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风雨欲来
白清月返回“云来客栈”时，已近午时。阳光正好，客栈内人声依旧，似乎昨夜那场短暂的袭击并未留下太多痕迹。门口的守卫见了他，依旧恭敬行礼，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回到小楼，枫无痕正抱剑靠在外间门框上，见他回来，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如何？”枫无痕传音入密。
“见了凤溪，得了一些线索，暂时无碍。”白清月简短回应，推门进入内室。他并未将凤溪给予的玉盒和玉瓶示人，只将谈话要点，尤其是关于禁地、解毒之法、以及凤溪对轩辕煜的些许不信任，告知了枫无痕。
枫无痕听完，沉默片刻，道：“他既让你小心武林盟，又不得不借其势暂避，自身又需回灵溪谷平乱……此乃两难之局。轩辕煜那边，你待如何应对？”
“静观其变。”白清月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凤溪既已与他打过招呼，他暂时应不会动我。只是这客栈，终究非久留之地。我们需尽快找到更安全、也更不受监视的落脚点，同时设法打探墨尘消息，以及……关于‘木灵本源’的线索。”
他话未说完，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以及侍女恭敬的声音：“白公子，盟主请您去主楼一叙，说有要事相商。”
两人对视一眼。来了。
“知道了，稍候。”白清月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袍，对枫无痕道，“你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主楼静室，茶香袅袅。轩辕煜已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月白色锦袍，头发用玉冠束起，显得越发清俊雍容。他正在烹茶，动作行云流水，见白清月进来，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
“清月来了，坐。尝尝这新到的‘雨前龙井’，压压惊。”轩辕煜将一杯碧绿清澈的茶汤推到白清月面前，语气温和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叙话。
“多谢盟主。”白清月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香清冽，回味甘醇，确是好茶。
“昨夜之事，我已严查。是谷中叛徒余孽，买通了客栈一名采买伙计，混了进来，意图不轨。那伙计已招供，其余相关人等，也已处理干净。”轩辕煜放下茶壶，目光平静地看着白清月，“让清月受惊，是我疏忽了。我已加派了三倍人手，里外清理了一遍，确保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东西扰你清净。”
“盟主费心了。”白清月放下茶杯，神色如常，“只是不知，那叛徒余孽，为何如此急切要对我下手？我不过一介流落在外、身中奇毒的病弱之人，对他们有何价值？”
轩辕煜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幽深：“你的价值，远比你想象的要大。身负圣女血脉，又恰好出现在‘冰魄’异动之时，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叛徒想要掌控‘冰魄’，完成他们百年图谋，你，或许是不可或缺的‘钥匙’，或者，是必须清除的‘障碍’。至于具体为何，恐怕只有叛徒首领和凤溪……最为清楚了。”
他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你今日清晨，独自外出散心？可是在客栈中闷着了？江南景致颇佳，若想游览，我可安排可靠之人陪同。”
果然，他知道了。白清月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一丝黯然：“劳盟主挂怀，只是心中烦闷，出去走了走，透透气。去了城西的寒山寺，听了会儿佛音，心境稍平。”
“寒山寺……”轩辕煜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了尘禅师佛法精深，是个能让人心静的去处。你去那里，甚好。”
他没有追问是否见了什么人，仿佛真的相信白清月只是去散心礼佛。但这般轻描淡写，反而更显其城府。
“凤溪今晨传讯于我。”轩辕煜忽然道，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信笺，递给白清月，“他已平安返回灵溪谷，谷中动荡暂平，但叛徒势力反扑甚烈，他需坐镇谷中，全力清剿，短期内恐无法前来与你相见。他让我转告你，务必安心在此休养，他会尽快处理好谷中事务，接你回去。关于你体内奇毒，他也正在加紧探寻禁地解法，一有消息，便会通知。”
白清月接过信笺，拆开快速浏览。信确是凤溪笔迹，内容与轩辕煜所说大致相同，只是语气更为急迫，再三叮嘱他切勿离开武林盟庇护，静候佳音。信末，还提及已暗中派人送来一些谷中秘制的、可暂时缓解“烬生之毒”症状的丹药，不日便可送到。
