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国师陨落

鹰嘴峡上空的激战,已非人力所能形容。七道身影,如同七颗流星,围绕着那道凌空而立、散发着无尽阴寒与邪恶的黑色身影,疯狂地进攻、游斗、纠缠。

君凛渊的刀,每一击都带着沙场喋血的惨烈与一往无前的决绝,刀罡所过,空间都仿佛被撕裂。轩辕煜的剑气,中正平和,却浩大磅礴,每一剑都直指西御国师功法运转的细微破绽。清虚道长的太极剑圈,阴阳轮转,刚柔并济,将一道道袭来的毒煞寒冰巧妙卸开、转化。铁塔头陀的熟铜棍,势大力沉,每一棍都仿佛能砸塌山岳,逼得西御国师不得不分心硬撼。双刀女侠身法如电,刀光如雪,专攻下盘与周身要害,刁钻狠辣。枫无痕则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身法飘忽,剑出无声,每每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七人配合默契,虽功法路数各异,却彼此呼应,互为犄角,将西御国师牢牢困在战圈之中。再加上下方“冰木净邪阵”的持续压制与净化,西御国师那身惊天动地的邪功,竟被硬生生压制了三四成,无法全力施为。

然而,西御国师毕竟是纵横天下百年的绝顶魔头,修为深不可测。即使被阵法削弱,被七大高手围攻,他依旧从容不迫,甚至渐渐占据上风。他手中那枚幽蓝冰晶,时而化作万千毒煞冰矛攒射,时而化作吞噬一切的黑洞,时而又化作冻结灵魂的绝对寒域。每一击,都让围攻的七人险象环生,不得不全力抵挡,消耗巨大。

“铛!”

君凛渊硬撼一记冰矛,被震得虎口崩裂,连退数丈,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他目光扫过下方峡谷,那里,西御大军如同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靖北军摇摇欲坠的防线。尽管韩遂指挥若定,士卒用命,更有“冰木净邪阵”加持,但兵力与士气的差距,依旧让防线不断后缩,伤亡惨重。峡谷之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怒龙江的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解决西御国师,或者,给予其决定性的重创,才能扭转战局!

就在这时,一直全力维持阵法、并感知着整个战场气息流动的白清月,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眼中,左瞳清澈如碧潭,生机盎然;右瞳幽静如寒星,冰冷剔透。两者交汇,闪过一道奇异的、仿佛洞悉了某种本质的光芒。

“凛渊!盟主!诸位前辈!”白清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清晰地在七大高手耳畔响起,“西御国师功法核心,在于其手中那枚‘冰魄毒煞’本源凝聚的幽蓝冰晶!此物与灵溪谷当年被侵蚀的‘冰魄’同源,却被其以自身邪念与西御地脉阴气,炼成了这至邪之物。它既是其力量源泉,也是其与天地阴寒之力、与下方大军邪气勾连的枢纽!只要击碎或重创此物,其邪功必受反噬,阵法压制将大增,甚至可能引动其体内邪力暴走!”

“击碎那冰晶?”轩辕煜一剑荡开数道毒煞,传音问道,“如何做到?那冰晶凝练无比,且有国师邪力层层保护,我等全力攻击,也难伤分毫。”

“寻常攻击自然无效。”白清月快速道,“需以至纯至净、且能克制阴寒邪力、并与其同源相吸的力量,内外夹击,方能破之!凤溪哥的‘灵溪真水’本源,我的冰木净化之力,二者融合,可模拟出接近当年冰璃圣女未被污染前的‘玄冰灵体’纯净寒气,对此冰晶有极强的吸引与净化作用。届时,我会与凤溪哥,合力将这股力量,打入冰晶内部,从内部引发净化与冲突!”

“这太危险了!”君凛渊急道,“你们身处阵眼,若分心施法,如何抵挡国师反扑与阵法反噬?”

“无需我们直接攻击。”白清月语气决绝,“我们会将这股融合力量,暂时寄存在‘养魂木’中。‘养魂木’灵性已苏,且与冰晶同源(皆源自冰璃圣女/冰魄),可作桥梁。届时,需一位身法绝顶、不惧阴寒邪力侵蚀、且能精准把握时机之人,持‘养魂木’近身,将这股力量,打入冰晶之中!而这个人选……”

他的目光,与枫无痕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对上了。

枫无痕,身负奇功,不惧寒毒,擅潜伏,精刺杀,心志坚韧如铁,且对白清月绝对信任。他,是执行这绝杀一击的最佳人选,也是……最危险的人选。

“交给我。”枫无痕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等君凛渊与轩辕煜下令,只是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君凛渊深深看了枫无痕一眼,又看向下方惨烈的战场,与空中越发猖狂的西御国师,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决断:“好!枫兄,拜托了!我等,会为你创造机会!”

