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清洗标记
“洗标记很疼吗？”
邬游把带来的补品和那个小盒子放在外面的桌上，声音放得很轻，那盒子里躺着那个翅膀吊坠，几颗紫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任可人刚洗完标记，很虚弱，不宜见外人，她躺在里间休息，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偶尔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
邬游和文知晓在外面聊了起来，他对洗标记的事还抱有点好奇呢。
文知晓笑了一下。
“很疼。”她说，“不然我早就洗了。”
包世宏去世后，文知晓还没有洗掉那个恶心她二十年的标记。
邬游很不理解，“医学那么发达，为什么还那么疼？”他眉头微微皱着，“麻醉剂止痛剂那么多，没有可以平稳洗标记的方法吗？”
文知晓走了几步，在窗边停下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没有。孩子，人要为自己选择的付出代价。”
邬游跟着她走过去。
“不是的文老师。”邬游解释，“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要那么痛？那么痛是不对的。”
两人说的不是一件事。
邬游说的是医学发达了，应该改进洗标记的手术，不应该那么痛了，至于洗标记造成的生理影响，影响生育，影响易感期——这些确实是omega要付出的代价。
但文知晓对此不这么认为，她转过身，看着邬游。
“痛才是对的。”
为了让任可人好好休息，两人出去说话了。
邬游还在和文知晓聊痛不痛的问题。
话音刚落，楼道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
那声音钻进耳朵里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是omega手术后麻醉剂的作用失效后，痛彻心扉的喊叫。
一声接一声。
邬游和文知晓都哑声不语了，因为他们前面所有的讨论，都是理性的、克制的、优雅的。
不论是说止痛剂还是说哲理，他们都说得太体面了，楼道里的喊声撕破了这一切，是真实的、血淋淋的、无法伪装的痛苦。
止痛药无效，身体在反抗，说明这个医学发达的世界，依然有它无法征服的领域，那不是普通的疼，那是身体被撕裂又被强行缝合又被再次撕裂的疼。
邬游真的打了个颤，因为那喊声太惨了，惨得他后背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他是beta，他不知道这些事。他只是知道alpha可以标记omega，普通标记会慢慢消失，永久标记如果反悔，是需要omega来做手术洗的。
现在他知道了。
知道了为什么叫“洗”。
邬游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来，摸向自己的后颈。
那里很光滑，什么都没有。没有腺體，没有标记，没有任何东西。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该有的庆幸。
庆幸自己是beta。
庆幸自己不用经历这些。
他的动作被文知晓看见了。
文知晓看着他，“害怕选择？”
邬游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很难不怕吧。”
文知晓看着他，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其实一般人都会嘴硬。说自己遇到的就是真爱，自己的选择就是最好的，自己绝不后悔。但邬游居然说害怕。
坦诚得让人意外。
邬游抬起头，又问：“话说，包总去世后，您没有洗掉标记的打算吗？您怕疼？”
文知晓摊了摊手，那动作随意得很，“唉。”她叹了口气，“是没什么必要。他都死了，我们也离婚了。我又不怕他牵累我什么——文家不怕。”
邬游的眉头动了一下，这句话巧得很，不愧是文知晓，就这样把邓主任下台的消息，靠这句话传给了他。
现在外面还没有收到邓主任的消息，只知道这人去首都做报告了，说是汇报工作，过几天就回来。但文知晓这句话，等于在告诉他：不用等了，回不来了。
邬游没有多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寒暄了几句，他就打算告辞了，“那既然任处长手术平安，我就不多叨扰了。礼物请文老师您代为转交。”
“好。”文知晓点点头。
文知晓把那小盒子拿起来，取出那个翅膀吊坠把玩了一会儿。
翅膀，象征自由、飞翔、挣脱束缚。
她笑了笑，邬游这孩子还是挺会来事儿的，这东西送给刚洗掉标记的任可人，意义非凡——恭喜她重获自由，祝愿她从此飞翔。
但吊坠很小——因为自由是有限的。
她把吊坠放回盒子里，起身，往里间走去。
任可人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额角还渗着细密的汗，被子盖到胸口，露出一截瘦削的肩膀，听见动静，她偏过头，看向文知晓
