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无名
【谨慎观看】
欧阳仪站在警戒线边上，手里的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旁边的警员在检索信息，欧阳仪又在现场踱步几圈，抬起头，看向海洋馆的负责人。
“她的真实姓名呢？”
负责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目光开始游移，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欧阳仪盯着他，要开始找救兵？找借口？还是找一条可以逃出去的路？
“呃，这个……”他拖长了音调，声音含糊，“这个……我们一般都叫她索菲娅。”
“我问的是真实姓名，听不懂我的话？”欧阳仪的声音冷下来。他当了这么久的警察了，也熟悉这种躲闪了，心虚的人才会有这种表情。
“这索菲娅就是她的名字啊，我们这个白鲸，白鲸就是为了和她一起表演，我们给白鲸都起名叫索菲娅。”负责人干笑两声，那笑声干巴巴的，“也是艺名，花名，艺名，怎么着索菲娅也算个小明星，这行的，都用艺名。好听，好记，观众也喜欢，哈哈。”
“笑什么笑？这里有什么事儿值得你笑？”欧阳仪看着对方，目光从上往下压过去。
负责人的笑容开始发僵，他舔了舔嘴唇，抬手擦了擦额角。
“她在你们海洋馆工作，”欧阳仪开始质问他，“你们录用她的时候，没有看她的身份证明吗？”
“看了吧……”负责人的声音飘起来，又不确定，又开始试探，“应该看了吧？”
“应该？”
“肯定看了！”旁边一个穿制服的主管凑上来，“我们录用手续非常齐全，肯定看了！”
欧阳仪的目光转向他，“那她原来叫什么名字？”
主管的嘴张着，话卡在喉咙里。
“你看的什么？”欧阳仪问。
主管的额角也开始冒汗。
“我……我记得是……”他努力回忆，眉头拧成一团，“姓……姓……我记不清了……”
“姓陈？还是姓张？反正不是那么好听的名儿。”
“姓陈姓张的，我怎么记得姓李啊？”
几个人开始争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越来越离谱，百家姓走了一圈了，欧阳仪站在旁边，等着那个主管给他找出来录用合同给他看。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这里工作了不知道多少年，每天在水里游，每天被几百人甚至几千人观看，每天被人叫着索菲娅，死了之后，就没有一个人记得她叫什么。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记录本上的信息栏。
【死者姓名：______】
空白。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负责人，负责人现在已经不敢看他了，在拖延时间等他的后台。
目光落在别处，落在索菲娅的尸体上，欧阳仪忽然开口。
“她多大了？”
负责人愣了一下，“啊？”
“我问年龄。”欧阳仪说，“你们录用她的时候，总该看过年龄吧？”
负责人又开始冒汗，“这个……这个……”
“我看她撑死了二十岁。”欧阳仪开始盘问他，“你们这儿，雇佣未 cheng nian人？”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负责人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绝对没有！我们都是有正规手续的！她入职的时候肯定是成年了的！”
“那你告诉我她几岁入职的。”
“这……”
“入职几年了？”
“这……”
“她叫什么名字？”
“这……”
三个问题，他就回答了三个“这”，他居然一个都答不上来，欧阳仪一会绝对不会放过他。
邬游站在警戒线里面，离索菲娅的尸体只有几步远，他一直看着那边，看着欧阳仪问话，看着负责人冒汗，看着那几个人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争论“她姓陈还是姓张”。
想起甄珠刚刚被拦着扯着嗓子喊“索菲娅！索菲娅！索菲娅”。
现在他又看着那几个人，假模假样的争论她的真实姓名，忽然觉得可笑。
喊了那么久的“索菲娅”，在她濒死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该喊什么挽回他。
明昭然说过，LNE是“假钥匙”，它让人怀疑自己最信赖的东西。
其实比看见16根手指更可怕的，是她的名字，从来就不是她的。
索菲娅是海洋馆给她的，是和白鲸共用的，是裴初之叫她的，是观众喊她，那不是她的。
她活着的时候，没有自己的名字，她死了以后，居然还是没有。
邬游的目光忽然被一道人影截断，欧阳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怎么在这儿？”欧阳问他。
邬游没看他，他的眼睛越过欧阳仪的肩膀，落在那具正在被装进裹/尸/袋的身体上，法医们的动作很麻利，拉链正在往上拉，从脚踝，到小腿，到膝盖。