“清月,凤谷主,开始吧!”轩辕煜也知这是唯一的希望,沉声道。

白清月与凤溪不再多言,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淡金色与冰蓝色的精血,洒在悬浮于两人中间的“养魂木”上。随即,两人四掌相抵,将体内最精纯的“灵溪真水”本源与冰木净化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养魂木”中。

“养魂木”剧烈震颤,表面的翠绿与银白光晕大盛,核心处,隐隐有一金一蓝两股精纯到极致、却又完美交融的力量在流转、压缩,散发出一种令西御国师手中幽蓝冰晶都为之微微一颤的纯净、古老、而又充满悲悯的气息。

“就是现在!”白清月低喝一声,与凤溪同时撤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几乎瘫倒在地。叶远与了尘禅师连忙上前,将两人护住,并接替他们,勉力维持着“冰木净邪阵”不彻底崩溃。

而那颗承载了两人近半本源、与融合净化之力的“养魂木”,则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枫无痕。

枫无痕伸手接住,入手温润,却带着一股奇异的、仿佛能净化灵魂的清凉。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对他并无排斥,甚至隐隐传来一丝亲近与信任。是白清月与凤溪的血脉之力在起作用。

“诸位,为我开道。”枫无痕将“养魂木”紧紧握在掌心,目光锁定空中那枚不断释放着恐怖邪力的幽蓝冰晶,声音平淡无波。

“杀!”

君凛渊、轩辕煜、清虚道长、铁塔头陀、双刀女侠,五人同时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怒吼,将毕生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刀罡、剑气、棍影、太极图、漫天蝶影,如同五道毁灭洪流,从不同方向,以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狠狠撞向西御国师!他们不再闪避,不再游斗,只为给枫无痕,创造那一线稍纵即逝的近身之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顾生死的狂猛攻击,强如西御国师,也感到了压力。他冷哼一声,不得不暂时收回部分用于攻击的邪力,双手虚抱,幽蓝冰晶光芒爆闪,在身前布下一层层厚重无比、散发着绝对寒意的漆黑冰墙,同时身形急退,意图拉开距离。

“轰!轰!轰!轰!轰!”

五道攻击,接连轰击在漆黑冰墙之上!冰墙剧烈震颤,层层碎裂,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空间都搅得一片模糊。君凛渊五人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口喷鲜血,倒飞而出,气息骤降,显然都已身受重伤。

然而,他们的牺牲,换来了宝贵的、不到十分之一个呼吸的间隙!西御国师的护体冰墙出现了刹那的薄弱,后退的身形也因抵挡攻击而有了极其微小的迟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灰影,如同融入虚空的幽灵,以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自那因爆炸而扭曲、模糊的空间缝隙中,一闪而过!他完全无视了周围肆虐的邪力余波与破碎冰晶,眼中,只有那枚近在咫尺、散发着妖异蓝光的冰晶,以及冰晶后,西御国师那双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幽深眼眸!

是枫无痕!他将“夜不收”的潜伏刺杀之术,催发到了生命的极限!甚至,在接近的刹那,他毫不犹豫地,燃烧了部分本命精血与神魂之力,将速度与隐匿,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连西御国师,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当他身形显现,已至西御国师身前不足三尺!握着“养魂木”的右手,如同一柄最精准的匕首,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无视了西御国师下意识挥出的、缠绕着浓郁黑气的手掌,狠狠刺向那枚幽蓝冰晶!

“噗!”

“养魂木”的尖端,精准地刺入了幽蓝冰晶的核心!与其说是刺入,不如说是在接触到冰晶的瞬间,冰晶内部那股同源相吸、却又被污染的力量,主动将“养魂木”蕴含的纯净净化之力,“吸”了进去!

“不——!!!”

西御国师发出一声凄厉、惊恐、充满难以置信的尖啸!他感觉到,一股纯净、温暖、却又带着冰冷净化意志的力量,如同最炽热的阳光,瞬间注入了自己力量的核心本源之中!这股力量,与他那被邪念侵染、充满阴寒毒煞的本源,如同水与火,发生了最激烈、最本源的冲突与湮灭!

“嗡——!!!”

幽蓝冰晶,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乱到极点的光芒!蓝、黑、金、绿、银白……各种光芒疯狂闪烁、交织、冲突!冰晶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一股恐怖到极点的能量,在其中左冲右突,仿佛随时要爆炸开来!

“呃啊——!!”

