惨叫和混乱的惊呼！
紧接着，那片区域的夜空，猛地亮起数团诡异的、幽绿色的火光！火光并不炽烈，却粘稠如油，附着在草木、帐篷、甚至人身上，便猛烈燃烧起来，散发出刺鼻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恶臭！被那绿火沾身的亡命徒，瞬间变成惨嚎的火人，疯狂地扑打翻滚，却根本无法扑灭那诡异的火焰，反而将火势引向更多的同伴！
是鬼火？还是……毒火？
不等围攻者反应过来，又是一阵更加急促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咻咻”声，从西北角的黑暗中破空而至！这一次，不是弓箭，而是一枚枚细如牛毛、在火光下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牛毛细针！细针如同暴雨，覆盖了那片区域，无论是刘仓的官兵还是野狼峪的亡命徒，但凡被细针射中裸露皮肤，无不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青黑，口吐白沫，抽搐着倒地，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剧毒！见血封喉的剧毒
“有埋伏！西北角有埋伏”
“是毒！小心暗器”
“退！快退开”
突如其来的诡异袭击，瞬间将西北角的攻势打得七零八落。侥幸未死的亡命徒和官兵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向后溃退，甚至冲乱了后方督战的刘仓本阵。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刘仓又惊又怒，厉声呵斥，斩杀了两名溃兵，才勉强稳住阵脚。他惊疑不定地看向那片被幽绿鬼火和毒针覆盖的黑暗角落，那里仿佛潜伏着择人而噬的妖魔。
是裴玄的伏兵？还是……别的势力？
不等他细想，营地东南方向，靠近二皇子侍卫观望的高地处，也传来了一阵骚动！
几名在边缘游弋、意图捡便宜的西御骑兵，莫名其妙地从马背上栽倒，战马也嘶鸣着发狂乱窜。紧接着，高地上二皇子侍卫的临时营地边缘，也燃起了几处同样诡异的幽绿火焰，火势不大，却恰好点燃了堆放的部分物资和一座瞭望用的简易木塔！
“敌袭！保护殿下”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我们？”
二皇子的侍卫们又惊又怒，他们本是来坐收渔利的，万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一部分人慌忙救火，一部分人则刀剑出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他们的注意力，瞬间从下方的战场，转移到了自身的安全上。
而更外围，那几股如同秃鹫般窥伺的黑衣人势力附近，也接连响起了几声短促的闷哼和倒地声。显然，他们也遭到了不明身份的、精准而致命的袭击。
整个战场，以裴玄大营为核心，如同一个被投入石子的池塘，混乱的涟漪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原本清晰的对峙与围攻局面，瞬间变得一团糟。刘仓的攻势被打断，西御骑兵的狙击受到影响，二皇子侍卫自顾不暇，暗中窥伺的势力人人自危。
“是王爷！一定是王爷派人来救我们了！”防线内的玄甲卫中，不知是谁激动地喊了一声。
“王爷？”
“王爷来了”
绝境之中，这声呼喊如同黑暗中的火炬，瞬间点燃了所有玄甲卫眼中濒临熄灭的希望之火！他们爆发出更加顽强的斗志，将趁势想要反扑的敌人再次狠狠打了回去！
裴玄一刀劈翻一名试图趁机爬上辎重车的亡命徒，喘着粗气，望向西北和东南那两处混乱的源头，眼中也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难道……王爷真的脱险了？还在这等绝境中，以如此诡奇狠辣的方式，前来救援？
但他心中仍有疑虑。王爷身边，何时有了这等擅用奇毒诡火的高手？
就在这时——
“咻——啪！”
一支尾部绑着浸油麻布、燃烧着普通火焰的信号火箭，从西北角那片混乱的黑暗中骤然升起，划破夜空，在最高点猛地炸开，洒下无数细碎的火星！
这不是攻击，而是信号！玄甲卫内部通用的，代表“主帅已至，内外夹击”的紧急联络信号！
“是王爷！真的是王爷”这一次，连裴玄也再无怀疑，虎目瞬间赤红，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弟兄们！王爷来救我们了！随我杀出去！接应王爷”
“杀！杀！杀！”
绝地逢生的狂喜，化作山崩海啸般的怒吼！所有残存的玄甲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悍战力，不再固守，而是以裴玄为箭头，如同苏醒的困龙，朝着西北角那信号升起的方向，发起了决死反冲锋！
刘仓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内外夹击和诡异袭击打得措手不及，防线瞬间被玄甲卫不要命的冲锋撕开了一道口子！而西北角那片被毒火和细针洗礼过的区域，幸存的敌人早已胆寒，见玄甲卫如同杀神般冲来，更是魂飞魄散，转身就逃，再次冲乱了己方阵型。
“不准退！顶住！给我顶住！”刘仓气急败坏，挥刀砍杀溃兵，却根本无法阻止雪崩般的溃势。他惊恐地看向西北角，只见两道模糊的、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正从燃烧的绿火和弥漫的毒烟中，缓缓走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在火光映照下，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眼睛。他手中并无兵刃，但所过之处，无论是慌不择路的溃兵，还是试图阻拦的亡命徒，只要靠近他三丈之内，便会莫名其妙地身体一僵，脸色发黑，抽搐倒地，死状与之前中了毒针的人一模一样。
