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但我转念一想,濯哥这么在乎温昭,这些事儿,定然还是要知道一下的。”江知序说。

他说得平淡,面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他心底却涌现出莫名的期待来——对于温昭昨晚所谓的报复。

温濯眉头微蹙,问:“昨晚多久?”

江知序:“挺晚了吧,好像已经凌晨了。”

温濯垂眸,将手中的账本放回原位,才开口道:“我知道了。”

而温昭却对此一无所知,又和苏况野在外边儿玩儿到吃晚饭才着家。

他下午在外面被苏况野喂了不少东西,不怎么饿,只粗略地扒拉了几口饭菜,便要撂筷子下饭桌。

温濯却叫住他:“昭昭,晚上来我房间一趟。”

温昭乖乖点头:“好的,哥。”

温父温母见状,也什么都没问。

这是他们俩兄弟之间的事,他们向来不会过问。

温昭晚上洗完澡才去见的温濯。

他总觉得自己下午玩儿出了一身汗,怕温濯闻到汗味后说他贪玩,于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他抬手,敲了三下门。

这是只有他和温濯才知道的敲门方法,家里的人敲门通常只敲两下,若是有人敲三下,就证明门外是他们之间除自己以外的另一个人。

房门很快被打开了,温昭仰面朝温濯嘿嘿一笑,进了房间,很自觉地将门关上了。

“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温昭问。

“昨晚去哪儿了?”温濯低沉的嗓音在房中响起。

温昭一下便笑不出来了,他知道,温濯会这么问,定然是已经知晓昨晚的事了。

他不敢撒谎,只得垂下头,小心翼翼道:“哥,昨晚我太饿了,所以就和苏况野一起去香遥街,吃了夜宵。”

温濯:“我有没有说过,晚上八点后就不能出门了?”

温昭回答的声音很弱:“说过......”

“我又有没有说过,尤其不能跟苏况野出去鬼混?”

“说过。”

温昭应完,又忍不住为苏况野辩驳了句:“哥,我们没有鬼混,就出去吃了顿饭,吃完就回来了的......”

“温昭。”

温濯打断温昭的话,语气又沉了半分:“不仅不听哥哥的话,还学会顶嘴了?”

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头顶吊灯的照射下,显出近乎透明的质感,像瞄准猎物的猛禽般注视着温昭。

随即他拉开桌边的抽屉,从里边儿拿出一块竹制训诫尺来。那深褐色的尺子很长,看起来有一些年头了。

温昭这下彻底不敢吭声了,吓得身子都抖了抖。

“摊手。”温濯简短命令道。

温昭咬唇,犹豫了几秒,才缓缓伸出手来。

他耍了小聪明,只伸了左手,掌心向上摊开,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他垂头盯着温濯锃亮的皮鞋,只觉得喉咙发紧。

“抬头,温昭。”

温濯用手中的木尺掂了掂温昭的下巴,温昭下意识便抬起头来,对上温濯的目光。

温濯神色晦暗,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也许是失望,也许是生气。

“该不该在我规定后的时间出门?”

“不该......”温昭小声道。

“大声点。”

“不该!”

温昭近乎是喊了出来,温濯这才点头,举起手中的训诫尺。

当训诫尺落下时,温昭疼得近乎要跳起来。那种尖锐的、火辣辣的疼,很快便从掌心蔓延到整个手掌。

他深呼吸一口气,眼眶瞬间湿润了。

“这是为你在我规定的时间之后还翻墙出门。”温濯说。

明明是很平静的声音,温昭听到耳边却觉得带着冰碴似的,冷得让他心脏发紧。

他向来细嫩的掌心此刻已经发红了,火辣的疼痛之余,还带着点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是为你和苏况野出去鬼混。”

温濯手上的戒尺紧跟着话音落下,他盯着温昭泛红的掌心,动作一顿,第二下的力度不由得放轻了一些。

但温昭又怎么能区分得出,他只知道,他的手掌心已经有些麻了,左手不自觉地想蜷缩起来。

温濯却用戒尺点点他的掌心,示意他重新摊开手:“这是为你和哥哥顶嘴。”

啪——

第三下的力度又骤然加重,作为此次惩罚的收尾。

这整个过程中,温昭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每次戒尺落下,他都要因惊惧而抖一抖身子。