这封信，看似是凤溪对轩辕煜的交代和对自己的安抚，但结合早晨寒山寺的密谈，其中意味，便值得玩味了。凤溪明知轩辕煜可能别有心思，却仍将“短期内无法前来”、“静候佳音”这样的信息明确告知，甚至点明会送“缓解丹药”过来，这无异于告诉轩辕煜，白清月短期内没有离开的打算和资本，也暗示了他对“烬生之毒”的依赖。这究竟是真的无奈之举，还是……有意为之，麻痹对方？
“凤溪兄事务繁忙，还要为我操心，实是过意不去。”白清月将信笺折好，递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忧色，“只是我这毒……终究是心头大患。不知盟主可知，江南之地，可有擅长解毒疗伤的名医，或知晓某些罕见药材、奇物下落的消息？我想着，多一条路，或许便多一分希望。”
轩辕煜收起信笺，沉吟道：“江南名医不少，但‘烬生之毒’这般奇毒，恐非寻常医者能解。至于罕见药材奇物……倒是巧了，三日后，天水郡最大的商会‘汇通天下’将举办一场十年一度的‘奇珍大会’，届时江南乃至中原各地的奇珍异宝、灵药秘材都会在此交易，甚至偶有来自海外西域的稀罕物。或许，那里会有你所需的线索。清月若有兴趣，我可安排人陪你去看看。”
奇珍大会？白清月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不仅能打探“木灵本源”的消息，也能接触更多江南势力，了解各方动向。而且，在这种公开场合，轩辕煜反而不好做得太过。
“如此，便多谢盟主了。”白清月拱手道谢。
“举手之劳。”轩辕煜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清月既叫我一声‘煜兄’，便不必如此见外。在江南，我自会护你周全。只是……江湖风波险恶，人心难测。有些事，有些人，清月还需自行斟酌，莫要轻信，也莫要……轻易涉险。”
这话，似提醒，似警告，又仿佛意有所指。
“清月明白，谨记煜兄教诲。”白清月垂眸应道。
又闲谈了几句无关痛痒的江湖轶事，白清月便借口调息，告辞离开。
回到小楼，他将与轩辕煜的谈话告知枫无痕。
“奇珍大会……”枫无痕若有所思，“是个机会，但也是险地。鱼龙混杂，各方耳目汇聚，我们需早作准备，改变形貌，隐藏身份。轩辕煜安排的人，不可尽信。”
“嗯。”白清月点头，“这三日，我们需设法弄到易容之物，并打探清楚‘汇通天下’商会的底细，以及此次大会可能出现的、与‘木灵’或灵溪谷相关的物品。另外，墨尘那边，可有消息？”
枫无痕摇头：“墨家暗桩行事隐秘，非主动联络，难以寻觅。不过，‘奇珍大会’这种场合，墨家或许也会有人暗中参与，我们可以留意。”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轩辕煜果然加派了人手护卫小楼，明里是保护，暗里未尝没有监视之意。白清月与枫无痕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房中调息修炼，白清月更是借着“清心玉液”和“青灵诀”，将体内毒性压制得极稳，对木系异能的掌控也愈发精微。
第三日傍晚，凤溪承诺的“缓解丹药”果然送到了。是一个小巧的玉匣，里面装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清凉药香的丹丸。轩辕煜亲自送来，并告知，明日“奇珍大会”辰时开始，他已安排了可靠的管事和护卫陪同白清月前往，一切开销，皆由武林盟承担。
白清月道谢收下，当着轩辕煜的面，服下了一颗丹药。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气流，散入四肢百骸，确实让因近日思虑而略有躁动的毒性平复了许多，但白清月敏锐地感觉到，这丹药中，似乎还掺杂了一些极其微弱的、具有安神宁心效果的成分，长期服用，或许会影响人的判断与心志。凤溪知道吗？还是说，这本就是他默许的？
夜色渐深。
白清月与枫无痕已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脸上做了简单的易容，肤色暗沉了些，眉形也略作修改，虽未改头换面，但乍看之下，已与平日有五六分不同。他们准备趁夜色提前潜入“汇通天下”商会附近，熟悉环境，并看看能否避开轩辕煜的耳目，自行行动。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悄然离开小楼时，枫无痕忽然抬手示意，目光锐利地望向窗外。
“有人来了，很多人，脚步很急，带着杀气。”他声音低沉，“不是寻常守卫，是……军中好手，还有几个气息阴冷的，与那晚的‘玄冰死士’类似！”
白清月心中一凛，异能瞬间扩散。果然，客栈周围，不知何时已潜入了数十道强悍而充满煞气的生命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向着小楼合围而来！而原本布置在周围的武林盟守卫，此刻竟无一人示警，甚至……有几道气息，正在迅速熄灭！
是叛徒和西御的人？他们竟敢在武林盟总舵所在地，发动如此大规模的强袭？！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场里应外合的清洗？
“从后窗走，上屋顶！”枫无痕当机立断，一把推开后窗。
两人身形如电，先后掠出，足尖在窗台一点，已如两只夜枭般，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小楼的屋檐。