西御国师如遭雷击,整个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嚎!他周身缭绕的浓郁黑气,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消散!脸上的黑色玄冰面具,“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痕!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疯狂、怨毒、痛苦、以及一丝被深埋的恐惧,交织闪现。

“你……你们……竟敢……毁我道基……”他嘶哑地低吼,想要将冰晶收回体内,或者将侵入的净化之力逼出,但冰晶内部的冲突已完全失控,反噬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他四肢百骸,侵蚀着他的经脉、脏腑、乃至神魂!

“就是现在!动手!”下方,刚刚稳住身形的君凛渊,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嘶声厉吼!

“阿弥陀佛!”了尘禅师与维持阵法的几位长老,同时将最后的力量注入阵法。“冰木净邪阵”的光芒,瞬间暴涨到极致,如同一个倒扣的光碗,将西御国师连同那枚濒临破碎的冰晶,彻底笼罩、压制!

“万剑归宗!”轩辕煜不顾重伤,并指如剑,最后一道璀璨如星河的剑气,直射西御国师眉心!

“斩!”君凛渊双刀合一,化作一道开天辟地的赤黑刀罡,紧随其后,斩向其脖颈!

清虚道长、铁塔头陀、双刀女侠,也拼尽最后余力,发出攻击!

枫无痕在一击得手后,已借着反震之力,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飘飞,人在空中,又是数口鲜血喷出,气息奄奄,被下方的叶卿尘拼死接住。方才那一击,他燃烧了太多,又被冰晶爆发的反噬之力波及,已是强弩之末。

“不——!!!”

在阵法压制、本源反噬、与五大高手拼死一击的绝杀之下,西御国师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不甘、怨毒、与绝望的咆哮。

“轰隆——!!!”

幽蓝冰晶,再也承受不住内外的恐怖压力,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飞舞的、闪烁着各色光点的冰晶粉尘!一股毁灭性的能量风暴,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首当其冲的西御国师,身躯如同破碎的瓷器,在那能量风暴与紧随而至的攻击中,寸寸碎裂、瓦解,最终,连同他那不甘的残魂,一同被“冰木净邪阵”的净化之光,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西御国师,陨落!

几乎在国师陨落的同一时间,一股源自灵魂层面的恐怖悸动与威压,瞬间扫过整个战场!所有西御士卒,无论是正在冲锋厮杀的,还是后方待命的,都感到心头猛地一空,仿佛失去了某种最重要的支撑与信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茫然,瞬间淹没了他们。

主帅身亡,而且是他们心目中如同神明般的国师,在他们眼前,被敌人联手斩杀,尸骨无存!

“国师……国师死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

“逃!快逃啊!”

崩溃,如同雪崩,瞬间席卷了整个西御大军!失去了国师邪力的支撑与震慑,本就久攻不下、伤亡惨重的西御士卒,再也无法维持战意。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丢下兵器,转身就跑。随即,兵败如山倒!二十万西御大军,如同被戳破的皮球,士气瞬间瓦解,哭爹喊娘,丢盔弃甲,自相践踏,向着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

“西御败了!国师已死!全军听令,随我杀!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将西御蛮子,赶出北境!”

韩遂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强撑着重伤之躯,跃上指挥高台,声嘶力竭地怒吼!

“杀——!!!”

早已憋了一肚子怒火、伤亡惨重却依旧死战不退的靖北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出闸的猛虎,打开营门,向着溃逃的西御大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击!憋屈、愤怒、仇恨,在这一刻,化为了滔天的杀意与力量!

兵败如山倒,再无挽回可能。西御二十万大军,彻底崩溃,被靖北军衔尾追杀,尸横遍野,血流漂橹,一直追杀出数十里,方才因力竭而止。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挣扎着穿透厚重的铅云,洒落在尸山血海、残破不堪的鹰嘴峡时,震天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平息。

风,卷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与焦糊味,呜咽着吹过战场。幸存的靖北军将士,拄着兵刃,茫然地站在尸堆之中,望着满目疮痍,望着溃逃远去的西御败兵,望着峡谷上空,那渐渐散去的、由无数生命与灵魂交织而成的、名为“战争”的阴云。

赢了。

他们赢了。

以惨重的伤亡,以无数袍泽的生命,以命悬一线的搏杀,他们,守住了北境,击退了强敌,斩杀了敌酋。

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与失去战友的、深入骨髓的悲伤与疲惫。

君凛渊拄着刀,单膝跪在染血的雪地上,望着远处那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又望向被叶卿尘搀扶着、脸色惨白却带着一丝释然微笑的枫无痕,望向被叶远与了尘禅师护持着、昏迷不醒的白清月与凤溪,望向周围那些相互搀扶、默默流泪、或无声清理着战友遗体的将士们……

他缓缓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液体,顺着沾染了血污与冰霜的脸颊,悄然滑落。

这胜利的代价,太过沉重。

但,北境,终于保住了。未来,也终于有了一线,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微弱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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