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 开荒播种·不速之客

陨星谷的第一个黎明,是在鸟鸣与温泉水汽的氤氲中到来的。

阳光艰难地越过东侧高耸的岩壁,将金色的光芒切割成窄窄的一缕,斜斜地投入谷中,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也照亮了这片与世隔绝的温暖天地。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硫磺和晨露混合的清新气息。重伤员所在的窝棚里,呻吟声明显少了许多,不少人在温暖的泉水和药力作用下,沉沉睡着,脸上有了些许血色。轻伤员和普通士卒早已起身,在裴玄的指挥下,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营地被进一步规整。窝棚排列得更加整齐,中间留出了通道。靠近溪流的地方,用石块垒砌了简单的取水码头和洗漱区。几口大铁锅被架在重新修砌的灶台上,里面煮着加了肉干和野菜的粟米粥,香气弥漫。

君凛渊天未亮就已起身。他拒绝了亲卫的搀扶,尝试着在温泉边,仅靠手中的木棍,进行更长时间的站立和缓慢行走。温泉水滋养过的双腿,虽然依旧酸痛无力,但支撑身体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他按照《地脉枢要》的心法,缓缓运转内力,配合地气温养,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眼中却燃着炽热的光芒。重新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久违了。

白清月则带着石头和小安,沿着溪流和温泉潭边缘,仔细探查谷中的植被。他的木系异能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不仅能感知植物的生命力,还能大致分辨其性质和用途。

“这种蕨类嫩叶可食,微苦,但清热”他指着一丛叶片肥厚、边缘呈锯齿状的矮蕨对石头说。石头立刻小心翼翼地摘下最嫩的几片,放进腰间的小藤筐里。小安则拿着白清月用匕首削尖的木棍,在地上做标记。

“这是地精藤,块茎可食,淀粉丰富,饱腹感强,但生食有毒,必须煮熟”白清月挖出一段拇指粗细、表面疙疙瘩瘩的褐色根茎,用匕首切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肉质。

“这种红色的小浆果,有微毒,少量可入药镇痛,多了会致幻,不可误食”他避开一株结着鲜艳红豆般果实的小灌木。

“看,这里有野葱和野蒜!”小安眼尖,在一处背风的石缝下,发现了几丛细长的、散发着辛辣气味的植物。

白清月满意地点点头。陨星谷虽然封闭,但地热和丰富的地气,滋养了种类繁多的植物,其中不乏可食或可药用的。虽然暂时无法与外界交换,但靠山吃山,至少短期内,野菜野果可以补充粮食的不足,药材也能缓解燃眉之急。

探查完植被,白清月又来到裴玄选定的、位于营地东侧一片相对平坦、土质松软(得益于温泉蒸汽和地气滋养)的坡地。这里阳光充足,靠近水源,是开垦田地的理想位置。

“裴将军,可抽调部分伤势较轻、又无哨探任务的弟兄,在此处开垦”白清月用木棍在地上划出范围“先清理表层的碎石和杂草,深翻土地。我会挑选几种耐寒、生长期短的块茎和野菜种子,尝试播种。若能成功,日后粮食压力可大减”

裴玄看着眼前这片不过两三亩大小的荒地,又看看白清月认真的神情,虽然觉得在这苦寒北境、封闭山谷中种出粮食希望渺茫,但这位白公子创造的奇迹已太多,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末将明白,这就安排人手。”

很快,三十余名伤势较轻的玄甲卫,在裴玄的指挥下,拿着简陋的石锄、木铲(就地取材制作)和战刀,开始了垦荒。他们都是战场厮杀的悍卒,干起农活来虽不熟练,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挥汗如雨,嘿咻嘿咻的号子声,在宁静的山谷中回荡,竟也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君凛渊结束了晨练,在亲卫的搀扶下,也来到开垦现场。看着昔日持刀握枪的手,如今紧握着粗糙的农具,在泥土中奋力挥动,他心中并无轻视,反而涌起一股难言的踏实感。这是生存,是扎根,是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

“王爷”见君凛渊过来,士卒们纷纷停下行礼。

“继续”君凛渊摆摆手,走到白清月身边,看着那些被翻出的、带着湿气的黑色泥土,“如何?”

“土质不错,地气滋养,应该能种活东西”白清月从怀中(空间)摸出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里面是他从末世带来的、经过变异筛选、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几种块茎和速生野菜种子,以及几样在鬼哭林和路上顺手收集的、可能适应此地环境的本地植物种子“先小范围试种。另外,可以尝试在温泉潭附近,利用地热,搭建几个简易的暖棚,或许能种植一些对温度要求稍高的作物”

君凛渊点点头,对白清月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早已习惯。他目光投向山谷深处,那些蒸腾着雾气的温泉和嶙峋的岩壁“探查地脉和岩壁的事,可需人手”

“暂时不必”白清月摇头“此地地气平和,但深处或许有异。我需先恢复些精神,以异能仔细感知,确认无虞后,再带人探查不迟。倒是谷口防御和外围哨探,需得加强。刘仓溃兵,西御探子,还有那些马匪,未必死心”

“裴玄已安排妥当”君凛渊道“赵成带一队精锐,在谷口险要处构筑暗哨和工事。孙大勇带斥候,已出谷探查周围五十里内情况,尤其是马匪溃逃的方向和可能的巢穴。”

两人正说着,负责警戒谷口方向的赵成,忽然派人匆匆来报。

“王爷 白公子,谷外……来了一队人”报信的士卒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不是官兵,也不是马匪,看起来……像是逃难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约莫二十余人,赶着两辆破车,正朝着谷口方向过来,看情形十分狼狈。领头的是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还有个病弱的公子,被仆人搀扶着”

逃难的百姓?文士?病弱公子?

