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鹰峡决战

腊月廿八,鹰嘴峡。

连日的大雪终于停歇,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连绵的卧牛山巅,仿佛随时会再次倾泻下无尽的寒意。峡如其名,两山夹峙,状如鹰喙,中通一道,宽不过三十丈,最窄处仅十余丈。峡底,怒龙江冬季水浅,却依旧湍急,撞击着两岸的冰岩,发出雷鸣般的轰响。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覆着厚厚的积雪与冰挂,猿猴难攀。

这本是北境一处天险,易守难攻。如今,更成了决定北境命运的战场。

韩遂率领的五万靖北军主力,早已在峡谷东口依山傍水,建起了坚固的营垒。鹿砦、壕沟、拒马、箭塔林立,营墙高耸。中军大纛猎猎,士卒甲胄鲜明,肃立无声,只有兵刃偶尔反射出的寒光,与空气中弥漫的、混合了铁锈、皮革与冰雪的冷硬气息,昭示着一场大战的迫近。

峡谷西口,目力所及的尽头,地平线上,已出现了一条蠕动的、无边无际的黑线。那黑线缓缓推进,如同涨潮的黑色海水,吞噬着洁白的雪原。沉闷的、仿佛滚雷般的声响,自远方传来,那是数十万大军行进、铠甲兵器碰撞、与无数马蹄踏地汇成的死亡之音。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肃杀与蛮荒之气,随着那黑线的逼近,扑面而来。

西御二十万主力,如期而至。

在靖北军大营右侧后方约五里的一处隐秘山坳中,陨星谷“靖难军”的三千人马,与轩辕煜、凤溪带来的两百余名武林、灵溪谷好手,以及墨家支援的部分工匠与特殊器械,已然潜伏于此。山坳林木茂密,又有山石遮挡,极为隐蔽。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峡谷东口的靖北军大营,也能隐约望见西口那逐渐逼近的、令人心悸的黑色潮水。

君凛渊、白清月、轩辕煜、凤溪、了尘禅师、枫无痕、以及武当、少林、峨眉的几位长老,此刻正站在山坳边缘一块突出的巨岩上,遥望着西御大军。

白清月经过几日调养,又有凤溪以“灵溪真水”相助,内伤已好了大半,脸色恢复了红润。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凝重。他身侧,君凛渊一身玄甲,腰佩横刀,目光沉静锐利,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兵。

“来了。”轩辕煜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看旗号,中军是西御国师亲领的‘玄冰卫’与‘铁鹞子’主力,左翼是其步兵军团,右翼是仆从部落的骑兵。阵型严整,推进有序,果然是倾国而来。”

“西御国师……”凤溪望着那黑潮中心,一杆格外高大、绣着狰狞玄冰巨龙图案的黑色大纛,眼神冰冷,“百年前,他便觊觎我灵溪谷‘玄冰灵体’与‘冰魄’之力,不惜勾结叛徒,害我姨母。今日,新仇旧恨,便一并清算。”

“阿弥陀佛。”了尘禅师低诵佛号,手中佛珠捻动,“邪气冲天,怨念深重。此战,恐有无边杀孽。”

“禅师,此乃卫国卫民之战,纵有杀孽,也当由我等背负。”武当派清虚道长须发皆白,神色凛然,“邪魔歪道,犯我疆土,唯有以剑止戈。”

“道长所言极是。”君凛渊沉声道,“西御国师倒行逆施,勾结内奸,祸乱天下。今日之战,非为私仇,乃为公义,为北境百万生灵,为我大凌国本!诸位前辈、兄弟,能在此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凛渊代北境军民,谢过诸位!”