温濯将训诫尺放回抽屉,随即半蹲下身子,仰头去看温昭。

温昭垂着头,颗颗眼泪自他眼眶中滑出,他却咬着唇不敢抽噎出声,只将被打的那只手藏在背后,拿一双红红的眼睛看着温濯。

湿漉漉的,看得人心疼。

除了疼痛,温昭还感受到自己心中那无边的委屈——这是这么久以来,温濯第一次惩罚他。

过去温濯为了让他听话,便不知上哪儿定制了这把戒尺,说只要他犯错,就会用这把戒尺惩罚他。

但这么多年了过去了,不管温昭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儿,温濯都宠着他,没用过这把戒尺。

没想到今天,温濯用这把戒尺打他,打了三下。

当他把温濯的宠爱当成习惯,某天这个习惯被打破,他就会感受到强烈的落差感。

真正让他难受的,不是被惩罚的感觉,而是这份落差感。

温濯叹气,抬手抚上温昭的脸。

他想用拇指拭去温昭眼角的泪水,却被温昭侧开脸躲过了。

温昭虽听温濯的话,乖乖受了惩罚,但不代表他不会赌气。

“昭昭,别哭了,嗯?”

“是哥哥错了,原谅哥哥。”

温濯的声音格外低沉温柔,听得人耳根一酥。

温昭这才转过头来,哽咽道:“你打我——你从来不打我的,你打得我好痛......”

说着,温昭的眼泪就又要往下掉。

温濯忙拭去他的眼泪,那动作比对待屋子里摆放的那些名贵瓷器还要轻柔。

他抬起眼皮,用朦胧泪眼看温濯。在外向来冷淡自持的温濯此刻却神色紧张,方才惩罚他时的冷酷模样已然不复存在。

温濯又拉着温昭藏在身后的左手检查了一番。

温昭皮肤嫩,被他这么不知轻重地用戒尺打了几下,就红得不行,依稀可见尺身留下的印子。

他眉头蹙起,起身道:“我去仓房拿点冰块过来,敷一会儿,就没那么难受了。”

温濯的动作很快,温昭只坐在温濯的床边等了一会儿,温濯就拿着冰块来了,另一只手还拿了一小罐膏药。

实际上,温昭的手已经不疼了,只是看起来吓人些罢了。

但他凭什么要告诉温濯呢?

温濯既然打了他,就应该好好哄他才对。

温濯将拿来的冰块用一块方巾包着,在温昭掌心细致地敷。

又硬又冰冷,缓慢滚过温昭泛麻的掌心,温昭竟真的觉得舒服了很多,不过可能是心理上的“舒服”更胜一筹。

冰块滚了几圈儿,温濯将冰块放下,又拿起他从库房带的那小罐膏药,

这膏药名贵,有消肿的作用,打开罐盖后,里面只有薄薄的乳白色的一层。

温濯用拇指挖了一块出来,平铺敷在温昭掌心。

他说不心疼是假的,但他却从不后悔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

不听话的弟弟,就是该受到惩罚。

不感受到疼,温昭也就永远不会长记性。

直到一罐膏药快用完,温濯才停下手上的动作,关上罐盖:“好了。”

温昭抬手,有些好奇地闻了闻这膏药的味道。很香,像桂花,有些甜腻。

“昭昭,今晚就在我这儿睡吧。”

温濯一边收拾刚才用过的东西,一边说,“你也好久没跟哥哥睡一起了。”

温昭撇嘴,还在赌气,没回温濯。

他的身子倒是很自觉地躺上了温濯的床,又滚了两圈,就以背对着温濯的姿势,圈占了整张床最里面的位置。

没过多久,他便感受到自己身后的位置一陷。

是温濯也躺了上来。

温濯盯了温昭的背影半晌,才道:“昭昭,还在生气吗?”

温昭依旧不说话。

“昭昭,今天是哥哥的不对。”

说着,温濯便抓起温昭的右手,抚上自己的脸:“要是昭昭还觉得气,就打回来。”

温昭又怎么敢打温濯,他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来:“你刚才打我的时候,好凶。”

温濯沉吟片刻,最终抬手,摩挲着温昭的肩:“担心你,怕你半夜出去遇到什么危险,所以凶了点。”

“昭昭......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温昭闻言,“哼”了声。

实则他的气已经消了大半了,但他却仍固执地要温濯给他一个承诺:“那你发誓,除了爸爸妈妈以外,我永远永远,都是你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尤其要排在那个姓江的前面!”

