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索菲娅
“万幸，你手机还开着。”
邬游握着手机，声音发紧。屏幕上的通话计时已经开始跳了，一秒，两秒，三秒
邬游死死盯着那个数字，像是在数着什么。
“怎么了？”池虚舟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路上，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偶尔的喇叭声，他还没到高院，但马上就要到了。
数数结束了。
“你能不能派人去市海洋馆？”邬游问。
“我需要一个理由。”
“人命啊！”邬游忽然急躁起来，声音拔高，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断了，“一条命还不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其实那沉默很短，池虚舟只是要一个反应时间，但在邬游听来却像过了一个世纪。
“我安排医护和公安过去。”池虚舟说，声音很稳，“别急。”
……
“先生，请走正门验票。”
海洋馆的工作人员拦住邬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从他乱七八糟的衣服上扫过——扣子扣错了，衣角还塞在裤腰外面，衬衫皱成一团，头发也没梳，翘着几撮，像刚从床上爬起来，还不主动验票——很难不被拦下来。
邬游没理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
“市检察院办案。”
对面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证件，居然也没有多想，检察院的章，池虚舟的名字，够用了。
“您请。”
邬游快步往里走。
“今天的节目单给我。”他一边走一边管身边的工作人员要，脚步急促，几乎是在小跑。
工作人员小跑着跟上，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节目单递给他，纸质的，彩印的，上面印着可爱的海豚和白鲸。
“给您。”
邬游眼睛一扫，目光定在某个位置上，节目单上硬生生加了一个节目——索菲娅的《海洋之心》。
“索菲娅今天不是不表演吗？”他声音急促。
工作人员解释，“其实只要她来，就会让她上。毕竟大家都喜欢看。”
昨天索菲娅还在医院。
今天她就下水表演——就是找死。
邬游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他急匆匆问：“她上了吗？”
工作人员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远处的水箱，“已经上了。现在就是她在表演。您听音乐就知道是她。”
邬游已经看见了，巨大的水箱里，索菲娅和白鲸在里面游弋舞蹈，水波荡漾，光影流转，她穿着那身黑色的潜水服，长发散开，像一尾人鱼，动作还是那么优雅，那么从容，每一个转身都精准。
似乎和平常无异。
人群里站着一个人。甄珠。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表情淡淡的，和周围那些欢呼鼓掌的人格格不入，他也只是看着，邬游靠近的时候，甄珠才转过头，看见邬游，脸上浮起诧异。
“哇塞。”甄珠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你今天什么风格？池检允许你这样出门吗？”
邬游没有力气理他，没说话。
甄珠凑过来，怼了怼他。
“怎么了？”甄珠脸上的笑意收起来，“魂都没有了？”
邬游还是不理会，他看着水箱里的索菲娅，目光直直的，像被钉在那里。
“索菲娅不对劲。”他忽然说，“她怎么一直不上来换气？”
甄珠愣了一下，也看向水箱。
“啊？”甄珠没有意识到，就好像他忘记了索菲娅是人，需要上岸呼吸。
邬游转身，冲过去拽住一个工作人员，力道大得惊人，拽得那人一个踉跄。
“放水！”邬游喊道：“快放水！救人！”
工作人员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全是茫然。
邬游指着水箱里的索菲娅，手指在发抖。
“她精神出问题了！她不上来换气！马上就要溺死了！”
工作人员终于反应过来。
但是只要把水放掉就可以了。
他们开始疏散群众，一边跑一边喊人去开闸，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惊起一片惊呼。
人群被疏散到安全范围，有人尖叫，有人拍照，有人还在问发生了什么，孩子们被父母抱起来，脸上带着不解和害怕。
