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没素质

“什么话?”邬游没好气地瞪他,嘴里还在咀嚼,声音有些含糊,“不让吃啊?又没吃你的。”

邬游就是化愤怒为食欲,他没处撒气,反正这些看起来就很贵的点心,不吃白不吃,丢脸丢得也是池虚舟的。

这些人脑回路都清奇,最多认为池大检察官不给情人吃饱饭而已。

“可以吃。”池虚舟倒是没阻止,只是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忽然问道,“你不渴吗?”

邬游的动作顿了一下。

池虚舟观察得很仔细。

从进来到现在,邬游吃了不少东西,但确实滴水未沾。桌上摆放的各式酒水饮料,他连碰都没碰一下。

池虚舟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难道是蓝海玉那杯加料的酒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警惕性变高了?知道在这种场合不乱喝东西?虽然吃和喝差不多,但是明显有进步。

他难得有了一丝“孺子可教”的感觉,语气也缓和了些:“警惕性这么高了?是好事。”

邬游费力地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翻了个白眼,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我喝多了要去厕所怎么办?”

池虚舟愣了一下,没明白这跟警惕性有什么关系,想了想也有。

“那就去啊。”他理所当然地说,甚至还给邬游吃定心丸,“怕尿检啊?放心,那晚的药早代谢光了,查不出来的。”

他真以为邬游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时刻提防着被人下套。

邬游简直要被他的“迟钝”气笑了。

池虚舟把他当天才了。

他深吸一口气,凑近池虚舟耳边,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来:“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聪、明、呵呵!”

他顿了顿,看着池虚舟依旧有些不解的眼神,恨不得敲开池虚舟的脑袋看看,他都要被这群人折腾疯了,“我不是真O!我去哪个厕所啊?”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不是警惕,不是怕下药。

是他爹的生理构造不允许!

他一个Beta,还是个装O的Beta,他是能大摇大摆进Omega的卫生间吗?万一被人看出来怎么办?万一撞上什么不该撞见的怎么办?Beta的卫生间他更不敢进,他这假O身份进去,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池虚舟:“……”

池虚舟今晚罕见地沉默了几秒。

看着邬游那张因为憋屈和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池虚舟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便去就好了。长得都一样,没人会特意盯着你看。”

“我不去!”邬游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引得附近又有人侧目。他赶紧低下头,装作整理衣角,心里把池虚舟骂了个狗血淋头。

池虚舟看着他这副宁肯憋死也不肯冒险的倔样,评价道:“素质还挺高。”

“是你没素质。”邬游气得头顶冒烟,他觉得今天的池虚舟格外陌生,或者说,是露出了某种他之前没见过的、恶劣又烦人的一面。

那个冷漠威严负责任的检察官好像暂时下线了,取而代之的是个这个满嘴跑火车嘴上不老实的混蛋。

“别碰我。” 他试图挣脱那铁钳般的手臂。

池虚舟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将他揽得更贴近自己,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

他微微低头,嘴唇贴近邬游的耳廓,“随你愿了啊,你不是喜欢察言观色吗?这里所有的人,”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都是你的观察对象。看看他们的眉眼官司,听听他们的弦外之音,猜猜谁和谁是一条船上的,谁又对谁心怀鬼胎,这不比你在天桥底下,看那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有趣得多?”

“滚。”邬游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个字。

但池虚舟说的没错。

这里确实是个巨大的、活生生的观察场。

所有人的表情动作都值得推敲。

可他一点也不想观察了。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荒诞的戏,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适的地方,离池虚舟这个混蛋远远的。

然而,腰上那只手臂的力道,和池虚舟话语里隐含的威胁,都在提醒他,他没得选。

他只能站在这儿,扮演好“冷美人”“小情人”的角色,同时被迫睁大眼睛,看着这里。

而生理上那越来越强烈的尿意,正随着他吞下的每一口蛋糕和积压的怒火,一起折磨着他。

这该死的一天。

邬游在心里发誓,等回去他一定要让池虚舟加倍,不,加十倍赔偿他的精神损失和膀胱损失!

