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谷中定计·暗信南来
回到陨星谷时，已是月上中天。
谷口值夜的玄甲卫远远看见人影，立时发出警戒的鸟鸣信号，待看清是君凛渊等人归来，才松了口气，迅速搬开临时路障。得到消息的裴玄也带着人迎了出来，见到众人虽面带疲惫，却无甚损伤，心中大石落地。
“王爷 白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事情……”裴玄目光扫过跟在后面的叶远和枫无痕，以及被枫无痕小心搀扶、依旧昏睡的叶卿尘，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一切可还顺利？”
“回去再说”君凛渊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营地，和远处坡地上已经初具雏形的几垄田畦，微微颔首。裴玄治军严谨，即使他们不在，谷中诸事也未曾懈怠。
众人回到营地中央。最大的温泉潭边，篝火未熄，架上铁锅里温着热水和简单的粥食。奔波一日，又经历连番变故，此刻回到这温暖安定的所在，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脱力般的疲惫。
叶远和枫无痕将叶卿尘安顿回之前的窝棚。白清月检查了一下叶卿尘的情况，见他气息虽弱，却还算平稳，体内寒毒在被初步引导后暂时蛰伏，暂无大碍，便又给他喂了半碗安神补气的药汁，嘱咐枫无痕好生看护。
回到篝火旁，君凛渊、白清月、裴玄，以及被请来的叶远围坐。枫无痕安顿好叶卿尘后，也沉默地走了过来，在叶远身后半步处坐下，如同一个安静的影子。
君凛渊将驿站的经历，以及墨尘的出现、合作的条件、透露的情报，拣紧要的说了。裴玄听得脸色变幻，尤其是听到靖北军和影月时，眉头紧锁。叶远则对墨尘提及的灵溪谷和江南旧案反应复杂，眼中忧色更重。
“墨家……没想到这等传说中的学派竟还有传人活跃于世，更出现在北境”叶远长叹一声“墨先生所言非虚，灵溪谷确与我叶家祖上有旧，卿尘这病……唉，根源或许真在那里。至于那桩旧案……”他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多谈，只道“年代久远，真相难明，或许只是江湖讹传”
白清月注意到叶远的回避，但此刻并非追问之时。他更在意的是墨尘提到的，关于那对少年侠侣和草木生机之道的关联。这隐隐指向他的身世和异能来源，让他心中疑窦丛生。
“墨尘此人，深不可测，但其合作诚意目前看来不假”君凛渊总结道“他提供的物资，可解我军燃眉之急。其情报网络，更是我们目前最缺的耳目。与墨家合作，利大于弊。只是，需保持警惕，不可尽信，亦不可让他过多插手谷中核心事务”
裴玄点头“王爷所言极是。那批物资，末将会亲自带人去接应，仔细查验。至于墨家暗桩……可谨慎使用，传递些无关紧要或需要放出的消息”
“另外”君凛渊看向白清月“清月，叶公子的治疗，还需你多费心。他的寒毒，或许真是我们连通江南、探寻更多秘密的钥匙。至于你体内的毒……”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墨尘见识广博，或许能从其口中探知一二。我也会让裴玄留意，寻找能人异士或相关典籍”
白清月心中一暖，点头应下。他知道君凛渊一直将他体内奇毒挂在心上。
“接下来，有几件事需立刻着手”君凛渊屈指数道“第一，接收墨家物资，清点入库，合理分配。第二，加快谷中垦殖与营建，尽快实现部分自给。第三，以谷口为中心，向外扩建防御工事和暗哨，确保此地固若金汤。第四，挑选机敏忠诚之人，由裴玄你亲自训练，组建一支精干的情报与侦察小队，主动探查周边百里内一切动向，尤其是西御‘影月’和靖北军的踪迹”
“末将明白！”裴玄肃然应道。
“第五”君凛渊目光转向叶远和枫无痕，语气缓和了些“叶先生，枫护卫，既入此谷，便是我等同舟共济之人。叶先生学识渊博，可协助清月管理药田、整理文书。枫护卫身手不凡，谷中防务与外出探查，或需借重。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这是要将他们真正纳入团队，赋予职责，也是进一步的观察与融合。
叶远连忙起身，躬身道：“王爷大恩，收留我叔侄，叶某感激不尽。但有所命，敢不效劳？叶某虽不才，于经史典籍、医卜星算略知一二，愿为王爷与白公子分忧”
枫无痕也站起身，对着君凛渊和白清月抱拳一礼，依旧沉默，但姿态已表明态度。
“如此甚好”君凛渊颔首“夜色已深，诸位今日劳累，先回去歇息吧。具体事宜，明日再行安排。”
众人散去，各自休息。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偶尔的噼啪声，和温泉潺潺的水流声。
白清月却无多少睡意。他靠坐在温泉潭边，望着氤氲的水汽和天上的寒星，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墨尘的话，以及叶远提到灵溪谷时那复杂的眼神。江南，灵溪谷，凤姓侠侣，草木生机……这些线索碎片般在脑中旋转，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原主的记忆依旧模糊，只有一些关于温暖阳光、淡淡药香、以及一个总是带着清润水汽的模糊身影的零星感觉……那是凤溪吗？
还有他体内的奇毒，究竟从何而来？与这所谓的草木生机传承，又有何关联？