“我发誓。”温濯神色认真。

“这还差不多......”

温昭嘟囔道。

他心底其实还挺高兴的,温濯愿意花时间管他,说明温濯在意他,没有因为他不是温家真正的二少爷就跟他产生隔阂。

温濯一直垂眼瞧着温昭,捕捉到温昭这般娇嗔模样,喉结滚动了一番,又道:“昨天为什么会饿?不喜欢晚上的饭菜?”

“......”

确实不喜欢,但还没到无从下嘴的程度,只是温昭心里觉得不高兴,所以故意没怎么吃。

即便温昭不说,温濯也懂他心底在想什么。

“之后要是饿了,就来找我,我让东厨再给你做,不会让爸妈知道。”

温昭点头,目光掠过温濯屋内紧闭的画室门,一时想岔开话题。

他俏生生地把小脸放到温濯眼底,扑闪几下睫毛:“哥,你画室里有什么东西呀,我好像还从来没进去看过呢。”

温濯抬手,将温昭搂进自己胸膛,也就隔绝了温昭好奇的视线:“睡觉。”

“哦。”

温昭在温濯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乖乖闭上眼。

他整个人都被温濯身上的熟悉檀香裹着,逐渐便有些困了。

彻底睡着前,他脑子里却迷迷糊糊地想起:他哥为什么会知道他昨晚偷偷翻墙出门这事儿呢?

他随即又猛地睁开眼:是江知序!

只有江知序看见他爬墙回来了。

温昭眼底燃烧起熊熊火焰,他一定要这个江知序好看!

隔日,温昭迷迷糊糊睁开眼,从床上蹭起来,就看见温濯正穿着浴袍站在床尾,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

空气中飘浮着温热又潮湿的香气,看样子温濯像是刚洗完澡。

“哥。”

温昭喊了声,他刚醒,说话尾音拖得有些长,像在撒娇。

温濯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看温昭:“醒了?”

温昭点头,又问:“这大早上的,哥你洗澡干嘛?”

“一会儿要出门。”温濯道。

温昭似懂非懂地“哦”了声,虽然他并不知道温濯洗澡和温濯要出门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

但不得不说,温濯的身材很好,宽肩一耸,随意系在腰间的腰带便晃荡两下,勾勒出那极窄的腰。

那湿漉漉的黑发被温濯用毛巾擦得愈发凌乱,有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经过形状完美的唇,挂在线条锋利的下颚。

温昭盯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像个变态一样看了温濯至少半分钟,他移开视线,格外心虚地缩回了被窝。

他只是太羡慕温濯的身材罢了,真的。

就在温昭要再次陷入睡眠之前,温濯才又叫他:“昭昭。”

“嗯?”

温昭再睁眼,温濯竟已经换好衣服,收拾妥当了。

“帮哥哥系下领带。”

温濯把领带放在温昭手上。

温昭有些犹豫:“可是,我只会一种系领带的方法,可能不太适合你今天要去的场合。”

“没关系,没人会管我的领带怎么系。”

“好吧。”

温昭摸着手中深蓝色的暗纹领带,是丝绸的,摸起来又滑又凉。

他跪在床上,仰着脸,将领带绕过温濯脖颈,打了个简单的四手结。

两人的距离很近,温濯的目光近乎快黏连在温昭脸上。

这样的机会不多,他看得直白又贪婪。

直到专注系领带的温昭说系好了,他才回过神来。

“系得很好。”温濯说,“我出门了,你也要记得早点起来吃早饭。”

“好哦。”

温昭应下。

在他吃早饭时,才注意到主系统不知什么时候更新了任务面板:刁难江知序(4次),每次可增加15恶毒值,目前进度0/4。

温昭表示,刁难人什么的他可最擅长了。

于是他白天也不怎么出门和苏况野玩儿了,整日就合计着怎么整蛊整蛊这个江知序。

但苏况野就不乐意了,几次约温昭出去玩儿都被拒,他只能又一次翻墙来找温昭。

“温小昭。”

苏况野拖着尾音凑近温昭:“你这几天就呆屋子里,不怕长蘑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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