裴初之搂着个打扮入时的小明星,两人都像花枝招展的孔雀一样,晃悠到了池虚舟和邬游面前。

“池检。”裴初之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目光却毫不掩饰地落在池虚舟身边的邬游身上。

池虚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手臂依旧占有性地揽在邬游腰侧,没有松开的意思。

裴初之也不介意,反而将话题直接引向了邬游:“邬先生,还没机会多聊。恕我冒昧,还没问过,您是做什么的呢?”

“助理。”邬游答。

“这我知道,我说的是之前。”

裴初之显然对助理这个现成身份背后的来历更感兴趣。

邬游被池虚舟摸得心烦意乱,脑子一抽,几乎是脱口而出:“算命。”

两个字,干净利落。

话音落下的瞬间,邬游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他怎么就这么秃噜出来了?!

在这种场合,对着这群非富即贵、可能连路边摊都没蹲过的人,说自己是算命的?!

这不是自曝其短、自毁长城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裴初之脸上即将露出的惊愕、鄙夷,嘲讽的笑。

完了。人设崩塌了。池虚舟的计划可能要因为他这句没过脑子的话毁于一旦了。

然而,预想中的尴尬场面并未立刻出现。

裴初之只是微微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立刻表现出不屑。

而他身边那个依偎着的小明星,反应更快,眼睛一亮,用一种带着点天真好奇又有点夸张崇拜的语气接话道:

“哇!好厉害啊!”

那小明星的声音清脆,带着娱乐圈特有的那种抓人耳目的活力,“是在网上直播的那种吗?情感导师?星座运势?还是塔罗牌呀?我有关注几个博主,算得可准了!”

直播?情感导师?星座?塔罗?

邬游脑子里懵了一瞬。

这些词对他来说,有些熟悉,又有些遥远。

他那个破旧的老年机,都没有上网功能,更别提看什么直播了。

他跟这些时髦玩意儿完全不搭边。

但这番话,无疑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几乎,邬游的本身就在这里,他可以顺着杆子往下爬。

立马把他那套“封建迷信”的街头把戏,瞬间包装成了紧跟时代潮流的“玄学博主”和“情感咨询”。

他凭着本能,迅速调整表情,顺着小明星的话:“差不多吧。”

反正语气模棱两可,既没肯定,也没否认,留足了想象空间。

他硬着头皮,试图理解对方话语里那些新潮的概念。

池虚舟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极其自然地轻轻蹭了蹭邬游的脸颊。

动作很轻,他的目光落在邬游微微绷紧的侧脸上,“他啊,做过的工作多了。什么都想试试,什么都干不长,心野得很。” 他顿了顿,手指在邬游下颌线处流连了一瞬,才收回来,感慨道,“我好不容易才把人绑回身边的。”

半真半假的话听起来才真。

裴初之听了,目光在池虚舟和邬游之间转了转,脸上那点探究之色更浓了,他显然没那么好糊弄:“哦?认识很久了?”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致命。

池虚舟迎上裴初之的目光,将邬游搂得更紧了些,“嗯,好久了。”

好久了?

呵呵。

邬游在心里冷笑。

撑死一个月。

从蓝海玉那晚算起,满打满算一个月吧。

从相互不知姓名到如今被迫捆绑在一起角色扮演,这短暂而荒诞的一个月,在池虚舟嘴里,就成了轻描淡写的好久了。

真是张口就来啊,演技精湛。

邬游垂下眼睫,他配合地往池虚舟怀里靠了靠,全当默认了这个说法,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裴初之看着两人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但邬游知道,这只是开始。

在这个圈子里,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反复咀嚼,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破绽。

但邬游还是觉得奇怪。

明明知道是假的,是演戏,是策略。

可当池虚舟用那样笃定,那样自然的语气说出来时,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差点产生了错觉。

仿佛他们真的,已经认识好久了。

久到足以让一些本不该存在的东西,悄然滋生。

让他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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