开闸的人跑到控制室，按下开关。
然后他惊叫出声。
“闸门被焊上了！”
“快快快！手动开闸啊！”
“拿锯子！”
“索菲娅！你快上来啊！”甄珠被拦在安全范围里，扯着嗓子喊，他声音尖锐得很，带着哭腔。
“你是人！你不是鱼！你要呼吸！索菲娅！”
“索菲娅！上来！上来！”
“索菲娅！索菲娅！”
工作人员乱成一团。
有人在打电话叫消防，有人在试图用工具撬开闸门，有人在喊“快想办法”，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无头苍蝇。
水箱里的白鲸也在想办法。
它游到索菲娅身边，用头使劲顶她，一下，两下，三下——它要把她顶起来，让她呼吸，那动作急切得很，一下比一下用力。
但索菲娅开始躲闪，她从白鲸身上掉下来，继续在水里沉着，人已经丧失意识了。
邬游站在那里，看着水箱里那道黑色的身影，她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像一台没电的机器在慢慢停下。
“公安怎么来了？”
索菲娅终于被捞了上来。
她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水从她身上流下来，在地上洇开一大片。
甄珠被拦在警戒线外面，还在喊。
“索菲娅！索菲娅！索菲娅！”
那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弱。
邬游站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
“别喊了，甄珠。”邬游拉住甄珠的手，“别喊了。她根本就不叫索菲娅。她怎么可能听得到。”
甄珠愣住了，那他就不知道喊什么了，他们不知道索菲娅本名叫什么。
医护围上去，开始抢救。按压，人工呼吸，电击——一下，两下，三下。
索菲娅的身体被电击弹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布偶。
没用。
海洋馆的负责人跑过来，满头大汗，脸色发白，他看着医生，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抢救失败了？”他声音发颤，“医生，医生您再确认一下啊！这是我们最出色的驯兽师！一直表演一直没有出过错！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就是不上来换气！白鲸都顶她了，她还是不上来！”
带队的刑警走过来。
是闫队长和欧阳仪。
老闫在一边问话，声音沉稳：“闸门为什么是焊死的？谁焊死的？每天开展表演的时候不检查基础设施吗？”
吵吵嚷嚷。
脚步声，说话声，对讲机里的电流声，混成一片。
索菲娅的尸身已经凉透了。
欧阳仪走过来，跟老闫复命，“看监控。是她自己焊死的。”
“闫队长。”
邬游松开甄珠的手，走过去。
“我是市检察院的。是我通知池检让你们出警的。我怀疑是谋杀，是毒杀，有毒品参与。请求尸检。即刻尸检。”
闫队长看着他，打量了一眼，衣服乱七八糟，脸色发白，但眼神还很稳。
他跟欧阳仪交代了一句：“让老刘过来。”然后他转过头，问邬游：“你是她家属吗？”
“我不是。”
“没有家属许可，我们暂时不能擅自尸检。”闫队长说，“而且我们是警察，只负责案件侦查。尸体我们没有资格处理。即使是刑事案件，也要先获得家属许可。这是程序。”
邬游沉默了一秒，“她没有家属。”他看了一眼甄珠，示意他说。
甄珠站在旁边，人已经吓傻了，脸色发白，嘴唇发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一个空壳。
“啊？”他愣愣地，眼神空洞，“啊……我也不知道啊。她，她没说过。我们也都不问……”
闫队长点了点头，“我们还是要走程序。我们叫法医先来看一看。”
邬游的目光落在索菲娅的尸体上。
一刻都没有移开。
“我要求全程观看。闫队长，这个要求可以答应我吗？”
“池检既然说了。”老闫指挥底下的警察尽快处理现场，“我就跟上面打报告吧。”
邬游点了点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法医走过来，看着那些人围着索菲娅的尸体开始工作。
拍照，取样，记录——每一个步骤他都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甄珠被扶到一边坐下，还在发抖，邬游站在警戒线里面，一动不动。
他看着索菲娅。看着那个曾经在水里和白鲸一起舞蹈的人，现在躺在地上，像一具被遗忘的玩偶。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拿出来看，他不会把眼睛离开索菲娅。
