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述清被她的反应逗笑得前仰后翻。

祝卿安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是在演戏。

两种对冲的情绪撞在祝卿安心头,她一时间说不出话。

好半晌祝卿安才把自己捋清楚,旋即揪了述清耳朵一下。“姐姐!”

“又逗我。”

“你这么可爱,还是我女朋友,不逗你,岂不是太可惜了?”述清说罢,忽然敛了多余的笑。

“安安……我刚刚演的,你觉得还可以吗?”她绝对、绝对,不敢对着别的人尝试重新去演戏这件事。

祝卿安稍* 稍怔愣,然后搂住述清。“要听实话吗?”

述清点头。她缩成很小一团,躲在祝卿安为她构筑的安心港里,等待着可能的风暴。

“那我觉得……真的很像我。”祝卿安摸过她的头。

“虽然肯定比不上你的巅峰时期。但作为复健的第一步,你已经很棒了。”

述清感受着头顶的抚摸,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爱人的夸奖,真的和别人的不一样。

让她有些说不出的喜悦,又有些微的担忧。“真的吗?”

她要确认一遍又一遍,才敢安心吞咽这份她早赢得的称赞。

“骗你干什么?我虽然这么久没演戏,审美能力还是在的啊。”祝卿安也不厌其烦,又夸了一次。

“你就是很好,很棒。尤其这还是这么久以后第一次演。换作别人,能演出来就不错了,你还学得这么像。”

述清脸蛋都有些红了。“我演成这样,也可以得到这么高的评价吗?”

她扒在述清身上,一双眼变得好亮。

“你不是因为爱我才这么说的?”

祝卿安弹她额头一下。“我就是因为爱你,才说了实话。你要是不信,我再说几句?”

“不用了。”述清安心的埋下头。

曾经演不出戏时的嘈杂,烦闷痛苦与具象的伤都彻底被祝卿安的身躯屏蔽。

述清深吸一口气,闻到的,只有祝卿安身上那熟悉的洗衣液香。

等这次攀城之旅结束, 述清想,她大概就有力气去面对那摔倒了无数次,差点就要永远告别的镜头了。

两个人下了飞机, 即便是冬日, 攀城也不至于冷到刺骨。祝卿安把帽子摘了,述清顺手接过。

她们坐上祝卿安提前找好的车。有外人在,不方便说话, 祝卿安摸出了耳机。

“分我一只?”述清朝她伸手。

祝卿安先是一愣。“你不爱听呀。”

随即倒是笑了。“很吵的。”

两个人声音都压的很低,大半话语被汽车引擎的轰鸣盖过。

车轮胎碾过石子, 颠簸中, 述清直接取走了祝卿安的一只耳机。

“诶。”祝卿安被迫往她身边挪了点。

述清没开口,只不过帮她整理了一下耳机线,默默的将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而后便转向窗外,瞧着这座她本该熟悉, 却又最陌生的城市。

祝卿安按下播放, 极快的节奏踩着鼓点,撕破耳边的清净。

述清眨眼,努力接受着这份喧闹。

她离家的二十年, 走过许多地方。

她把阳昆活成了第二个家乡,在那里完成了学业,开启了短暂的恋情,认识了一辈子的亲人。

她在京城陪伴了祝卿安的高中和大学,建立了工作室的分部, 游走在众多权贵之间, 一点点谋算着复仇与反击的计划。

她曾多次去往时尚与演艺的故都, 在那儿拿了奖,又认识了太多太杂的人。

有的和她成为了朋友, 至今也不时来往。

有的短暂与她合作,在媒体上还能窥见她们共同付出过心血的作品。

有的眼红她,有的和她竞争资源。

有的两面三刀,面上朋友,暗中害了她不少。

她一路走,一路丢。人来,人又去。

兜兜转转,回到这座真正意义上的故乡时,身边,也只剩了一个祝卿安。

耳机里的声音,也就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述清闭上眼,不再看这座已然陌生的城市。

她靠在祝卿安肩头,那里才是她的归宿。

“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快要下车时,述清把耳机取下来,重新送到祝卿安手上。

“那你多了解到了吗?”祝卿安搂着她的腰,一面收着耳机。

“嗯。”述清弯了眉眼。“你是一个喜欢热闹的小姑娘。”