跟在后面的黑衣人，身形明显更加高大挺拔，虽然脚步有些虚浮踉跄，需要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棍借力，但行走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不容侵犯的凛然威势。他同样蒙着脸，但那双透过面巾缝隙射出的目光，却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冰冷、锋利，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杀意，在混乱的战场上缓缓扫过。
当他的目光，与正在砍杀溃兵、气急败坏的刘仓，隔着熊熊火光和奔逃的人影，遥遥对上时——
刘仓浑身一僵，如同被九天玄冰瞬间冻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如同毒蛇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那目光……那目光他太熟悉了！那是曾经站在尸山血海之巅，漠然裁决万千生灵生死的目光！是属于东凌国不败战神，燕王君凛渊的目光！
他没死！他不但没死，竟然还……站起来了？！虽然看起来依旧虚弱，但那气势，那目光，分明就是那个曾经让他、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修罗杀神！
“燕……燕王”刘仓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握着刀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这一声尖叫，在混乱的战场上并不算响亮，但却如同带着魔力，瞬间让周围一小片区域的厮杀声都停滞了一瞬。许多官兵和亡命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两道从毒火与死亡中走出的黑影，尤其是后面那道拄着木棍、巍然而立的身影。
虽然蒙着面，虽然虚弱，但那身姿，那眼神……
“是燕王”
“燕王没死”
“他回来了！修罗回来了！”
恐惧，如同最可怕的瘟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围攻者中疯狂蔓延！比毒火和毒针更加致命！因为毒火毒针杀死的只是肉体，而“燕王君凛渊”这个名字，代表的却是深入骨髓的死亡与毁灭！是铭刻在他们这些边境官兵和流寇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梦魇！
“跑啊！燕王回来索命了！”
“快逃！”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本就因诡异袭击和玄甲卫反冲锋而摇摇欲坠的围攻阵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刘仓手下的官兵最先丢盔弃甲，转身就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野狼峪的亡命徒更是毫无忠诚可言，见势不妙，瞬间作鸟兽散。连外围那些西御骑兵和二皇子侍卫，在看到“燕王”竟然真的现身，且以一种如此诡异强悍的方式登场时，也骇然变色，再不敢停留，纷纷拨转马头，或收缩队形，向着黑暗中仓皇退去。
兵败如山倒。
刚刚还气势汹汹、志在必得的围攻大军，转眼间便成了互相践踏、争相逃命的溃兵。只有玄甲卫的怒吼和追杀声，如同死神的镰刀，在他们身后无情地收割。
裴玄率领玄甲卫，如同虎入羊群，追杀着溃散的敌人，一直将战线推出了营地外数百步，直到溃兵彻底消失在黑暗的荒野中，才收兵回营。
营地内，火焰尚未完全熄灭，满地狼藉，尸横遍野。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激动，却让每一个活下来的玄甲卫都热泪盈眶。他们迅速扑灭余火，救治伤员，清理战场，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营地中央，那两辆并在一起的辎重车旁。
那里，裴玄正单膝跪地，仰望着那个拄着木棍、虽然身形有些摇晃、却如标枪般挺直的黑衣人，虎目含泪，声音哽咽：“末将裴玄，救援来迟，累王爷受此大难，险些……险些……末将万死！”
在他身后，所有还能站立的玄甲卫，无论伤势轻重，全都齐刷刷地单膝跪倒，黑压压一片，甲胄碰撞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在血腥的夜风中回荡。他们望着那道身影，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敬、无边的激动，还有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
君凛渊缓缓抬手，扯下了脸上的蒙面黑巾。
火光映照下，那张脸虽然苍白瘦削，带着久病初愈的憔悴，但眉宇间的冷硬与威严，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晰、都要锐利！如同尘封多年的绝世宝剑，一朝出鞘，寒光照彻九州！
他目光缓缓扫过跪了满地的忠诚部属，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却都写满了激 动与狂热的脸庞，最终，落在了身旁那个同样摘下面巾、正静静看着他的少年脸上。
白清月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淡淡的、只有他能懂的笑意。
君凛渊深吸一口气，那带着硝烟、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的真实与畅快。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裴玄和所有玄甲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
“诸位，辛苦了”
“从今日起，这东凌的天，再也遮不住我君凛渊的眼”
“这北境的土，也埋不了我玄甲卫的骨”
“这血海深仇，这如山冤屈，我们——一笔一笔，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