邬游握着手机，声音发紧。屏幕上的通话计时已经开始跳了，一秒，两秒，三秒
邬游死死盯着那个数字，像是在数着什么。
“怎么了？”池虚舟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路上，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偶尔的喇叭声，他还没到高院，但马上就要到了。
数数结束了。
“你能不能派人去市海洋馆？”邬游问。
“我需要一个理由。”
“人命啊！”邬游忽然急躁起来，声音拔高，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断了，“一条命还不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其实那沉默很短，池虚舟只是要一个反应时间，但在邬游听来却像过了一个世纪。
“我安排医护和公安过去。”池虚舟说，声音很稳，“别急。”
……
“先生，请走正门验票。”
海洋馆的工作人员拦住邬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从他乱七八糟的衣服上扫过——扣子扣错了，衣角还塞在裤腰外面，衬衫皱成一团，头发也没梳，翘着几撮，像刚从床上爬起来，还不主动验票——很难不被拦下来。
邬游没理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
“市检察院办案。”
对面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证件，居然也没有多想，检察院的章，池虚舟的名字，够用了。
“您请。”
邬游快步往里走。
“今天的节目单给我。”他一边走一边管身边的工作人员要，脚步急促，几乎是在小跑。
工作人员小跑着跟上，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节目单递给他，纸质的，彩印的，上面印着可爱的海豚和白鲸。
“给您。”
邬游眼睛一扫，目光定在某个位置上，节目单上硬生生加了一个节目——索菲娅的《海洋之心》。
“索菲娅今天不是不表演吗？”他声音急促。
工作人员解释，“其实只要她来，就会让她上。毕竟大家都喜欢看。”
昨天索菲娅还在医院。
今天她就下水表演——就是找死。
邬游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他急匆匆问：“她上了吗？”
工作人员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远处的水箱，“已经上了。现在就是她在表演。您听音乐就知道是她。”
邬游已经看见了，巨大的水箱里，索菲娅和白鲸在里面游弋舞蹈，水波荡漾，光影流转，她穿着那身黑色的潜水服，长发散开，像一尾人鱼，动作还是那么优雅，那么从容，每一个转身都精准。
似乎和平常无异。
人群里站着一个人。甄珠。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表情淡淡的，和周围那些欢呼鼓掌的人格格不入，他也只是看着，邬游靠近的时候，甄珠才转过头，看见邬游，脸上浮起诧异。
“哇塞。”甄珠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你今天什么风格？池检允许你这样出门吗？”
邬游没有力气理他，没说话。
甄珠凑过来，怼了怼他。
“怎么了？”甄珠脸上的笑意收起来，“魂都没有了？”
邬游还是不理会，他看着水箱里的索菲娅，目光直直的，像被钉在那里。
“索菲娅不对劲。”他忽然说，“她怎么一直不上来换气？”
甄珠愣了一下，也看向水箱。
“啊？”甄珠没有意识到，就好像他忘记了索菲娅是人，需要上岸呼吸。
邬游转身，冲过去拽住一个工作人员，力道大得惊人，拽得那人一个踉跄。
“放水！”邬游喊道：“快放水！救人！”
工作人员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全是茫然。
邬游指着水箱里的索菲娅，手指在发抖。
“她精神出问题了！她不上来换气！马上就要溺死了！”
工作人员终于反应过来。
但是只要把水放掉就可以了。
他们开始疏散群众，一边跑一边喊人去开闸，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惊起一片惊呼。
人群被疏散到安全范围，有人尖叫，有人拍照，有人还在问发生了什么，孩子们被父母抱起来，脸上带着不解和害怕。
开闸的人跑到控制室，按下开关。
然后他惊叫出声。
“闸门被焊上了！”
“快快快！手动开闸啊！”
