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温昭从床上蹭起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苏况野,一副奶凶像。

苏况野轻笑,脱了外套,在温昭床边坐下。

他凑近了些,在温昭身上闻到了温昭过去常用的栀子花皂香,问:“刚洗完澡?”

温昭不想回,依然用方才的眼神嗔他。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

苏况野哄也似的上前拥着温昭,温热手掌落在温昭腰间,靠在温昭耳边道:“还不是你哥,不允许我晚上来找你,我只能翻墙了。”

温昭也没真的生苏况野的气,只是他把对江知序的不满都一股脑撒到苏况野身上了罢了。

他推开苏况野:“你身上,好热。”

苏况野松开温昭,好声好气道:“说吧,谁惹你不高兴了?”

“还不是那个江知序!”温昭冷哼。

“江知序?他怎么了。”

苏况野作为温昭的发小,自是知道温家前不久发生的真假少爷一事,也见过江知序。

温昭当时怕极了苏况野知道自己身份后不再和他玩儿了,还是苏况野再三保证自己只和温昭好,温昭才放下心来。

“自从他来了温家,全家人都要围着他转,桌上摆的全是他爱吃的东西,而且......我妈还让他跟着我哥学着管理家族产业......”

“我现在看见他就烦!要不是他,要不是他......”

说到后面,温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江知序本就是温家真正的二少爷,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年苦,回来自然该被温父温母好好对待。

如今的他,能待在温家都算万幸了,又有什么身份立场去埋怨温父温母的所作所为呢?

但他就是心底不平衡,他就是讨厌江知序。

苏况野耐心听着温昭的话,拇指一直爱不释手地抚着温昭的耳垂。

直到那块白嫩的肉被他弄得泛了红,他才道:“叔叔阿姨心底觉得亏欠了江知序,自是要将精力都投注在他身上,你也别太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我们昭昭这么好,谁都会想宠着的。”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我吗?我宠你啊。”

温昭撇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咕叫起来,紧接着传来的便是苏况野的轻笑。

“饿了?”

温昭有些囧,咬牙解释道:“都说了我心情不好,怎么可能吃得下饭!”

苏况野见温昭要生气,忙不迭附和道:“行行行,都怪那个江知序,惹我们昭昭不高兴......这样吧,我带你出去吃点夜宵?”

温昭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瘪的肚子,他现在确实饿得不行,苏况野一说要吃夜宵,他就狠狠心动了。

但温昭没忘记温濯设的宵禁:“可是,我哥不准我晚上出门的,尤其是......跟你。”

苏况野一听,冷嗤了声:“什么宵禁?这种东西在我家根本就不存在。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有我在一边跟着,还能走丢不成?”

“我看啊,你哥就是管得宽,外加针对我。”

温昭下意识反驳:“我哥干嘛针对你?”

“嗯呢,没针对。你要是实在怕你哥发现,我们翻墙出去不就得了?一会儿吃完了又翻墙回来,这办法我用了这么多年了,保准你哥和你家的下人不会察觉。”苏况野说。

温昭逐渐被苏况野说动。

他平时在外虽说无法无天的,可在家从来都不敢不听他哥的话。

现如今有一个机会摆在他面前,他要不要迈出这一步呢?

叛逆的火苗一旦燃起,便再无法熄灭。

正巧主系统又颁布了新任务下来:违背一次温濯的要求,让温濯失望。恶毒值+15。

那点剩余的心理负担瞬间清空,温昭点头,猛地从床上蹭起身:“等我换个衣服,我们就出门!”

因为赶时间,温昭从衣柜中随便选了一套衣服,就要换上。

突地他想起房间里还有个苏况野,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只见苏况野没什么正形地坐在他的床边,把玩着他在床头柜摆放的那些小玩意。

似是感受到来自温昭的视线,他抬起眼来,笑道:“怎么?还怕我偷看呀?温小昭,你有的我也有呢,没什么可稀罕。”

温昭白了他一眼,继续换衣服。

苏况野手里依旧把玩着方才把玩着的东西,只是动作缓慢了许多,他刚抬起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温昭的背影,没再移开。

