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开屏失败
何以宁踏上英烈墓园最后一级石阶时，映入眼帘的居然不是预料中的狼藉——
没有砸碎的酒瓶，没有撕烂的照片，没有满地乱飞的贡品。
池虚舟只是安静地靠在冰冷的墓碑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微曲，姿态松弛得像小时候在渡月姑姑书房地板上一样。
他甚至从供盘里摸了一块已经碎了的酥饼，正从容地啃着，碎屑簌簌落在膝头。
还跟小时候一样。
何以宁顿住脚步，胸口悬了一路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难得。
没有嘶喊。
没有失控。
没有红着眼眶问老天爷凭什么。
没有想要结束他自己的生命。
就那么乖乖坐着，脊背贴着刻有姑姑名字的冰凉石碑，像小时候累了就靠在姑姑腿边打盹，像那石头真的有体温，像那个人真的还在一如既往地撑着他一样。
何以宁在原地站了几秒，没有出声，转身往回走，坐在车里等他。
引擎声低低响起，池虚舟却没有立刻挂挡。
他把车窗降下一道细缝，冷风挤进来，吹散车内沉积的阴翳。
“明家那边，有再找你吗？”池虚舟问。
何以宁刚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只是干咬着：“害，还和之前一样，我不和他结婚能怎么样？结了也是一样，这明家心思未免太多，反正什么都不会变的。放心吧。”
“那你呢？”池虚舟偏过头，目光落在何以宁那张疲惫的侧脸上，“真的不打算和他结婚了？”
何以宁垂下眼，打火机咔哒响了一声，火苗舔过烟丝，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唇角逸出：“婚都退了，还说这个干什么，没可能了。”
“你还是介意他是Alpha？”
烟雾模糊了何以宁的眉眼。他沉默良久，久到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才轻轻弹落。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幼订下的婚约，明明是天作之合，偏偏主角是两个alpha。
如果明昭然没有在16岁的时候分化成alpha，他们早就结婚了吧。
明昭然躲何以宁躲了6年，还是没躲成。
明家主动过来和何家退的婚。
“他们说不要耽误我们的未来。”
何以宁又吸了一口烟，这次呛了一下，低低咳了两声。
“也不是介不介意的事。他如果一开始就是Alpha，两家根本不会订婚，说到底有缘无分……就当是阴差阳错，彼此放过吧。”
池虚舟看着前方灰蒙的天际线：“那为什么还不和别人结婚？”
“你找茬是吧？”何以宁蓦地扭头瞪他，别过脸，“老子开俩小时飞机过来接你回家，你一直戳我心窝子有意思吗？”
池虚舟没躲他的目光。
他知道这两个人从来就没真正放过彼此。
明昭然这些年估计没交往过任何人，何以宁也没有。一个躲得远远的，一个等得死心塌地。
“我不明白，”池虚舟说，“你为什么总委屈自己。没有人不允许Alpha和Alpha结婚。你也不是那么在乎别人看法的人。既然你不怕明家对你有什么影响，为什么不结婚？”
何以宁狠狠吸了一口烟，片刻后，那口气连同烟雾一起沉沉地叹出来。
“我不能太自私。”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我肩上顶着的不是我自己一个人。老爷子年纪大了，再娶个Alpha回去，是真能把他气出个好歹。然后呢？他老人家不好过，我就好过了？”
他顿了顿，把还剩半截的烟碾灭在缸底，转过头看向池虚舟，语气里带上不耐烦了：“算了。少拿我这点破事儿转移话题。你，回不回？”
池虚舟毫无波澜：“不回。”
何以宁哼笑一声，把彻底灭掉的烟蒂扔进烟灰缸，仰头靠进座椅里，望着车顶喃喃：“行吧。咱们俩，全是孤家寡人的命。”
池虚舟没看何以宁，目光落在方向盘上自己的手背，默默回道：“我不是。”
何以宁倏地扭过头。
“有情况。”他眯起眼，语气笃定。
池虚舟没点头也没摇头，沉默了几秒：“模模糊糊。”
何以宁简直想给他后脑勺来一下。
一个Alpha，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在这种事儿上黏黏糊糊的？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模模糊糊？”
“他对你模模糊糊？”何以宁追问。
“嗯。”
何以宁见怪不怪地收回视线，哼了一声。
他就知道，就他弟弟这性格——不会哄人、不会低头、不会好好说话、变脸比翻书还快、心里装的事儿比太平洋还深——真和人谈感情，半点儿优势没有，全是缺点。
