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疑心病

“是。”秦惟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姜妒绫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秦惟的后背微微发紧。

“怎么了?”姜妒绫问,“你脸色不太好啊。”

秦惟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声音很稳:“没什么,嬴省新的办公厅主任人选已经敲定。那边也处理妥当了。请您指示下一步。”

姜妒绫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继续批文件。

“嗯,辛苦了。”她语气温和,她很关心疲惫的下属,“请先去休息吧。”

秦惟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秦惟停下脚步。

姜妒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边,那盒子不大,红色的丝绒盒子,在深色的桌面上格外显眼。

“上次你说喜欢的那条丝巾。”她说,“正好有人送了一条,你拿去戴吧。”

秦惟看着那个盒子,心里猛地一沉。

那条丝巾她确实说过喜欢。

可是秦惟没有和姜妒绫说过她喜欢。

三个月前,秦惟和其他议员随口夸奖过一句。

三个月后,姜妒绫给她了。

姜妒绫一直知道也一直记得,却一直没给。偏偏在今天,在她处理完邓主任之后,给她了。

秦惟走过去,双手接过那个盒子。

“谢谢部长。”

姜妒绫笑了笑。

“去吧。”

秦惟退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她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

丝巾很轻,盒子也很轻。但她的心却沉了下去,沉得像坠了块石头。

部长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了。

而且姜妒绫的疑心,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在于——

她一边为你披衣,一边在心里计算你的剩余价值。

她会给予你最珍贵的资源,只因你最近结交了不该结交的人。她在用恩宠警告你。

秦惟知道,邓主任那件事,不只是邓主任的事。让她去办,也就是给她看的。

姜妒绫用人,不凭喜恶,而是怀疑一切,你的忠心、苦劳,在她眼中只是尚待验证的变量。

她的逻辑永远是:理论上,任何人都会背叛。

这种怀疑,无法被任何情感消解,你对她越好,她越觉得你别有用心,你越忠诚,她越怀疑你另有所图。

秦惟把盒子收进包里,深吸一口气,朝电梯走去。

走廊很长,灯光明亮,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

姜妒绫或许隐约知道自己不对,但权力的滋味太美好了,失去的恐惧太大。

疑心病就疑心病。

宁可错杀,也不可失策一次。

电梯门打开,秦惟走进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恐惧。

电梯缓缓下降。

……

拍卖会只有展台上的射灯亮着,一束一束打下来,落在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上。

邬游坐在椅子上,眼睛都快贴到展台上去了。

“这是海洋之心吗?”他凑到甄珠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甄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是所有蓝色宝石都叫海洋之心,大师。”他慢悠悠地说,也挺无奈的,“看看形状和大小啊。不过这颗也很漂亮了,是蓝钻。”

邬游点点头,又问:“会值多少钱?”

“不知道。”甄珠摇摇头,目光落在那颗蓝钻上,估算了一下,“起拍就要七位数吧。”

果然。

话音落下没多久,竞拍就开始了,价格一路往上跳,几十万几十万地加,快得像在抢什么不要钱的东西。

邬游看着那些举牌的人,发现他们普遍都在边打电话边竞拍,手机贴在耳边,嘴唇微微动着,眼睛却盯着展台,真正想要这件东西的人,都不出面。

最后落进谁手里,他也不清楚。那背后的人,从头到尾没露过脸。

邬游收回目光,往甄珠那边靠了靠。

“甄珠,我想要这个。”

他指着即将竞拍的下一件藏品。

甄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打量了一眼,那是个翅膀模样的吊坠,嵌着几颗紫色的钻石,在射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颜色不够浓。”甄珠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是紫钻。还那么小。”

邬游叹了口气,“说话真好听。好得我买得起啊?”

甄珠真是觉得白给邬游上课找老师了,合着看了那么久,学了那么多,结果这人还是只看大小和颜色。

“不保值啊。”他说。

“管它呢。”邬游就喜欢这个。

甄珠又瞥了一眼那吊坠,估算了一下。

“大概也就五六万能拿下吧。”

“行。”邬游点头,“买得起。”

甄珠啧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点调侃:“瞧你,财大气粗的。”

邬游没理他,继续盯着那个翅膀吊坠看。

甄珠知道这东西这里的人几乎都看不上,太小,太不起眼,颜色也不够浓,来这儿的都是冲着那些大东西来的,几百万上千万的宝石,谁会多看这种小玩意一眼?

果然,竞拍开始后,看它的人寥寥无几,它草草地过去了。

甄珠偏过头,凑到邬游耳边说了几句话。

他有办法找到这东西的委托人,这么个小东西,轻轻松松底价到手,而且不需要邬游等多久——拍卖结束了,委托人取回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邬游点点头,拍卖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邬游和甄珠站在会场外面,等着委托人过来。天色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委托人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拎着一个不起眼的袋子,他走过来,把袋子递给甄珠,接过钱,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全程没多说一句话。

甄珠打开袋子,里面躺着那个翅膀吊坠,他递给邬游。

灯光下,那几颗紫钻闪着细碎的光,很小,很不起眼,但邬游看起来就是喜欢。

甄珠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还是那副看不上眼的样子。

“池检喜欢?”他问。

“他?”邬游摇摇头,“不太可能喜欢。”

“真是你喜欢啊?”

“我更不喜欢。”

甄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要送人?”

“嗯。”

“谁啊?”

邬游看着他,没说话。

甄珠啧了一声,抱着胳膊看他:“我都帮你省钱了,还没有让人盯住你。你告诉我送谁都不肯?”

邬游想了想,开口了。

“省办公厅主任的太太。”

甄珠的表情顿了一下,“嚯。”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吊坠,又看了看邬游。

“送这个?”甄珠不解,以邬游的身份送不合适,以池虚舟身份送也不合适,“我觉得不大合适。”

邬游笑了一下,“她当太太的时候自然不合适,人家也不会收。”

“马上不是了。”

甄珠看着他,不解。

任可人马上就要洗掉标记,和邓主任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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