文知晓在她床边坐下。
“可人。”她轻声说，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毛巾，给任可人擦了擦额角的汗，“好点了吗？”
“好多了。”任可人说。
声音还有点虚弱，但比手术刚结束的时候好多了，那时候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文知晓笑了，“进口的药确实好一点儿。”
任可人看着她，问：“首都来消息了吗？”
文知晓没立刻回答。
她把毛巾放回床头柜，简单整理收拾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洗标记，那首都来什么消息你都不要管了。”
任可人沉默了一秒，“虽说可以借着手术躲过一时，但首都来话，不可能一直不听啊。”
文知晓看着她，“标记都洗了。还有什么可听可不听的。”她顿了顿。“秦秘书长应该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任可人点了点头，“那也是。”
她没有再问。
文知晓比她更早看清局势。而且文家早就开始两头下注了——一边应付着该应付的人，一边悄悄给自己留后路，现在文知晓也在引导她，不要完全站队。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
邬游在离开任可人病房的路上，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他刚刚只是旁观了他人的痛苦，就难受成这样。
那一声声喊叫还在脑子里回响，尖锐的，凄厉的。
他永远无法真正理解Omega的痛苦，永远是个“局外人”。
其实池虚舟在易感期时，无数次想标记他。
有时候不是因为Alpha有多么强的占有欲，完全是因为他爱他。
爱到想用最原始的方式把他留在身边。
但他标记不了，因为邬游是Beta。
邬游的手又抬起来，摸向后颈。
刚才那一瞬间，就在他摸后颈的时候，楼道的喊声又响起来了。
同一时间，同一空间。
一个在庆幸自己安全，一个在承受灭顶之痛。
一个光滑的后颈，一个正在流血的腺 體。
一个Beta，一个Omega。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有些人永远不会被标记，有些人被标记了就无法回头。
痛不痛，不是医学问题，是命运问题。
邬游站在那里，手指还贴在后颈上。
他忽然想起文知晓说的话。
“痛才是对的。”
他不认可。
池虚舟痛苦了那么久，痛苦怎么可以是对的？那不是池虚舟的选择。
邬游把带来的补品和那个小盒子放在外面的桌上，声音放得很轻，那盒子里躺着那个翅膀吊坠，几颗紫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任可人刚洗完标记，很虚弱，不宜见外人，她躺在里间休息，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偶尔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
邬游和文知晓在外面聊了起来，他对洗标记的事还抱有点好奇呢。
文知晓笑了一下。
“很疼。”她说，“不然我早就洗了。”
包世宏去世后，文知晓还没有洗掉那个恶心她二十年的标记。
邬游很不理解，“医学那么发达，为什么还那么疼？”他眉头微微皱着，“麻醉剂止痛剂那么多，没有可以平稳洗标记的方法吗？”
文知晓走了几步，在窗边停下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没有。孩子，人要为自己选择的付出代价。”
邬游跟着她走过去。
“不是的文老师。”邬游解释，“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要那么痛？那么痛是不对的。”
两人说的不是一件事。
邬游说的是医学发达了，应该改进洗标记的手术，不应该那么痛了，至于洗标记造成的生理影响，影响生育，影响易感期——这些确实是omega要付出的代价。
但文知晓对此不这么认为，她转过身，看着邬游。
“痛才是对的。”
为了让任可人好好休息，两人出去说话了。
邬游还在和文知晓聊痛不痛的问题。
话音刚落，楼道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
那声音钻进耳朵里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是omega手术后麻醉剂的作用失效后，痛彻心扉的喊叫。
一声接一声。
邬游和文知晓都哑声不语了，因为他们前面所有的讨论，都是理性的、克制的、优雅的。
不论是说止痛剂还是说哲理，他们都说得太体面了，楼道里的喊声撕破了这一切，是真实的、血淋淋的、无法伪装的痛苦。
止痛药无效，身体在反抗，说明这个医学发达的世界，依然有它无法征服的领域，那不是普通的疼，那是身体被撕裂又被强行缝合又被再次撕裂的疼。