“我就知道，”何以宁凉凉地说，“没人受得了你。”
池虚舟没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清楚他会喜欢我什么。”
何以宁侧过脸看他。
池虚舟这次没回视，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像在克制什么。
何以宁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没留情面：“喜欢上什么都没有用，你都能把人逼疯。”
池虚舟还是没说话。
何以宁顿了顿，到底没忍住好奇：“什么人啊？”
池虚舟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远处一棵落了叶的树上。
过了很久，久到何以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开口。
“一个很好的人。”
何以宁愣了一秒，随即骂出了声：“你有病啊？”他坐直身子，一脸难以置信，“我是问你叫什么，干什么的，谁家的！”
池虚舟偏过头，把车窗又降下一些，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冲散了车里残留的烟味。
“不想告诉你。”
“德行。”何以宁懒得再问了，靠回座椅，斜眼瞥他弟弟那副要说不说的拧巴样，八成也是没戏，他能追到有鬼了，忍不住叹气，“看你那个孔雀开屏求偶失败的样子，气死我了。”
他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池虚舟皱了皱眉：“你出去抽。”
何以宁不理他，深吸一口，对着挡风玻璃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毛病。”
车窗外的天色更沉了些，墓园的方向，夕阳正一寸一寸沉进远山的轮廓，池虚舟也没再催他掐烟，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硬糖，塑料纸在指间无意识地捻来捻去，窸窣轻响。
何以宁抽完最后一口，把烟按熄。
他看了看那颗被捏得包装纸皱巴巴的糖，又看了看池虚舟难得不那么紧绷的侧脸。
算了。
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没有砸碎的酒瓶，没有撕烂的照片，没有满地乱飞的贡品。
池虚舟只是安静地靠在冰冷的墓碑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微曲，姿态松弛得像小时候在渡月姑姑书房地板上一样。
他甚至从供盘里摸了一块已经碎了的酥饼，正从容地啃着，碎屑簌簌落在膝头。
还跟小时候一样。
何以宁顿住脚步，胸口悬了一路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难得。
没有嘶喊。
没有失控。
没有红着眼眶问老天爷凭什么。
没有想要结束他自己的生命。
就那么乖乖坐着，脊背贴着刻有姑姑名字的冰凉石碑，像小时候累了就靠在姑姑腿边打盹，像那石头真的有体温，像那个人真的还在一如既往地撑着他一样。
何以宁在原地站了几秒，没有出声，转身往回走，坐在车里等他。
引擎声低低响起，池虚舟却没有立刻挂挡。
他把车窗降下一道细缝，冷风挤进来，吹散车内沉积的阴翳。
“明家那边，有再找你吗？”池虚舟问。
何以宁刚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只是干咬着：“害，还和之前一样，我不和他结婚能怎么样？结了也是一样，这明家心思未免太多，反正什么都不会变的。放心吧。”
“那你呢？”池虚舟偏过头，目光落在何以宁那张疲惫的侧脸上，“真的不打算和他结婚了？”
何以宁垂下眼，打火机咔哒响了一声，火苗舔过烟丝，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唇角逸出：“婚都退了，还说这个干什么，没可能了。”
“你还是介意他是Alpha？”
烟雾模糊了何以宁的眉眼。他沉默良久，久到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才轻轻弹落。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幼订下的婚约，明明是天作之合，偏偏主角是两个alpha。
如果明昭然没有在16岁的时候分化成alpha，他们早就结婚了吧。
明昭然躲何以宁躲了6年，还是没躲成。
明家主动过来和何家退的婚。
“他们说不要耽误我们的未来。”