正思忖间，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实皮氅轻轻披在了他肩上。君凛渊在他身边坐下，手中拿着两个烤得微焦的芋头，递给他一个。
“在想墨尘的话”君凛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低沉。
“嗯”白清月接过芋头，温热透过掌心，“还有叶先生提到的灵溪谷，和我自己……总觉得有些联系，却又想不明白”
君凛渊沉默了一下，道：“你的草木生机之力，确实非凡。墨尘称之为特殊血脉，或许并非虚言。此事不急，我们慢慢查。江南……迟早是要去的。至于那位可能存在的凤姓侠侣……”他看向白清月，目光在夜色中深邃如潭“若真与你的过去有关，无论他是谁，无论真相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白清月心中那丝因未知而产生的细微惶惑，忽然就安定了下来。他咬了一口芋头，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嗯，一起”他低声道，将头轻轻靠在了君凛渊的肩膀上。皮氅下，君凛渊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靠着，另一只手悄悄环住了他的肩膀。
两人便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水声，望着星光，分享着简单的食物和无声的陪伴。连日的奔波、算计、厮杀带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温泉的热气和彼此的体温悄然驱散。
……
三日时间，倏忽而过。
墨尘承诺的物资，在第二日傍晚，便由一队沉默干练、作寻常行商打扮的人马，押送着几辆覆盖着油布的大车，准时送到了陨星谷外十里一处指定的山坳。裴玄带人仔细查验接收，果然如约：上好的粟米、麦豆数百石，成捆的粗布、皮料，数十件打造精良的横刀、长枪和箭头，以及整整两箱珍贵的药材，其中不乏人参、黄芪等补气固元的佳品，甚至还有几株年份不错的雪莲和灵芝。最让白清月惊喜的，是其中一小箱专门标注给他的、产自南方的特殊药材种子和几本纸张泛黄、但保存完好的医书、杂学笔记。
这批物资的到来，极大缓解了谷中的困境。粮食有了保障，伤员用药不再捉襟见肘，甚至有余力为所有人赶制更厚实的冬衣。玄甲卫士气大振，对那位神秘的“墨先生”也多了几分好感与好奇。
谷中的建设也在全速推进。开垦出的土地播下了第一批耐寒的块茎和野菜种子，温泉附近搭起了几个简易的暖棚，尝试培育对温度要求更高的药草。防御工事以谷口为核心向外延伸，设置了数道绊索、陷坑和暗哨。裴玄挑选出的二十名最机灵忠诚的年轻士卒，已经开始接受严苛的侦察、伪装、潜伏与反追踪训练。
叶卿尘在每日的药浴、针灸和白清月木系异能的调理下，病情稳定下来，脸上罕见地有了些血色，偶尔能在枫无痕的搀扶下，在温泉边慢慢走上几步。叶远则发挥所长，将白清月带来的医书和杂学笔记分门别类，整理誊抄，还主动承担起了教授谷中几个年纪较小的孩子（如小安）识字算数的任务。枫无痕除了守护叶卿尘，也时常被裴玄请去，指点士卒们近身搏杀和山林潜行的技巧，他话少，但示范精准狠辣，让一众老兵都心服口服。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第三日深夜，一只通体灰褐、毫不起眼的信鸽，扑棱着翅膀，穿过浓重夜色，精准地落在了枫无痕休息的窝棚外。
一直仿佛在闭目调息的枫无痕，倏地睁开了眼睛。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窝棚外，从信鸽脚上的细小铜管中，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纸。
就着棚内微弱的炭火余光，他快速扫过绢纸上的字迹。那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与威严。内容不长，只有寥寥数语。
枫无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凝重，有了然，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讥诮？
他指尖微一用力，那绢纸连同铜管，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了无痕迹。
信鸽歪着头看着他，咕咕叫了两声。枫无痕从怀中摸出几粒谷米喂给它，轻轻一托，信鸽振翅而起，很快消失在北方（而非来时的南方）的夜空。
他站在原地，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然后，他转身，看了一眼不远处叶卿尘安睡的窝棚，又望向营地中央，那间属于君凛渊和白清月的、依旧亮着微弱灯光的石屋，唇线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抱剑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窝棚内，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窝棚外，陨星谷的夜，深沉依旧。
而一封来自南方、关乎重大、却不知是福是祸的密信，已如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漾开了第一圈涟漪。