说罢,他对着众人,郑重一礼。

“王爷言重了!”众人纷纷还礼,眼神皆是一片坚定。能在此地者,皆是将生死、门派恩怨暂时放下,愿为天下大义而战的豪杰。

“按照计划,”君凛渊直起身,指向峡谷方向,“韩帅会依托峡谷地利,层层阻击,消耗西御锐气,将其主力牢牢钉在峡谷之中。待其久攻不下,人困马乏,或阵型出现混乱之时……”

他目光转向白清月与凤溪:“清月,凤谷主,届时便需二位,以‘养魂木’与灵溪谷秘法,激发预设的‘冰木净邪阵’,扰乱西御国师邪力,削弱其军士气,甚至……为我方高手创造斩首之机。”

在战前,白清月、凤溪、了尘禅师、以及墨家执事,已在峡谷东口附近数处隐秘地点,借助天然地脉与“养魂木”的灵性,布下了一座结合了灵溪谷冰系阵法、佛门净化之力、墨家机关、以及白清月冰木本源的复合大阵。此阵平时隐而不发,一旦全力催动,可大范围净化阴寒邪气,压制毒虫邪物,并对西御国师一脉的功法产生强烈干扰。但这需要白清月与凤溪这两位身负圣女血脉、且精通相关力量之人,在关键时刻,以自身为引,全力激发。

“放心,交给我们。”白清月与凤溪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枫兄,”君凛渊又看向枫无痕,“‘夜不收’与各派轻功好手,混编为‘奇袭队’,由你统率。任务有二:一,袭扰西御粮道与后军,制造混乱;二,若西御国师被大阵干扰,或阵前出现破绽,伺机而动,配合正面高手,执行斩首!但切记,不可蛮干,一切以保全自身、扰乱敌军为首要。”

枫无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剑柄。他身后的阴影中,数十道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身影,微微躬身。

“其余各派高手,随我‘靖难军’主力,隐于侧翼山林。待峡谷战事胶着,或韩帅发出信号,便从侧翼杀出,直扑西御中军或薄弱环节,务必打乱其阵脚,与韩帅正面大军,形成夹击之势!”君凛渊最后道,目光扫过众人,“此战凶险,九死一生。但唯有击退西御,北境方有宁日,天下方有公理。诸君,珍重!”

“愿随王爷(盟主),诛杀国贼,驱逐鞑虏!”众人齐声低吼,声音虽压抑,却充满了钢铁般的意志。

就在这时,西御大军,已推进至峡谷西口外不足三里。庞大的军阵缓缓停下,如同一头匍匐的洪荒巨兽,冷冷地凝视着峡谷对面那严阵以待的靖北军营垒。

片刻的死寂。

随即,西御军阵中,响起了低沉、苍凉、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号角声。随着号角声,中军那杆黑色玄冰巨龙大纛下,一道身影,缓缓升空。

那人身披一袭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长袍,袍袖宽大,无风自动。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仿佛由黑色玄冰雕琢而成的鬼王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万年寒潭与无尽怨毒的眼眸。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是虚托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旋转、散发着恐怖寒气与毁灭波动的幽蓝色冰晶——那是比赤兀所用更加精纯、更加可怕的“冰魄毒煞”本源!

西御国师,亲临阵前!

即使隔着数里之遥,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阴寒、邪恶、与令人窒息的威压,依旧清晰地传递到了峡谷这边每一个人的心头。许多靖北军士卒,脸色不由自主地发白,握兵刃的手,微微颤抖。

“韩遂,君凛渊,还有……灵溪谷的小辈,坏我好事的蝼蚁们……”

一个沙哑、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轰然响彻峡谷!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蔑视。

“本座亲至,尔等蝼蚁,还不跪地乞降?献上‘养魂木’与冰璃血脉,本座或可留你们全尸。否则,本座便以这二十万大军,踏平此峡,血洗北境,让这千里雪原,尽成我西御牧场!”

狂妄!霸道!视东凌军民如无物!

“妖人!休得猖狂!”

韩遂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自靖北军营垒中响起,带着沙场宿将的沉雄与不屈:“北境之地,乃我大凌国土!尔等蛮夷,屡犯边境,杀我子民,今日竟敢口出狂言!靖北军儿郎何在?!”

“在!在!在!”五万靖北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瞬间冲淡了西御国师带来的恐怖威压。

“好!”韩遂拔剑指天,“今日,便以此峡为界,以我手中剑,以尔等热血,告诉这些西御蛮子,犯我大凌者,虽远必诛!”