何以宁又吸了一口烟，这次呛了一下，低低咳了两声。
“也不是介不介意的事。他如果一开始就是Alpha，两家根本不会订婚，说到底有缘无分……就当是阴差阳错，彼此放过吧。”
池虚舟看着前方灰蒙的天际线：“那为什么还不和别人结婚？”
“你找茬是吧？”何以宁蓦地扭头瞪他，别过脸，“老子开俩小时飞机过来接你回家，你一直戳我心窝子有意思吗？”
池虚舟没躲他的目光。
他知道这两个人从来就没真正放过彼此。
明昭然这些年估计没交往过任何人，何以宁也没有。一个躲得远远的，一个等得死心塌地。
“我不明白，”池虚舟说，“你为什么总委屈自己。没有人不允许Alpha和Alpha结婚。你也不是那么在乎别人看法的人。既然你不怕明家对你有什么影响，为什么不结婚？”
何以宁狠狠吸了一口烟，片刻后，那口气连同烟雾一起沉沉地叹出来。
“我不能太自私。”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我肩上顶着的不是我自己一个人。老爷子年纪大了，再娶个Alpha回去，是真能把他气出个好歹。然后呢？他老人家不好过，我就好过了？”
他顿了顿，把还剩半截的烟碾灭在缸底，转过头看向池虚舟，语气里带上不耐烦了：“算了。少拿我这点破事儿转移话题。你，回不回？”
池虚舟毫无波澜：“不回。”
何以宁哼笑一声，把彻底灭掉的烟蒂扔进烟灰缸，仰头靠进座椅里，望着车顶喃喃：“行吧。咱们俩，全是孤家寡人的命。”
池虚舟没看何以宁，目光落在方向盘上自己的手背，默默回道：“我不是。”
何以宁倏地扭过头。
“有情况。”他眯起眼，语气笃定。
池虚舟没点头也没摇头，沉默了几秒：“模模糊糊。”
何以宁简直想给他后脑勺来一下。
一个Alpha，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在这种事儿上黏黏糊糊的？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模模糊糊？”
“他对你模模糊糊？”何以宁追问。
“嗯。”
何以宁见怪不怪地收回视线，哼了一声。
他就知道，就他弟弟这性格——不会哄人、不会低头、不会好好说话、变脸比翻书还快、心里装的事儿比太平洋还深——真和人谈感情，半点儿优势没有，全是缺点。
“我就知道，”何以宁凉凉地说，“没人受得了你。”
池虚舟没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清楚他会喜欢我什么。”
何以宁侧过脸看他。
池虚舟这次没回视，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像在克制什么。
何以宁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没留情面：“喜欢上什么都没有用，你都能把人逼疯。”
池虚舟还是没说话。
何以宁顿了顿，到底没忍住好奇：“什么人啊？”
池虚舟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远处一棵落了叶的树上。
过了很久，久到何以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开口。
“一个很好的人。”
何以宁愣了一秒，随即骂出了声：“你有病啊？”他坐直身子，一脸难以置信，“我是问你叫什么，干什么的，谁家的！”
池虚舟偏过头，把车窗又降下一些，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冲散了车里残留的烟味。
“不想告诉你。”
“德行。”何以宁懒得再问了，靠回座椅，斜眼瞥他弟弟那副要说不说的拧巴样，八成也是没戏，他能追到有鬼了，忍不住叹气，“看你那个孔雀开屏求偶失败的样子，气死我了。”
他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池虚舟皱了皱眉：“你出去抽。”
何以宁不理他，深吸一口，对着挡风玻璃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毛病。”
车窗外的天色更沉了些，墓园的方向，夕阳正一寸一寸沉进远山的轮廓，池虚舟也没再催他掐烟，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硬糖，塑料纸在指间无意识地捻来捻去，窸窣轻响。
何以宁抽完最后一口，把烟按熄。
他看了看那颗被捏得包装纸皱巴巴的糖，又看了看池虚舟难得不那么紧绷的侧脸。
算了。
能这样，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