邬游真的打了个颤，因为那喊声太惨了，惨得他后背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他是beta，他不知道这些事。他只是知道alpha可以标记omega，普通标记会慢慢消失，永久标记如果反悔，是需要omega来做手术洗的。
现在他知道了。
知道了为什么叫“洗”。
邬游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来，摸向自己的后颈。
那里很光滑，什么都没有。没有腺體，没有标记，没有任何东西。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该有的庆幸。
庆幸自己是beta。
庆幸自己不用经历这些。
他的动作被文知晓看见了。
文知晓看着他，“害怕选择？”
邬游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很难不怕吧。”
文知晓看着他，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其实一般人都会嘴硬。说自己遇到的就是真爱，自己的选择就是最好的，自己绝不后悔。但邬游居然说害怕。
坦诚得让人意外。
邬游抬起头，又问：“话说，包总去世后，您没有洗掉标记的打算吗？您怕疼？”
文知晓摊了摊手，那动作随意得很，“唉。”她叹了口气，“是没什么必要。他都死了，我们也离婚了。我又不怕他牵累我什么——文家不怕。”
邬游的眉头动了一下，这句话巧得很，不愧是文知晓，就这样把邓主任下台的消息，靠这句话传给了他。
现在外面还没有收到邓主任的消息，只知道这人去首都做报告了，说是汇报工作，过几天就回来。但文知晓这句话，等于在告诉他：不用等了，回不来了。
邬游没有多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寒暄了几句，他就打算告辞了，“那既然任处长手术平安，我就不多叨扰了。礼物请文老师您代为转交。”
“好。”文知晓点点头。
文知晓把那小盒子拿起来，取出那个翅膀吊坠把玩了一会儿。
翅膀，象征自由、飞翔、挣脱束缚。
她笑了笑，邬游这孩子还是挺会来事儿的，这东西送给刚洗掉标记的任可人，意义非凡——恭喜她重获自由，祝愿她从此飞翔。
但吊坠很小——因为自由是有限的。
她把吊坠放回盒子里，起身，往里间走去。
任可人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额角还渗着细密的汗，被子盖到胸口，露出一截瘦削的肩膀，听见动静，她偏过头，看向文知晓
文知晓在她床边坐下。
“可人。”她轻声说，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毛巾，给任可人擦了擦额角的汗，“好点了吗？”
“好多了。”任可人说。
声音还有点虚弱，但比手术刚结束的时候好多了，那时候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文知晓笑了，“进口的药确实好一点儿。”
任可人看着她，问：“首都来消息了吗？”
文知晓没立刻回答。
她把毛巾放回床头柜，简单整理收拾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洗标记，那首都来什么消息你都不要管了。”
任可人沉默了一秒，“虽说可以借着手术躲过一时，但首都来话，不可能一直不听啊。”
文知晓看着她，“标记都洗了。还有什么可听可不听的。”她顿了顿。“秦秘书长应该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任可人点了点头，“那也是。”
她没有再问。
文知晓比她更早看清局势。而且文家早就开始两头下注了——一边应付着该应付的人，一边悄悄给自己留后路，现在文知晓也在引导她，不要完全站队。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
邬游在离开任可人病房的路上，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他刚刚只是旁观了他人的痛苦，就难受成这样。
那一声声喊叫还在脑子里回响，尖锐的，凄厉的。
他永远无法真正理解Omega的痛苦，永远是个“局外人”。
其实池虚舟在易感期时，无数次想标记他。
有时候不是因为Alpha有多么强的占有欲，完全是因为他爱他。
爱到想用最原始的方式把他留在身边。
但他标记不了，因为邬游是Beta。
邬游的手又抬起来，摸向后颈。
刚才那一瞬间，就在他摸后颈的时候，楼道的喊声又响起来了。
同一时间，同一空间。
一个在庆幸自己安全，一个在承受灭顶之痛。
一个光滑的后颈，一个正在流血的腺 體。
一个Beta，一个Omega。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有些人永远不会被标记，有些人被标记了就无法回头。
痛不痛，不是医学问题，是命运问题。
邬游站在那里，手指还贴在后颈上。
他忽然想起文知晓说的话。
“痛才是对的。”
他不认可。
池虚舟痛苦了那么久，痛苦怎么可以是对的？那不是池虚舟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