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真不跟我们去KTV啊?”佟思哲问, “你一个人怎么回去?”

暄赫低头发消息,“我哥哥在外面等我,我想和他一起过节。”

佟思哲啧道:“你哥也忒好了, 神仙家长吧。”

暄赫重重点头:“嗯, 他很爱我。”

“羡慕, 走了。”

和同学们分别, 暄赫一刻不停赶往停车位。公园门口停着一辆奔驰S500,里面没人, 暄赫正要打电话,身后一道气息带着熟悉的香水味和体温逼近,在他耳边轻轻哈了声。

暄赫转身, 剥了颗糖塞进贺见微张开欲说话的嘴,“我觉得很好吃,带了一颗给你。”

“谢谢宝贝儿。”贺见微含糊道, 嚼碎糖,捧住暄赫的脸深吻, 舌尖将糖果碎渣顶进他口中, 纠缠的唇舌间化开巧克力和榛果的甜。

片刻贺见微退开, 抹了抹暄赫嘴角的津液,“玩得开心吗?”

“开心。”暄赫双手环在他的腰后, “孔明灯是你放的吗?”

贺见微笑眯眯说:“嗯,孔明灯有祈福的意思, 希望宝贝儿未来顺遂。”

在车里等待的时候, 听歌, 打游戏,和朋友聊天,没感觉到无聊, 谁知一看时间才过去一个半小时,比想象中慢多了。

车窗拉下,寒风携带若隐若现的歌声灌进来,贺见微向后倚,深邃的黑暗中几点灯光闪烁,原本乖乖趴在副驾驶的禾仔走到他腿上。

贺见微抚摸几下小狗的脊背,揉揉耳朵,说:“看看你爸玩得怎么样?”

其实不用看,大概也能猜到会是什么样的场面,谁还没年轻过。

真站到岸边,远远窥望着十八九岁的学生围席歌唱,最先涌上心头的是对岁月流逝的感慨,谁也这样年轻过。

贺见微往他们的方向走进一些,精准捕捉到暄赫,他与左右同学手牵手跟着歌摇摆,美得突出,又融入得恰如其分,丝毫看不出他的前身是“智障”AI。

贺见微顿感欣慰,养一株花,既希望它独属于自己,又希望它美得人尽皆知,当然最希望的是它永不凋零。

暄赫定定注视了会他,收紧手臂枕上他的肩头,亲亲下颌:“回家吗?”

“不回,我们去泡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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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高中放寒假,大学生早已各回各家。方席考研结束后躺尸了几天,加入周小棠的酸辣粉大业。

凭借手艺过关,加上方席卧底校园表白墙,伪装学生一波推荐,“海棠酸辣粉”在大学门口有了立足之地。

可惜之前上学早七晚九,暄赫没空去凑热闹,有空了他们又放假收摊,最后只约着吃了一顿涮羊肉。

周小棠打算年二十九回家过年,趁年前热闹抓紧时间跑摊想多赚点钱。听他们两说与城管斗智斗勇的壮烈事迹,暄赫都想跟去看一看。有经验了,不再像初次那样无头苍蝇乱窜。

说到过年,昨天陈一白发消息询问暄赫是否随贺见微回老家,什么时候回,要不要一起。

暄赫回复陈一白,他们会和爸妈一家人去海南过年。

贺见微忙到三十号才放假。这段时间暄赫天天在家写试卷,虽然高三谈不上作业,全凭自觉,他一点没有老学生的圆滑,老老实实,丝毫不敷衍地写老师布置的任务。

除却按时带禾仔下去遛半个小时,其余时间往书桌前一坐,两三个小时不抬头。

贺见微看得身体某个地方隐隐酸痛,仿佛回到少年时期日夜不分刷题的日子,这苦怎么吃不完呢?