君凛渊和白清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陨星谷位置偏僻隐蔽,寻常流民怎会恰好找到这里?还带着病弱之人?莫非是陷阱?或是……追踪他们而来的探子,换了装扮?

“看清了?可有兵器?行止如何”君凛渊沉声问。

“回王爷,远远看去,并无明显兵器,只有几把防身的柴刀和棍棒。那病弱公子似乎病得不轻,走几步就要歇息,不似作伪。他们像是在荒野中迷了路,误打误撞走到这边来的”士卒回道。

白清月心中微动。病弱公子?他想起之前与君凛渊分析局势时,曾提到二皇子以寻访名医为名派人北上。难道……是二皇子的人,真的找到了名医,或者……是那位名医本人?

“去谷口看看”君凛渊拄着木棍,转身向谷口走去。白清月紧随其后,对裴玄使了个眼色。裴玄会意,立刻点了一队刀盾手,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在谷口内两侧埋伏下来。

谷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赵成已带人用石块和削尖的木桩设置了简易的拒马和障碍,只留一道可容两人通过的缝隙。

君凛渊和白清月来到障碍后,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谷外荒原上,果然有一支小小的、狼狈不堪的队伍,正朝着谷口方向缓缓挪动。大约二十余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男有女,还有两个半大孩子。两辆用破烂木板拼成的板车上,堆着些破烂家当,用草绳捆着。

领头的是一个年约四旬、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他眉头紧锁,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忧色,不住地回头看向队伍中间。

队伍中间,一个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如纸、被一名同样瘦弱的老仆搀扶着的年轻公子,格外引人注目。他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眉眼生得极为清秀柔和,却因久病而显得格外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此刻,他正掩着唇,压抑地低咳着,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瘦削的肩膀,让人看着心头发紧。他身旁除了老仆,还有个身形高挑、沉默寡言、作随从打扮的青年,背着一个不小的书箱,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支队伍看起来,确实像极了在战乱或灾荒中家破人亡、仓皇北逃的普通流民。那病弱公子的模样,也绝非伪装。

然而,当白清月的木系异能感知悄然扫过那病弱公子时,他心中却猛地一跳!

这公子体内,生机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五脏六腑似乎都有严重的损伤和衰竭迹象,尤其是心脉,孱弱不堪。但奇异的是,在他这近乎油尽灯枯的躯体深处,竟隐隐蛰伏着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到不可思议的、带着淡淡寒意的特殊能量!这能量与寻常内力或地气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先天禀赋,或是某种隐疾的根源?而且,这能量给他的感觉,竟隐隐与《地脉枢要》残卷上某个极其隐晦的注解,以及坤灵钥的气息,有那么一丝极其遥远的、难以捉摸的联系!

此人,绝非普通病弱公子!

而那个跟在病弱公子身后、背着书箱的沉默青年,虽然低眉顺眼,气息收敛得极好,但在白清月异能感知下,依旧能察觉到其体内蕴含着不弱的力量,行走间步伐轻捷沉稳,是个练家子,且修为不低。那文士模样的中年人,看似儒雅,眼神却清澈坚定,手指关节有常年握笔的薄茧,却也似乎练过些粗浅的拳脚。

这支队伍,不简单。

此时,那支队伍也已发现了谷口的拒马和障碍,以及障碍后影影绰绰的人影。他们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惊恐和戒备的神色。

领头的中年文士定了定神,上前几步,隔着一段距离,对着谷口方向,抱拳行礼,声音虽然疲惫,却清晰温润:

“诸位壮士请了!在下叶远,携家中子侄与仆从,因家乡遭了兵灾,北上投亲,不幸迷途,误入此荒原。侄儿身染重疾,急需休整医治。敢问前方可是贵宝地?能否行个方便,容我等暂歇片刻,取些净水,问个路途?我等必有酬谢,绝无恶意!”

叶远?投亲?迷途?

君凛渊目光锐利,打量着那自称叶远的中年文士,又看向那病弱公子。姓叶?体弱多病?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叶卿尘!那个在京城时,曾略有耳闻的、出身江南清贵世家、却因体弱多病而鲜少露面、家族似乎也已败落的叶家公子?

难道真是他?他怎会流落至此?是巧合,还是……

他侧头看向白清月,用眼神询问。

白清月微微摇头,示意那病弱公子情况确实凶险,不似作伪。但具体底细,还需试探。

君凛渊沉吟片刻,示意赵成搬开部分障碍,自己则上前一步,隔着拒马,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此乃私人产业,不便接待外客。尔等从何而来,欲往何处?既是投亲,可有凭证?令侄所患何疾”

他一连串问题抛出,目光如炬,紧盯着叶远和那病弱公子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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