“杀!杀!杀!”怒吼声再次响起,如同海啸,席卷峡谷。

“冥顽不灵。”西御国师冷哼一声,手中幽蓝冰晶光芒一闪,“既如此,那便……都去死吧!”

“玄冰卫,铁鹞子,进攻!踏平此峡!”

“呜——!!!”

进攻的号角,凄厉长鸣!西御军阵前方,数千名身着重甲、连人带马皆覆盖在厚重铁甲之下、手持长矛重斧的“铁鹞子”骑兵,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开始缓缓加速,向着狭窄的峡谷通道,发起了第一波冲锋!马蹄踏地,地动山摇!紧随其后的,是无数身着皮甲、手持弯刀圆盾的西御步卒,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峡谷!

与此同时,西御国师手中幽蓝冰晶骤然亮起,化作一道粗大的幽蓝光柱,直冲云霄!天空中的铅云,瞬间被搅动,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晶,如同暴雨般,向着峡谷东口的靖北军营垒,倾泻而下!每一颗冰晶,都蕴含着阴寒的毒煞之力,触物即腐,中者立毙!

大战,轰然爆发!

靖北军营垒中,箭矢如蝗,床弩轰鸣,滚木礌石如同山崩,迎向冲锋的西御铁骑。两军瞬间在狭窄的峡谷通道中,撞在了一起!金铁交鸣,血肉横飞,惨叫声、怒吼声、战马嘶鸣声,响成一片,瞬间将怒龙江的咆哮都掩盖了下去!

天空的幽蓝冰晶暴雨,落在靖北军营垒的防护工事与士卒身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不少士卒惨叫着倒下。但营垒中,也立刻升起了道道淡金色的佛光与柔和的月白光晕,是了尘禅师与轩辕煜提前布置的防御手段,配合军中医官洒出的、白清月改良的“辟邪净毒散”,勉强抵挡着毒煞冰晶的侵蚀。

战斗从一开始,便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

“就是现在!”山坳巨岩上,君凛渊眼中精光爆射,对白清月与凤溪重重一点头。

白清月与凤溪对视一眼,同时盘膝坐下。白清月取出贴身收藏的“养魂木”,此刻的“养魂木”在感应到战场磅礴的杀伐之气与阴寒邪力后,已自发散发出柔和的翠绿与银白交织的光晕。凤溪则双手掐诀,周身泛起冰蓝色的光芒,与白清月手中的“养魂木”隐隐呼应。

两人将自身精、气、神,与“养魂木”的灵性、灵溪谷的血脉传承、以及预先布置在峡谷地脉节点的阵法印记,彻底连接在一起。

“以圣女血脉为引,以养魂灵木为桥,借天地正气,净世间邪祟——冰木净邪阵,启!”

随着两人同声低喝,一股奇异的、混合着磅礴生机、纯净寒意、与净化之力的波动,以二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瞬间与峡谷地脉中预设的阵法节点相连!

“嗡——!!!”

整个鹰嘴峡,仿佛轻轻震颤了一下!紧接着,峡谷两侧的山崖、地面、甚至空气中,骤然亮起了无数道细密的、闪烁着翠绿、银白、淡金三色光芒的符文!这些符文彼此勾连,瞬间形成了一张覆盖了小半个峡谷东口、将靖北军大营核心区域笼罩在内的巨大光网!

光网出现的刹那,天空倾泻而下的幽蓝毒煞冰晶,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在光网之外消融、蒸发!光网笼罩范围内的阴寒邪气,也被迅速净化、驱散!靖北军士卒顿时感觉压力一轻,精神振奋,连伤势似乎都好受了些。

而正催动幽蓝冰晶、释放毒煞的西御国师,身形猛地一晃,手中冰晶的光芒骤然黯淡了数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天地间阴寒之力的联系,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净化之力,强行干扰、削弱了!连带着下方正在冲锋的“铁鹞子”骑兵与步卒,也感觉周身一沉,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与力量都受到了影响。

“冰木净邪阵?!还有灵溪谷的小杂种!”西御国师又惊又怒,幽深的眼眸死死盯向光网源头,那处隐蔽的山坳,“竟敢布阵暗算本座!找死!”