深觉这样不行,他拉起暄赫,翻了翻桌面厚厚一沓,说:“宝贝儿,我们不是奔着省状元top名校去的,差不多就行,挑你不熟悉的知识,其他的不用做,老师不会真的检查。”

“哦。”暄赫一张张试卷挑过去,整理出两份需要做的,一份年前练习,一份年后巩固。

正式放假前三天,暄赫完成了所有练习,贺见微仍忙得夜夜应酬。

暄赫捡起小提琴,空闲多了一个乐趣,刷朋友圈。他的好友早已突破个位数,朋友圈最近每天都有新东西。

莫芷回了父母家过年,分享的都是些好吃好喝的。两位家长提前到了海南,订好酒店和年夜饭就等他们来。

同学们的生活各有精彩,暄赫一看见红点就戳进去点个赞。

个别只加了好友,一句话没说,甚至对不上脸,他也会戳个赞。

某天睡前暄赫再次拿出手机刷朋友圈,几乎形成一种习惯,贺见微从侧面抱着他,调侃道:“等你上了大学,好友达到三位数,依旧挨个点赞,岂不是天天跟批阅奏折一样。”

暄赫眨巴眼看着他。

之前好友少,三四天也没一条新内容,谁发了动态肯定要点赞,也就形成惯性了。经贺见微这么一说,暄赫觉得有道理,花在上面的时间会越来越多。

“那我都不点赞吗?”暄赫扔下手机,扑进贺见微怀里。

贺见微说:“朋友圈是社交关系的延伸,以后你认识的人多了,不可能每个人都花心思和时间去维系,出现在生活中的人多数是阶段性的,今天聚一块开心,明天就各奔东西。”

“值得你维系的社会关系只有两类,第一有利可图,领导同事潜在客户之类的,第二是不附加任何理由,你愿意主动约他吃一次以上饭的朋友。”

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在与各类人群建立关系链接的一刻,暄赫才真正成为一个独立的人。

暄赫点点头,趴在贺见微胸口出神。

如果把人比作蜘蛛,社会就是一张网,认识的人越多,编织的网越大,从草尖爬上树顶再到另一棵树,彼此之间拼凑出更广袤的世界。

贺见微捋了一把他的头发,“不管你交什么朋友,一定要先告诉我,知道吗?”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也会告诉你。”

理性来讲,任何一个人都应该有隐私权,任何一段关系都应该保持边界,但贺见微不想在暄赫这讲理性,他希望暄赫“赤裸”地依附于他。

“哦。”暄赫脸埋进他胸肌滚了滚,贺见微弯起眼,低头吻了下他的发旋,“马上要坐飞机出去玩,开心吗?”

“嗯,”暄赫说,“孙妈妈等了我们好久。”

三十当天机场人满为患,贺见微先给禾仔办理托运,回来见暄赫蹲在笼子旁边,嘴里不停叨叨。

第一天上学发现禾仔焦虑之后,再出现长时间远距离分开,暄赫一定会认真跟禾仔说清楚原因,悉心安抚它的情绪。

“走了,宝贝儿,快到时间了。”贺见微牵起暄赫,“四个小时后就可以见了。”

暄赫最后看了一眼禾仔,一路在好奇张望中登上飞机。捣鼓了会座位,他起身走到入口,撩起帘子望向乘客熙攘的经济舱。

不巧对上空姐的视线,对方迎面走来,用甜美的语气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暄赫说了句不用,赶紧坐回去。

贺见微笑眯眯接过他的手:“害怕吗?”

“不怕。”暄赫扭头趴上窗户,偌大的机场随着升空慢慢变小,小到一块巴掌大的饼,建筑变成了芝麻,行走的人群变成小虫子,最后彻底看不清,隐没在云朵和霞光之中。

四个小时的行程,暄赫看了一半时间的云,另一半时间吃了一份美味的飞机餐,和贺见微玩双人单机游戏。

抵达酒店,孙女士夫妇等候在大堂。尽管视频见过无数次,线下第一次见面,孙女士仍有一点点紧张,不断探头望向大门,低头检查服饰,问自家丈夫形象还行吧。

贺先生无语,笑她,自古都是儿媳妇见婆婆紧张,哪有反过来的,何况还是个男儿媳妇。

孙女士嗔怪,就是男孩她才紧张,不,准确来说是AI成精的男孩,不是正常的与贺见微同龄的成年人,那能一样吗?