几乎就在他们踏上屋顶的刹那——
“轰！”
小楼正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木屑纷飞中，数道身着黑色夜行衣、手持利刃、眼神冰冷的身影率先冲入！紧接着，更多的黑衣人从院墙外翻入，刀光映着月色，杀气凛然！而远处，隐约传来兵器交击与惨叫声，显然客栈其他位置的守卫也已与人交上手，整个“云来客栈”，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喊杀与火光之中！
“在那里！屋顶！”
一声厉喝响起，数支淬毒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向着刚刚在屋顶站稳的两人激射而来！
风雨，终于不再是欲来之势，而是以最猛烈、最血腥的方式，轰然降临！
他回到小楼，枫无痕正抱剑靠在外间门框上，见他回来，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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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无痕听完，沉默片刻，道：“他既让你小心武林盟，又不得不借其势暂避，自身又需回灵溪谷平乱……此乃两难之局。轩辕煜那边，你待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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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未说完，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以及侍女恭敬的声音：“白公子，盟主请您去主楼一叙，说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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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来了，坐。尝尝这新到的‘雨前龙井’，压压惊。”轩辕煜将一杯碧绿清澈的茶汤推到白清月面前，语气温和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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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费心了。”白清月放下茶杯，神色如常，“只是不知，那叛徒余孽，为何如此急切要对我下手？我不过一介流落在外、身中奇毒的病弱之人，对他们有何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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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悄然离开小楼时，枫无痕忽然抬手示意，目光锐利地望向窗外。
“有人来了，很多人，脚步很急，带着杀气。”他声音低沉，“不是寻常守卫，是……军中好手，还有几个气息阴冷的，与那晚的‘玄冰死士’类似！”
白清月心中一凛，异能瞬间扩散。果然，客栈周围，不知何时已潜入了数十道强悍而充满煞气的生命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向着小楼合围而来！而原本布置在周围的武林盟守卫，此刻竟无一人示警，甚至……有几道气息，正在迅速熄灭！
是叛徒和西御的人？他们竟敢在武林盟总舵所在地，发动如此大规模的强袭？！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场里应外合的清洗？
“从后窗走，上屋顶！”枫无痕当机立断，一把推开后窗。
两人身形如电，先后掠出，足尖在窗台一点，已如两只夜枭般，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小楼的屋檐。
几乎就在他们踏上屋顶的刹那——
“轰！”
小楼正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木屑纷飞中，数道身着黑色夜行衣、手持利刃、眼神冰冷的身影率先冲入！紧接着，更多的黑衣人从院墙外翻入，刀光映着月色，杀气凛然！而远处，隐约传来兵器交击与惨叫声，显然客栈其他位置的守卫也已与人交上手，整个“云来客栈”，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喊杀与火光之中！
“在那里！屋顶！”
一声厉喝响起，数支淬毒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向着刚刚在屋顶站稳的两人激射而来！
风雨，终于不再是欲来之势，而是以最猛烈、最血腥的方式，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