祝卿安听出她在开玩笑,捏了她腰一把。“姐姐~”

“说真的。”述清推开车门,朝祝卿安伸手。“下次坐我的车,你可以放这些音乐。”

祝卿安把手搭上去,起身。“你没必要为了我去改变自己的喜好呀。”

述清一把将她拽到怀里。“我只是觉得,它也没吵到让我难以接受的地步而已。”

祝卿安埋在她怀里咯咯笑了几声。

“这是叫酸洗街?”两个人拉着行李往酒店里走。

“对。这是我能找到的,保密性最好的酒店了。”

“没关系,不亮身份证,应该没人能在大街上把我认出来。”述清对自己的伪装有着十足的自信。

她也这么做十几年了,没见她翻车过。

“至于你嘛,可能已经被娱乐圈遗忘了。”她说着,戳了下祝卿安的脸。

祝卿安冲她憨笑着。“那正好啦。以后……我可能也只挑感兴趣的本子演一下。然后。”

祝卿安回过头,稍显郑重,拉住述清的手。“我还是,想和你一起演一部戏。”

这是她执着了好些年的目标,也是她从被述清领走以后的梦想。

如今对述清的恨已经剔除的差不多,她又重新有了达成这个目标的动力。

“可以吗?姐姐。”祝卿安小心翼翼的询问。

述清看向她认真又纠结的眼。

看着她紧张到不得不收紧的指尖,僵硬的下颚,绷直的膝盖。

发出一声轻笑。

“我怎么会拒绝你。”

她握紧祝卿安的手。“你这么懂我,是我的宝贝。我们本来就应该一起演一部戏。”

祝卿安垂眸,嘴角是勾着的,心情是过度紧绷后终于放松的。

这眼也就不知道怎么的酸了。

她抽噎了几下,随后按着述清的手臂,让她背过去。

述清别扭着姿势,手还和祝卿安握在一起。

只消片刻,她感觉背上一片濡湿。

“小安安。哭都不让姐姐看了?”她稍稍回头,又被祝卿安抵着送了回去。

哎。

小姑娘真是长大了。脾气也长得这么大。

她没少在自己面前哭鼻子,之前也没见她觉得羞。

祝卿安缓和了一下情绪,蹭了好几下,把眼泪都糊在述清的肩膀上,之后才和她并排走。

“小哭包。”述清捏了她脸一下。

祝卿安下意识笑完,又觉得不对,反手去捉述清的手。“我只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

“委屈的。”述清拍了拍祝卿安的头。“是姐姐之前不好。”

“我太心急,太想让你做到最好。却忘了你原本只是想和我一起演戏,只是想和我站在一起。你不需要这个最好,你需要只是……我。”如今述清真正的理解到了这一点。

而祝卿安反倒红了脸。

“别说了。”

她还想去捂述清的嘴。

“再说又要哭了。”

述清却摇头,暂时没说话。

两个人把酒店入住办理完,进了房间,述清一把拉住祝卿安。

“想哭的话,还是哭个够比较好。”

祝卿安坐进她怀里,靠着她的肩膀。“可,姐姐……现在什么都好,又是大过年的。我,我不觉得有什么好哭的。”

她抓着述清的衣襟,就好像从前那个胆小鬼。

打雷了都要带着枕头钻姐姐被窝。

那会儿,祝卿安也是这么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服,缩在自己怀里。

“可是,我的宝贝受委屈了。”述清一阵恍惚,抚着祝卿安的头发,不自觉的安慰着她。

哄着她,却又能在片刻后意识到她已经不止是自己的小姑娘了。

她们啊,也确实在一次又一次的争吵里,磨合,成长到适合彼此的模样了。

这会儿还是下午,两三点的光景。两个人没有开灯。

云层遮住阳光后,宾馆内灰蒙蒙的,暗得可怜。

述清抚着祝卿安,一点点安慰起来。

“我让你难受了那么久,我是坏姐姐。”

“你是好姐姐。”祝卿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语气执拗着,手渐渐松开捏着的衣服,转为抱紧述清。

“但我也确实很讨厌。”述清回抱着她。“这点我还是清楚的。”