他厉啸一声,不再理会下方的普通士卒,黑袍鼓荡,身形如同鬼魅,竟直接脱离了大军,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向着白清月与凤溪所在的山坳,疾扑而来!手中幽蓝冰晶再次亮起,化作一柄长达数丈、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冰魄毒煞”构成的漆黑冰枪,带着洞穿虚空的恐怖威势,狠狠刺向那巨大的光网,以及光网后的两人!

他要以绝对的力量,强行破阵,诛杀阵眼!

“妖人!你的对手是我们!”

就在漆黑冰枪即将刺中光网的刹那,一声暴喝响起!只见君凛渊、轩辕煜、了尘禅师、清虚道长、铁塔头陀、双刀女侠,以及灵溪谷两位修为最高的长老,共计八位当世顶尖高手,同时从山坳中冲天而起,各施绝学,迎向那毁天灭地的漆黑冰枪!

君凛渊双刀交剪,赤黑刀罡化作咆哮的巨龙;轩辕煜并指如剑,月白剑气璀璨如星河;了尘禅师佛珠绽放无量金光,卍字佛印横空;清虚道长太极剑圈演化阴阳;头陀熟铜棍掀起罡风怒涛;女侠双刀幻化漫天蝶影;灵溪谷长老冰剑合击,寒潮奔涌……

八道强横无比的攻击,与那漆黑冰枪,于半空之中,轰然对撞!

“轰隆——!!!”

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峡谷上空炸开!肉眼可见的恐怖冲击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将天空的铅云都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下方激战的双方士卒,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对撞震得耳膜出血,心神摇曳,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厮杀,骇然望天。

光芒散尽,八道身影略显狼狈地倒飞而回,落回山坳,人人气血翻腾,脸色发白,显然合力一击,也未能完全抵消西御国师含怒一击。但,那柄恐怖的漆黑冰枪,也被击碎了大半,残余的毒煞之力,被“冰木净邪阵”的光网缓缓净化、吸收。

西御国师凌空而立,黑袍猎猎,看着下方严阵以待的众人,以及那依旧稳固、并开始缓缓反向侵蚀、压制战场阴寒邪气的三色光网,面具下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对方竟能布下如此克制他的阵法,更汇聚了如此多的高手!虽然单打独斗,无人是他对手,但联手之下,再加上这古怪阵法的辅助,竟真的暂时挡住了他!

“好,好,好!”西御国师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中的杀意,已凝成实质,“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这阵法,能支撑多久!你们这些人,又能挡住本座几招!”

“众军听令!不惜一切代价,给本座攻破前方营垒!杀光他们!”他厉声下令,同时双手虚握,那枚幽蓝冰晶再次浮现,光芒流转,显然在酝酿更可怕的攻击。

下方,因主将被阻而略显迟疑的西御大军,再次在军官的嘶吼下,发起了更加疯狂的进攻。峡谷中的厮杀,更加惨烈,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生命在消逝。

君凛渊擦去嘴角一丝血迹,目光冰冷地看向空中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对身旁的轩辕煜等人低声道:“不能让他全力破阵!必须缠住他,为韩帅和清月他们争取时间!”

“正该如此!”轩辕煜点头,眼中战意升腾,“了尘禅师,烦请你与几位长老,稳固阵法,护持清月与凤谷主。其余人,随我与王爷,缠住这妖人!”

“阿弥陀佛,诸位小心。”了尘禅师双手合十,盘膝坐下,与武当、少林、峨眉的几位长老,以及灵溪谷其他弟子,共同将内力注入“冰木净邪阵”,稳固光网,并分出部分力量,护持正在全力维持阵法核心的白清月与凤溪。

君凛渊、轩辕煜、清虚道长、铁塔头陀、双刀女侠,以及缓过气来的枫无痕,共计七人,再次纵身而起,主动扑向西御国师!他们要将这最危险的敌人,牢牢拖在阵法之外,为正面战场,争取一线生机!

真正的巅峰对决,在鹰嘴峡上空,彻底展开!而峡谷中的血战,也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这场决定北境命运的决战,胜负的天平,将在这一攻一守、一正一邪的惨烈搏杀中,缓缓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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