从后脖到脚踝的距离,苏况野来来回回地看,恨不能刻在脑子里。

直到温昭再次转过身来,苏况野垂眸,将手中的东西放回原位,起身道:“走吧。”

温昭被苏况野拉着,来到院子的围墙边。

温昭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才将目光落在围墙上。

这围墙不低,对一般的成年男子来说,也需要一定的技巧才能爬上去。

“苏况野,这么高,你以前都怎么上去的呀?”温昭附在苏旷野耳边,低声问。

苏况野挑眉,后退了两步,复又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腾空而起,右手往墙沿一搭,借着这股劲儿腰身便凌空翻转过去。

温昭仅能看见苏况野衣服下摆飞起时候露出的腹肌线条,等他反应过来,苏况野已经利落地跨越墙头,落到了围墙外边儿去,响起一阵低闷的声音。

他傻眼儿了。

这么简单的吗?

温昭回忆着苏旷野方才的动作,后退两步,直接一个信仰一跃,结果就连墙沿都没摸到就灰溜溜地落回原地。

苏况野又从外边儿爬了上来,坐在墙头,欣赏了会儿温昭努力爬墙的样子,才朝温昭伸手:“一会儿跳起来抓住我的手,然后我拉你。”

温昭此时也不欲浪费时间,按苏况野说的,跳上去抓住苏况野的手。

苏况野的力气很大,温昭什么都不用做,整个人就这么被拉了上去。

跳到地面后,温昭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服道:“哼,要不是我不怎么爬墙,不然我指定比你厉害!”

苏况野日常附和:“是是是,我可是爬了十多年的墙呢。”

这十多年说出来还真一点不夸张。

温昭六岁那年和苏况野在外边儿疯玩儿,玩儿到十点多都不回家,把温父温母给急得不行。

最后还是温濯找到了温昭,把温昭带回了家。

从那天起,温濯便给温昭设了宵禁,晚上八点后就不能再出门,无论在外面干什么,八点之前必须回家。

苏况野知道这事儿后表示:宵禁算什么?山不就我,我去就山不就得了?

于是他便开始了他的爬墙之旅。

这一爬,就爬得越发熟练,不知不觉就爬了十多年。

这回终于把温昭跟着带出门了,苏况野说没有成就感那是不可能的,就好像赢过了温濯一般。

“走,带你去香遥街新开的饭馆。”

......

温昭是真的饿了,苏况野点的菜一端上来,他就迫不及待地伸筷子去夹。

全是他爱吃的菜,再加上这家饭馆厨子的手艺不错,温昭吃得一双眼睛都亮莹莹的,安静得很,只顾着吃。

苏况野是吃了晚饭出来的,便托腮看着温昭吃。

温昭吃到一半,才想起一边还有个苏况野来。

这顿饭毕竟是苏况野请他吃的,这下光他吃高兴了,他一时才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脸颊含着些粉,眼中带着愉悦的笑道:“苏况野,你也吃呀。”

温昭的唇都被油洇亮了些,说话时朝苏况野眨巴眨巴眼睛——那眼睛漂亮得很,黑仁儿似的,睫毛又长又卷。

苏况野只觉得温昭怎么能这么可爱,就连睫毛卷翘的弧度都那么好看。

他从小时候见温昭第一眼就觉得温昭好看。

他妈和温母关系好,时常到温家走动。听说温母又生了个孩子,他妈去温家去得更勤了,回来时嘴里总念叨着:“多乖的一个孩子啊,粉雕玉琢的,我哄他呀,他就盯着我咯咯笑呢......”

说完,他妈就会上下打量他一眼,直叹气:“怎么你就长大得这么快?长大了也就算了,还不让人省心。”

这些话他也听不太懂,只知道他妈在夸别的小孩儿乖呢。

直到某天他妈带着他一块儿,去了一趟温宅,见到了温母生下没多久的那个孩子。

小小白白的一团缩在婴儿床上,眼睛微微闭着,睫毛很长,鼻头又小又翘,嘴巴嘟着,果冻似的。

许是鬼使神差,他伸根食指过去,那果冻似的嘴巴便下意识裹住他的手指头,吸吮着。

里面又软又湿,暖暖的,感触非常奇异。

小小的他第一次“母爱泛滥”,在婴儿床边盯了好久,才转头问他妈:“妈妈,这个弟弟叫什么名字呀?”