一家三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孙女士腾地站起来,理了理丝巾,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他们,笑容可掬:“可算来了。”

她心里准备了妥帖的措辞,不料暄赫先一步自然而然地开口:“孙妈妈,贺爸爸。”

语气仿若亲生的,孙女士一腔有的没的话顷刻散了,贺先生好笑,与她暗暗眉来眼去,眼神的意思显而易见,瞧你那点出息。

孙女士努努嘴,转头满脸笑容,关切道:“坐这么长飞机很累吧?先回房休息,我和你贺爸爸正要出去逛一逛,晚上我们一起去吃年夜饭。”

贺先生斜眼瞥她,什么时候说要出去逛一逛,吃过午饭非要坐这等人。他没戳破妻子的话,应和了两句。

“行,那我们先上去了。”贺见微赶紧牵着暄赫离开,多一秒就要笑出声。

暄赫一点没察觉出两位长辈的不对劲,挥手拜拜。

进了房间,暄赫直奔阳台。习惯了北方干燥的寒风,一口湿润温暖的风扑上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银色泛金的沙滩向大海晕染,深蓝铺到海天一线,把天空析成澄净的蓝色,眼前世界阔远如画,让人心境也跟着开阔了。

贺见微从后面搂住暄赫,“累不累?”

“不累,”暄赫转过身抱他,“你要睡觉吗?我可以陪你睡。”

“不睡,歇会我们出去玩。”作为一名可怜的社畜,七天年假除去路上时间和空一天休息,只有四天能自由支配,贺见微想陪暄赫多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离晚上没剩几个小时,两人一狗没走多远,就在酒店外的海滩泅水玩沙子。

黄昏落日,孙女士夫妇外出回来。敲暄赫贺见微的酒店房门,门打开,两束鲜花映入眼帘,换了一套休闲西装的暄赫一手捧一束花,送到两位面前,“新年快乐,孙妈妈,贺爸爸。”

孙女士面露惊喜:“谢谢你,小暄,新年快乐。”

贺先生受宠若惊,他一个大老爷们还能收到花,“我还有花啊,谢谢,新年快乐。”

贺见微牵着禾仔,揽着暄赫的肩头,笑道:“开心吗爸?没想到这辈子收到第一束花来自您儿婿吧?”

贺先生嘴角压制不住笑意,咳了咳,“那倒不是第一束,你妈年轻时候还是送过我花,走吧,先去饭店。”

明明房间就在隔壁,二老愣是抱着花去了饭店。

儿子对象第一次上门过年,做父母的肯定要包红包送礼物,换作女孩,按惯例送点金首饰项链什么的,好挑,男孩真让他们愁了一阵。

孙女士从包里取出一早准备的红包和礼物,“小暄呐,聊了这么久的天,可算见着了,你情况特殊,该有的咱也不能少,这两红包一个是压岁钱,一个是见面礼,还有这手表你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就扔给见微,不打紧,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谢谢。”暄赫收下两个厚厚的红包和表盒,拆开表盒当即戴到手腕,“我会一直戴着,谢谢您孙妈妈。”

贺见微说:“暄暄,直接叫妈妈。”

“哦。”暄暄转头重新对两位喊了“妈妈爸爸”。

孙女士笑着颔首,“我看你比视频瘦了点,是不是学习很累?见微工作忙,要不请个阿姨吧?”

暄赫看了一眼贺见微,“没关系,再过几个月就高考了。”

贺先生:“想好报哪所学校吗?”

暄赫老实答:“北邮,想学人工智能。”

贺见微替他补充道:“学得太晚了,考北邮压力小一点。”

贺先生:“有个清晰的目标就好。”

暄赫乖乖点头,两位长辈关心的侧重点不同,孙妈妈问的多是生活上的事,贺爸爸偏重个人,口吻却是一致的平和,是对传统但没什么架子的父母。

海边城市头要的是吃海鲜,年夜饭点的便是海鲜宴,大多暄赫没吃过,犹豫先拿哪个,见贺见微戴上手套剥虾蟹,他有样学样,边剥边分心听他们讲话。

“暄暄。”

“小暄。”

“妈妈”

几乎同一时间响起三道声音,贺见微和孙女士把剥好的肉递给暄赫,暄赫把碗给孙女士,三个碗在空中相遇。

贺先生见状笑笑:“要不我再剥一碗给小暄?”

