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无路可走

“话说,案子有结果了吗?”

邬游夹起一小块煎蛋塞进嘴里,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池虚舟竟然在家用早餐,还默许了他同桌而坐。

池虚舟慢条斯理地吃早餐,头也没抬:“没有。”

“没有还理直气壮的。”邬游小声嘀咕。

他是真的待不住了。伤好得七七八八,脑震荡的后遗症基本消失,身体里那股被圈养出来的懒散,早已被日益滋生的焦躁和憋闷取代。

更重要的是,他压根没感觉到池虚舟之前描述的那种“很多人找你”的危险气氛。

这里安静得像座孤岛,窗外是另一个世界,但与他无关。

谁会费那么大劲,找一个毫无价值,只有点倒霉的前科Beta?

他觉得池虚舟要么是危言耸听,要么就是高估了他的“重要性”。

在池虚舟这里,他白吃白喝,安全无虞,但代价是失去自由,像个被观赏的标本。

这种日子过久了,比在牢里还难受。

牢里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而现在,他像个迷途的羔羊,被牧羊人关在精致的羊圈里,不知缘由,也看不见出路。

他心里不平衡,也对那个充斥着烟火气、危险但也真实的“外界”充满了向往。即便那里有所谓的“混神”陷阱,他也宁愿去面对,而不是在这里温水煮青蛙,慢慢窒息。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对池虚舟已经没什么“价值”了。该说的能说的都说了,池虚舟也不再追问了。

他这么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证人,或许就该被释放了。

他也真的无所谓,建明和建阳都不安全的话,那就换个地方。天大地大,总有他邬游一口饭吃。算命,或者别的什么,总归是活下去。去哪里,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所以,他斟酌着,在早餐接近尾声时,向池虚舟提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桓许久的想法。

“池检,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放下餐具,看着对面优雅擦拭嘴角的Alpha,“我想我是不是该离开了,总不能一直赖在你这里。”

池虚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用餐巾轻轻印了印唇角,才抬眼看向他:“离开之后,去哪儿?”

邬游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啊?游神野鬼命,去哪都行。池检要是愿意再善良一次,给我点车票钱,我南下北上,随便东南西北,都无所谓了。”

“还去算命吗?”池虚舟问。

“大概吧,”邬游坦然道,觉得没必要在这事上撒谎,“或者找点别的零工也都行。总之,都一样,混口饭吃罢了。”

池虚舟将餐巾放在手边。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可以给你工作。”他忽然说。

邬游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只是奉承道:“那倒不必了,池检。在你这里白吃白喝这么久,已经够不好意思了。而且……”他顿了顿,迎上池虚舟的目光,客气又不客气的回应道,“我也不一定会喜欢您给我的工作。”

邬游的潜台词就是: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了,更不想被你安排。

池虚舟像是没听懂他的拒绝,因为他根本不在意。

他身体后靠,靠在椅背上,“你现在,”池虚舟慢悠悠地开口,“每个月,还能拿到一笔‘津贴’,是吧?”

邬游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似乎瞬间凉了半截,“呃……那个啊,是个乌龙,我会去取消的。”

他知道池虚舟指的是那600块的Omega津贴,那本就是他骗取的东西,既然检察官提了,邬游也就不藏了。

“我现在,”池虚舟没听见他的辩解,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缺一个助理。”

助理?邬游一愣。给他当助理?开什么玩笑?他一没学历二没技能三有前科,还是个“装O骗补”的骗子,池虚舟脑子进水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池虚舟的下句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这种职位,”池虚舟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一般都是留给情妇的。”

情……妇?

邬游脑子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靠!

他恨自己脑子转得太快,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池虚舟的意思。

什么助理,根本就是个幌子!池虚舟是要他假扮成自己的“Omega情人”!

这样一来,他有Omega证明,上位也合理,毕竟被那么大个检察官包养正常死了,又把自己之前那个上不得台面的职业收敛了,随后就能名正言顺地跟在池虚舟身边,混进那些高官显贵的情人圈子里,替他打探消息,成为一枚暗桩。

做梦呢?!

邬游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让他去当卧底?当间谍?那不是死得更快吗?他脑子有病的时候都不会答应!何况他现在清醒得很,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你是Omega。”池虚舟又开口了,这次,他又笑了,池虚舟一笑就没有好事,那笑让邬游毛骨悚然。

“我不是!”邬游几乎是吼出来的。

池虚舟无视他的反驳,“你还是‘二次分化’的Omega,给你出具那份证明文件的,是建明市东区派出所的警察,叫岳诗,对吧?”

邬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猜到了,池虚舟为了达到目的,绝不会只靠嘴皮子功夫。

岳诗给他开假证明的事,池虚舟一查就能查到!

“你想干什么?!”邬游死死盯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想干什么。”池虚舟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崭新的文件,走回来,轻轻放在餐桌中央,就在邬游面前。

那是一份经过“官方认证”的、崭新的身份证明复印件。

姓名:邬游

性别:Omega(二次分化)

上面甚至盖着看起来极其正规的印章。

“我比你那个警察朋友,做事要利落得多。”池虚舟说得很随意,“现在开始,你就是Omega了。每个月600块的基础津贴,一分不会少。做我的助理,工资加上津贴,每个月到手将近8000。”

他微微俯身,声音里带着一种恶魔低语般的诱惑:

“不好吗?”

每个月8000!

对于一个常年挣扎在温饱线、见过最大一笔钱可能就是那块表的邬游来说,这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可这钱,听起来不是那么好挣的。

“你不就是个检察官吗?”邬游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能控制我这个社会无业游民,你还能动警察吗?!岳诗他是……”

他赌池虚舟动不了岳诗,至少不能轻易动一个体制内的警察。

池虚舟直起身,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分得还挺清楚的嘛。”他笑着说,“那你知道公安厅厅长 姓什么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疑似是在欣赏着邬游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的过程。

然后,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每一个字:“姓池哦。”

池。

邬游如遭雷击。

姓池……

池虚舟的池。

所以,池虚舟不仅能轻易坐实他“Omega”的身份,还能轻易拿捏住帮他办假证的岳诗,他甚至不需要真的对岳诗做什么,只需要一个电话,一句暗示,就足以让岳诗前途尽毁,甚至和他一样,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可以。

邬游怎么样怎么活都可以。

岳诗不可以。

岳诗努力那么久才辅警转正的。

不可以。

池虚舟和之前一样,不是在和他商量,不是在给他选择。

他是在通知他,命令他。

邬游站在那里,看着餐桌上那份崭新的、刺眼的“Omega”证明,又看看对面那个Alpha检察官。

今天阳光本来很好。

但邬游觉得,自己正一点点沉入不见天日的冰海深处。

池虚舟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考虑一下吧。”他说,“或者,你可以选择现在就离开。带着你Beta的真实身份,和那份诈骗津贴的案底。当然,还有你朋友,可能面临的渎职、伪造公文的调查。”

他放下咖啡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门在那边。”他指了指玄关方向,“随时可以走。”

邬游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走?他往哪儿走?

前一步,是扮演假情人,深入虎穴的万丈深渊。

退一步,累及岳诗的绝路。

池虚舟,根本就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离开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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