“温昭,就日字旁加一个召唤的召......你现在还不识字,以后就知道了。”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继续盯着温昭看。

直到温昭睡醒,睁开眼,圆润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便哭了。

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睫毛湿湿。

大人以为是他惹得温昭哭,把他拉到一边,把温昭抱在怀里哄——原来温昭是饿了,要吃奶。

从那以后,他便经常往温宅跑。只要他妈一去,他指定要跟着他妈身后,去见一见那个可爱的温昭弟弟。

温昭越大,生得越发好看,五官都长开了,他觉得这京城没有小孩儿能比得过温昭。

只是温昭乖巧可人的外观下,却有一颗混世魔王的心。

温昭在家里有多听话,出了家门就有多横,生起气来连他都带着揍。

他却觉得温昭揍得好,就该这么横,这样便没人敢欺负温昭。

许是只有他这么纵着温昭,即便这么多小孩儿想和温昭做朋友,温昭也只乐意和他玩儿。

但温昭从来不会叫他哥哥,只“苏况野”“苏况野”地叫。一开始连“苏”字都喊不清楚,后来温昭叫得越发熟练,使唤起他来也颇得心应手。

而他自识字第一天起,就把温昭的“昭”给学会了,平常就“温小昭”“昭昭”换着叫。

见苏况野在发呆,温昭夹了一块肉塞进苏况野的嘴里:“在想什么呢?陪我吃饭!”

苏况野笑,就着温昭的筷子吃下这块肉,含糊道:“得令。”

苏况野后来又陪着温昭吃了点,两个人把点的菜吃得差不多了才停筷。

苏况野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已接近凌晨了。

他起身说:“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好哦。”

温昭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他吃得有些饱了,也不知道一会儿翻墙的时候还翻不翻得动。

事实证明,温昭确实翻不太动了,最后还是苏况野半蹲着身子,他踩着苏旷野的肩才得以爬上墙头。

他坐在墙头朝苏况野笑,随后比了个大拇指,那样子就像在说:你真够义气,下辈子我还要跟你做朋友。

苏况野朝他点点头,他撑在两边的手随即一松,安稳着陆。

温昭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欲往自己那屋走,却不想抬眼就看见了那个让他没能好好吃晚饭的罪魁祸首——江知序。

温昭不知道这大半夜的江知序为什么会经过这儿,但他知道,江知序定然看完了他半夜翻墙回来的全程。

他恶狠狠瞪了江知序一眼,凶道:“看什么看!”

江知序收回目光,抬腿正欲离开。

却不想温昭上前,径直抓住他衣领:“我警告你,要是今晚的事被我哥知道,你就完蛋了!”

江知序勾唇,似是笑了,但温昭还没能看清,这抹笑意便消失不见了,快到温昭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江知序本来不想笑的,但温昭如今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无端给他一种邻居家花猫用叫声圈占领地的既视感。

虽然骂得难听,但抵不住萌啊。

他老老实实地“嗯”了声,温昭才松开他的衣领。

江知序垂眸看了一眼,那衣领已经被温昭揪得有些皱了,看起来温昭用的力气倒是不小。

这是......很讨厌他?

温昭量江知序也不敢在温濯面前多说什么,冷哼一声,回了自己的屋子。

江知序却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毫无被温昭威胁的惊惧,反倒有些意味深长。

温昭是说,他会完蛋么?

他倒是有些好奇,温昭会怎么让他完蛋。

......

“......你每天来这儿看一次账本,盯着原料的采购价,如果有涨价趋势,就要提前囤货。下次谈进口机器和出口货物的时候,我会带着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吗?”温濯问。

他今天带江知序出来逛了一遍温家底下比较重要的几个产业,又简单说了一下江知序未来需要做的工作。

江知序比他想得要聪明,很多事他只说一遍江知序就懂了。

而这次也是一样,江知序回他:“没什么不懂的。”

他点头,江知序却突地话锋一转:“濯哥好像对温昭挺好的。”

温濯:“是,毕竟之前他一直都是我弟弟。”

“昨天晚上,我正巧碰见温昭翻墙回来,他让我别告诉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