孙女士也笑了:“我寻思小暄不会吃呢。”她常用的AI跟智障没太大区别,也就能提供点情绪价值,问点正经事气死人。

贺见微与暄赫对视一眼,把碗放上转盘,转到贺先生面前,玩笑道:“你们母子俩互换吧,爸,我等你的。”

暄赫接过孙女士的碗,“谢谢妈妈。”目光投向贺先生,秉持着雨露均沾,说:“我本来打算先给妈妈,再剥一碗给您。”

贺先生:“有心了,没事,不用管我们,我和你妈妈这几天吃够多了,你应该还没吃过这些吧?”

“嗯。”

虾蟹肉剥出来一口气吃掉,简直美滋滋。暄赫吃得眼眸弯弯,孙女士瞅着母爱心起,说话间又给他剥了一碗。

回到酒店已过十点半,室内游池闲置。假期计划有潜水,贺见微提前带暄赫适应水性。

暄赫坐在池边用脚划水,望着贺见微在水里像鱼儿一样游动,一个来回到他跟前,湿漉漉地朝他伸出手,“下来吧宝贝儿。”

暄赫抓住他的手跳入水池,一下响起两道扑通声,禾仔跟他一起跳下来。

贺见微指着无师自通的禾仔,忍着笑说:“宝贝儿,要不要学狗刨式吗?”

暄赫尝试脱离池底浮起来,双手挂在贺见微脖子上,臭脸撞了下他的头,“我要学你会的。”

学游泳先学憋气,两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潜入水中,面对面隔着波动的水流对视,两腮鼓鼓的。

坚持到十五秒,禾仔忽然游过来,爪子就要扒拉到暄赫头上,他急忙抬手抓住,腮帮子漏气,嘴角冒出一串小泡泡,贺见微一把揽过他吻上唇。

哗啦,破出水面,暄赫贴脸搂着贺见微大口深呼吸,湿淋淋的脸颊微红,贺见微抹了把水,拎起捣乱的禾仔后颈,“上去池边,不许下来。”

“你最长可以憋多久?”暄赫问。

贺见微说:“一分左右,重要的是学会换气。”

没了碍事的禾仔,第二次憋气顺利得多。在水泡了一个小时,暄赫渐渐体会到游泳的乐趣。

身体沾上床,一个哈欠就到嘴边,眼皮沉重,精神仍有些亢奋,一天的所见所闻在脑海里播放,暄赫翻身扑到贺见微身上,“贺见微。”

贺见微昏昏欲睡:“嗯?”

“我以后想和你去更多的地方。”

贺见微循着本能亲他一口:“好。”

暄赫还想说,见他眼睛闭上,只好作罢。

之后三天,白天一家五口在外面游玩,晚上暄赫和贺见微在酒店泳池练习游泳,潜水安排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天。

海水清澈透明,五颜六色的热带鱼在身边游弋,一只绿海龟缓缓路过,背壳藤壶狰狞,看着揪心,暄赫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攥紧贺见微在珊瑚礁上方悬停。

几条小丑鱼从眼前游过,暄赫视线追随它们游向贺见微,贺见微朝他比了个心,带着他继续往前游。

方向,阻碍,暄赫什么也不用想,只需要专心欣赏身旁的美丽,其他的有贺见微在。

来时一个行李箱,回去兜了一堆纪念品。海边值得带回去的东西可太多了,暄赫把它们一一摆出来,这个放在客厅陈列,那个送给同学,各有去处。

“宝贝儿,”打完电话,贺见微在他身边坐下,“明天跟我去周董家吃饭。”

暄赫看了看地上的纪念品:“要送礼物给他吗?”

“他家有小朋友,你可以挑一个送给他,性质是家庭聚会,你作为我的配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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