谷口值夜的玄甲卫远远看见人影，立时发出警戒的鸟鸣信号，待看清是君凛渊等人归来，才松了口气，迅速搬开临时路障。得到消息的裴玄也带着人迎了出来，见到众人虽面带疲惫，却无甚损伤，心中大石落地。
“王爷 白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事情……”裴玄目光扫过跟在后面的叶远和枫无痕，以及被枫无痕小心搀扶、依旧昏睡的叶卿尘，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一切可还顺利？”
“回去再说”君凛渊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营地，和远处坡地上已经初具雏形的几垄田畦，微微颔首。裴玄治军严谨，即使他们不在，谷中诸事也未曾懈怠。
众人回到营地中央。最大的温泉潭边，篝火未熄，架上铁锅里温着热水和简单的粥食。奔波一日，又经历连番变故，此刻回到这温暖安定的所在，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脱力般的疲惫。
叶远和枫无痕将叶卿尘安顿回之前的窝棚。白清月检查了一下叶卿尘的情况，见他气息虽弱，却还算平稳，体内寒毒在被初步引导后暂时蛰伏，暂无大碍，便又给他喂了半碗安神补气的药汁，嘱咐枫无痕好生看护。
回到篝火旁，君凛渊、白清月、裴玄，以及被请来的叶远围坐。枫无痕安顿好叶卿尘后，也沉默地走了过来，在叶远身后半步处坐下，如同一个安静的影子。
君凛渊将驿站的经历，以及墨尘的出现、合作的条件、透露的情报，拣紧要的说了。裴玄听得脸色变幻，尤其是听到靖北军和影月时，眉头紧锁。叶远则对墨尘提及的灵溪谷和江南旧案反应复杂，眼中忧色更重。
“墨家……没想到这等传说中的学派竟还有传人活跃于世，更出现在北境”叶远长叹一声“墨先生所言非虚，灵溪谷确与我叶家祖上有旧，卿尘这病……唉，根源或许真在那里。至于那桩旧案……”他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多谈，只道“年代久远，真相难明，或许只是江湖讹传”
白清月注意到叶远的回避，但此刻并非追问之时。他更在意的是墨尘提到的，关于那对少年侠侣和草木生机之道的关联。这隐隐指向他的身世和异能来源，让他心中疑窦丛生。
“墨尘此人，深不可测，但其合作诚意目前看来不假”君凛渊总结道“他提供的物资，可解我军燃眉之急。其情报网络，更是我们目前最缺的耳目。与墨家合作，利大于弊。只是，需保持警惕，不可尽信，亦不可让他过多插手谷中核心事务”
裴玄点头“王爷所言极是。那批物资，末将会亲自带人去接应，仔细查验。至于墨家暗桩……可谨慎使用，传递些无关紧要或需要放出的消息”
“另外”君凛渊看向白清月“清月，叶公子的治疗，还需你多费心。他的寒毒，或许真是我们连通江南、探寻更多秘密的钥匙。至于你体内的毒……”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墨尘见识广博，或许能从其口中探知一二。我也会让裴玄留意，寻找能人异士或相关典籍”
白清月心中一暖，点头应下。他知道君凛渊一直将他体内奇毒挂在心上。
“接下来，有几件事需立刻着手”君凛渊屈指数道“第一，接收墨家物资，清点入库，合理分配。第二，加快谷中垦殖与营建，尽快实现部分自给。第三，以谷口为中心，向外扩建防御工事和暗哨，确保此地固若金汤。第四，挑选机敏忠诚之人，由裴玄你亲自训练，组建一支精干的情报与侦察小队，主动探查周边百里内一切动向，尤其是西御‘影月’和靖北军的踪迹”
“末将明白！”裴玄肃然应道。
“第五”君凛渊目光转向叶远和枫无痕，语气缓和了些“叶先生，枫护卫，既入此谷，便是我等同舟共济之人。叶先生学识渊博，可协助清月管理药田、整理文书。枫护卫身手不凡，谷中防务与外出探查，或需借重。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这是要将他们真正纳入团队，赋予职责，也是进一步的观察与融合。
叶远连忙起身，躬身道：“王爷大恩，收留我叔侄，叶某感激不尽。但有所命，敢不效劳？叶某虽不才，于经史典籍、医卜星算略知一二，愿为王爷与白公子分忧”
枫无痕也站起身，对着君凛渊和白清月抱拳一礼，依旧沉默，但姿态已表明态度。
“如此甚好”君凛渊颔首“夜色已深，诸位今日劳累，先回去歇息吧。具体事宜，明日再行安排。”
众人散去，各自休息。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偶尔的噼啪声，和温泉潺潺的水流声。
白清月却无多少睡意。他靠坐在温泉潭边，望着氤氲的水汽和天上的寒星，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墨尘的话，以及叶远提到灵溪谷时那复杂的眼神。江南，灵溪谷，凤姓侠侣，草木生机……这些线索碎片般在脑中旋转，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原主的记忆依旧模糊，只有一些关于温暖阳光、淡淡药香、以及一个总是带着清润水汽的模糊身影的零星感觉……那是凤溪吗？
还有他体内的奇毒，究竟从何而来？与这所谓的草木生机传承，又有何关联？
正思忖间，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实皮氅轻轻披在了他肩上。君凛渊在他身边坐下，手中拿着两个烤得微焦的芋头，递给他一个。