“拿锯子！”
“索菲娅！你快上来啊！”甄珠被拦在安全范围里，扯着嗓子喊，他声音尖锐得很，带着哭腔。
“你是人！你不是鱼！你要呼吸！索菲娅！”
“索菲娅！上来！上来！”
“索菲娅！索菲娅！”
工作人员乱成一团。
有人在打电话叫消防，有人在试图用工具撬开闸门，有人在喊“快想办法”，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无头苍蝇。
水箱里的白鲸也在想办法。
它游到索菲娅身边，用头使劲顶她，一下，两下，三下——它要把她顶起来，让她呼吸，那动作急切得很，一下比一下用力。
但索菲娅开始躲闪，她从白鲸身上掉下来，继续在水里沉着，人已经丧失意识了。
邬游站在那里，看着水箱里那道黑色的身影，她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像一台没电的机器在慢慢停下。
“公安怎么来了？”
索菲娅终于被捞了上来。
她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水从她身上流下来，在地上洇开一大片。
甄珠被拦在警戒线外面，还在喊。
“索菲娅！索菲娅！索菲娅！”
那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弱。
邬游站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
“别喊了，甄珠。”邬游拉住甄珠的手，“别喊了。她根本就不叫索菲娅。她怎么可能听得到。”
甄珠愣住了，那他就不知道喊什么了，他们不知道索菲娅本名叫什么。
医护围上去，开始抢救。按压，人工呼吸，电击——一下，两下，三下。
索菲娅的身体被电击弹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布偶。
没用。
海洋馆的负责人跑过来，满头大汗，脸色发白，他看着医生，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抢救失败了？”他声音发颤，“医生，医生您再确认一下啊！这是我们最出色的驯兽师！一直表演一直没有出过错！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就是不上来换气！白鲸都顶她了，她还是不上来！”
带队的刑警走过来。
是闫队长和欧阳仪。
老闫在一边问话，声音沉稳：“闸门为什么是焊死的？谁焊死的？每天开展表演的时候不检查基础设施吗？”
吵吵嚷嚷。
脚步声，说话声，对讲机里的电流声，混成一片。
索菲娅的尸身已经凉透了。
欧阳仪走过来，跟老闫复命，“看监控。是她自己焊死的。”
“闫队长。”
邬游松开甄珠的手，走过去。
“我是市检察院的。是我通知池检让你们出警的。我怀疑是谋杀，是毒杀，有毒品参与。请求尸检。即刻尸检。”
闫队长看着他，打量了一眼，衣服乱七八糟，脸色发白，但眼神还很稳。
他跟欧阳仪交代了一句：“让老刘过来。”然后他转过头，问邬游：“你是她家属吗？”
“我不是。”
“没有家属许可，我们暂时不能擅自尸检。”闫队长说，“而且我们是警察，只负责案件侦查。尸体我们没有资格处理。即使是刑事案件，也要先获得家属许可。这是程序。”
邬游沉默了一秒，“她没有家属。”他看了一眼甄珠，示意他说。
甄珠站在旁边，人已经吓傻了，脸色发白，嘴唇发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一个空壳。
“啊？”他愣愣地，眼神空洞，“啊……我也不知道啊。她，她没说过。我们也都不问……”
闫队长点了点头，“我们还是要走程序。我们叫法医先来看一看。”
邬游的目光落在索菲娅的尸体上。
一刻都没有移开。
“我要求全程观看。闫队长，这个要求可以答应我吗？”
“池检既然说了。”老闫指挥底下的警察尽快处理现场，“我就跟上面打报告吧。”
邬游点了点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法医走过来，看着那些人围着索菲娅的尸体开始工作。
拍照，取样，记录——每一个步骤他都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甄珠被扶到一边坐下，还在发抖，邬游站在警戒线里面，一动不动。
他看着索菲娅。看着那个曾经在水里和白鲸一起舞蹈的人，现在躺在地上，像一具被遗忘的玩偶。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拿出来看，他不会把眼睛离开索菲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