“嗯。”祝卿安没有反驳,她抬头,脸上已经挂好泪珠了。

“你很烦。”她眨眼,泪聚成行。

“所以,我爱你。”而后她松开咬着嘴唇的力道,转为咬住述清的唇瓣。

两个人一起往后翻倒,在她们的大床上滚了一圈。

卷着被子黏在身上,扬起些细细的尘埃,飘进窗子撒入的微光里。

祝卿安吻得又深又重,述清承受着她全部的爱,勾着她的脖颈,准备慢慢的往下剥。

“我们不是来旅游的吗?”她都快弄完了,祝卿安忽然停下来,小声制止道。

“又不矛盾。旅游也可以做……”述清低头把她流到颈窝,沾在锁骨和发梢的泪吻去。

“可是时间有点浪费……”祝卿安仰着头,说是拒绝,推脱的动作一点力度都没有。

“晚上再出门也可以。反正我们都是夜猫子。”述清捧住她的脸,眼神极为认真。“想不想要?”

祝卿安被她这一眼弄红了耳朵尖。

她弱弱的点头,由着她讨人厌的姐姐采撷这份成熟已久的果。

……

“姐姐,你没带洗发水。”祝卿安翻着洗漱用具,哑着嗓子喊了一句。

“冬天嘛,今天不洗也没事。”述清凑过来,把她提着抱走了。

“你要一起吗?”祝卿安好歹拦了一下。

“嗯。不可以吗?”述清亲过她的脖颈。那儿粘着好些方才欢闹的狼藉。

“十五分钟。不准多了。”祝卿安瞥了她一眼,拿过手机,定好闹钟。

“好吧。”她倒是想知道,要是十五分钟弄不完,祝卿安会怎么样。

十五分钟后她到点收手,惹得祝卿安连咬了她三下。

咬的是真的狠,差点就要见红了。

“你下次再这样!我不放你进来了!”祝卿安是真的恼羞成怒,想把述清赶出去。

“哎,安安,好歹让姐姐把这次帮你弄完吧?”述清脸上的笑都绷不住了。

“我不要!你留着自己弄自己去吧。”祝卿安把她推了出去。

述清在浴室门口呆了一分钟。

随后舒展了一下,去找毛巾整理自己。

她还以为祝卿安怎么也会让她把一次弄完的。

等祝卿安黑着脸出浴室,述清伸手抱住她。

“你讨厌!”祝卿安狠狠的掐了她胳膊一把,倒是没有拒绝。

“嗯。我讨厌。”述清接过她的浴巾,替她擦拭。“下次不会了。”

祝卿安很是怀疑的给了她一眼。

“真的,宝贝。下次让你来。”

祝卿安这才没再跟她闹。

她也要折腾述清,让她试试到点被打断的感觉。

两个人休息好,出了门去逛。

“我记得这条街以前还挺破的,全是居民楼,只能看见遛狗的老太太,买菜的大爷。”

述清瞧着大变样的街道,还真生出些感慨。

她原以为,她对攀城已经没有了任何印象。

她的童年也全是不好的事。

如今再见,她却能说出街角的那块老石头上,她曾和同样不想回家的玩伴一块儿坐到了天黑。

两个人借着石头当桌子,趴在上面写老师留的练字作业。

玩伴的模样和声音都早已模糊,她却还记得那会儿的太阳和现在一样高,石头吸热,趴在上面暖烘烘的。

“我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找这种好回忆的。”

祝卿安拉着她,真去了那块石头上坐。

这会儿还太早了些,石头的温度烫得两个人一下跳了起来。

最后祝卿安说要给述清拍照。

“这有什么好拍的。”述清一边嫌弃,一边乖乖站了过去。

“人好拍。”祝卿安回道。

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她听见一个声音。

“阿清……?是你吗?”一个过于苍老,过于沉重。

仿佛快要断掉的稻草,身下不知吊着几千斤的重物。

祝卿安顺着声音回头,看见一个年迈的老人。

她看见述清,连拐杖都拿不稳,急急忙忙的往这边跑。

而述清蹙眉,后退了一步。

也是这一退, 让祝卿安意识到了这个老人的身份。

祝卿安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老人那已然布满斑纹,模糊不清的眼睛,形状和述清的有多像。

那满是沧桑的脸庞, 削去皱纹后, 又与述清有几分相似。

不过是通过那一声“阿清”听出了她母亲的身份。

原来述清的妈妈还留在攀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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