“在想墨尘的话”君凛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低沉。
“嗯”白清月接过芋头，温热透过掌心，“还有叶先生提到的灵溪谷，和我自己……总觉得有些联系，却又想不明白”
君凛渊沉默了一下，道：“你的草木生机之力，确实非凡。墨尘称之为特殊血脉，或许并非虚言。此事不急，我们慢慢查。江南……迟早是要去的。至于那位可能存在的凤姓侠侣……”他看向白清月，目光在夜色中深邃如潭“若真与你的过去有关，无论他是谁，无论真相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白清月心中那丝因未知而产生的细微惶惑，忽然就安定了下来。他咬了一口芋头，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嗯，一起”他低声道，将头轻轻靠在了君凛渊的肩膀上。皮氅下，君凛渊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靠着，另一只手悄悄环住了他的肩膀。
两人便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水声，望着星光，分享着简单的食物和无声的陪伴。连日的奔波、算计、厮杀带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温泉的热气和彼此的体温悄然驱散。
……
三日时间，倏忽而过。
墨尘承诺的物资，在第二日傍晚，便由一队沉默干练、作寻常行商打扮的人马，押送着几辆覆盖着油布的大车，准时送到了陨星谷外十里一处指定的山坳。裴玄带人仔细查验接收，果然如约：上好的粟米、麦豆数百石，成捆的粗布、皮料，数十件打造精良的横刀、长枪和箭头，以及整整两箱珍贵的药材，其中不乏人参、黄芪等补气固元的佳品，甚至还有几株年份不错的雪莲和灵芝。最让白清月惊喜的，是其中一小箱专门标注给他的、产自南方的特殊药材种子和几本纸张泛黄、但保存完好的医书、杂学笔记。
这批物资的到来，极大缓解了谷中的困境。粮食有了保障，伤员用药不再捉襟见肘，甚至有余力为所有人赶制更厚实的冬衣。玄甲卫士气大振，对那位神秘的“墨先生”也多了几分好感与好奇。
谷中的建设也在全速推进。开垦出的土地播下了第一批耐寒的块茎和野菜种子，温泉附近搭起了几个简易的暖棚，尝试培育对温度要求更高的药草。防御工事以谷口为核心向外延伸，设置了数道绊索、陷坑和暗哨。裴玄挑选出的二十名最机灵忠诚的年轻士卒，已经开始接受严苛的侦察、伪装、潜伏与反追踪训练。
叶卿尘在每日的药浴、针灸和白清月木系异能的调理下，病情稳定下来，脸上罕见地有了些血色，偶尔能在枫无痕的搀扶下，在温泉边慢慢走上几步。叶远则发挥所长，将白清月带来的医书和杂学笔记分门别类，整理誊抄，还主动承担起了教授谷中几个年纪较小的孩子（如小安）识字算数的任务。枫无痕除了守护叶卿尘，也时常被裴玄请去，指点士卒们近身搏杀和山林潜行的技巧，他话少，但示范精准狠辣，让一众老兵都心服口服。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第三日深夜，一只通体灰褐、毫不起眼的信鸽，扑棱着翅膀，穿过浓重夜色，精准地落在了枫无痕休息的窝棚外。
一直仿佛在闭目调息的枫无痕，倏地睁开了眼睛。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窝棚外，从信鸽脚上的细小铜管中，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纸。
就着棚内微弱的炭火余光，他快速扫过绢纸上的字迹。那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与威严。内容不长，只有寥寥数语。
枫无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凝重，有了然，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讥诮？
他指尖微一用力，那绢纸连同铜管，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了无痕迹。
信鸽歪着头看着他，咕咕叫了两声。枫无痕从怀中摸出几粒谷米喂给它，轻轻一托，信鸽振翅而起，很快消失在北方（而非来时的南方）的夜空。
他站在原地，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然后，他转身，看了一眼不远处叶卿尘安睡的窝棚，又望向营地中央，那间属于君凛渊和白清月的、依旧亮着微弱灯光的石屋，唇线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抱剑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窝棚内，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窝棚外，陨星谷的夜，深沉依旧。
而一封来自南方、关乎重大、却不知是福是祸的密信，已如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漾开了第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