“滚开。别挡着我。”
欧阳仪没动，他顺着邬游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一直盯着死/者看？”
邬游的眼皮跳了一下。
死者。
昨天索菲娅还在尖叫，还在数手指，还活着。
现在她是“死者”了。
“起开。”邬游不理他。
欧阳仪反而往前站了半步，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我们要带她走了。”
“解剖吗？”
欧阳仪的眉头微微蹙起，“你很在意她的尸体？”
尸体。
邬游垂在身侧的手，几个指头微微蜷缩了一下，“我很在意。”
欧阳仪盯着他看了两秒，这是他的职业本能，“她和裴初之有什么关系？”
邬游终于把目光转向欧阳仪，“欧阳警官。”
“我很不想说这句话。”
“但如果你需要证人和证词，我可以说。”
“但现在我告诉你的，就是——”
他看向欧阳仪身后，裹/尸/袋的拉链已经拉到胸口了，黑色的布料包裹着那具身体，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是死者和嫌疑人的关系。”
欧阳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裴初之是她什么人？”
邬游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具正在被装进袋子的身体。
欧阳仪在等邬游回答，但他不会等到他想听的那句话。
邬游本来可以直接说：“她是裴初之的情人。”
因为刚刚询问甄珠的时候甄珠已经说了。
一句话就够了，简单明了，符合程序，符合证词，符合欧阳仪需要的“关系”。
但他就是不说。
这句话让邬游恶心，也会让她变成裴初之的附庸，也会让她的死再次变成“精神问题”“意外”“脑子又不好”。
她不是情人，她是被LNE毁掉的人，她是被逼到水里再也没浮起来的人。
欧阳仪等了一会，然后他点了点头，他是确认，确认从这个人嘴里，挖不出更多了。
他转过身，朝那几个抬担架的人挥了挥手。
“带走。”
担架被抬起来，裹尸袋的拉链已经拉到头了，索菲娅的脸被黑色的布料完全盖住。
邬游站在那里，看着那具被抬起的身体，他的眼睛一直跟着。从地面，到担架，到门口。
直到那具身体消失在门外。
邬游无视欧阳仪的劝告，追了上去。
欧阳仪站在警戒线边上，手里的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旁边的警员在检索信息，欧阳仪又在现场踱步几圈，抬起头，看向海洋馆的负责人。
“她的真实姓名呢？”
负责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目光开始游移，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欧阳仪盯着他，要开始找救兵？找借口？还是找一条可以逃出去的路？
“呃，这个……”他拖长了音调，声音含糊，“这个……我们一般都叫她索菲娅。”
“我问的是真实姓名，听不懂我的话？”欧阳仪的声音冷下来。他当了这么久的警察了，也熟悉这种躲闪了，心虚的人才会有这种表情。
“这索菲娅就是她的名字啊，我们这个白鲸，白鲸就是为了和她一起表演，我们给白鲸都起名叫索菲娅。”负责人干笑两声，那笑声干巴巴的，“也是艺名，花名，艺名，怎么着索菲娅也算个小明星，这行的，都用艺名。好听，好记，观众也喜欢，哈哈。”
“笑什么笑？这里有什么事儿值得你笑？”欧阳仪看着对方，目光从上往下压过去。
负责人的笑容开始发僵，他舔了舔嘴唇，抬手擦了擦额角。
“她在你们海洋馆工作，”欧阳仪开始质问他，“你们录用她的时候，没有看她的身份证明吗？”
“看了吧……”负责人的声音飘起来，又不确定，又开始试探，“应该看了吧？”
“应该？”
“肯定看了！”旁边一个穿制服的主管凑上来，“我们录用手续非常齐全，肯定看了！”
欧阳仪的目光转向他，“那她原来叫什么名字？”
主管的嘴张着，话卡在喉咙里。
“你看的什么？”欧阳仪问。
主管的额角也开始冒汗。
“我……我记得是……”他努力回忆，眉头拧成一团，“姓……姓……我记不清了……”
“姓陈？还是姓张？反正不是那么好听的名儿。”
“姓陈姓张的，我怎么记得姓李啊？”
几个人开始争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越来越离谱，百家姓走了一圈了，欧阳仪站在旁边，等着那个主管给他找出来录用合同给他看。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这里工作了不知道多少年，每天在水里游，每天被几百人甚至几千人观看，每天被人叫着索菲娅，死了之后，就没有一个人记得她叫什么。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记录本上的信息栏。
【死者姓名：______】
空白。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负责人，负责人现在已经不敢看他了，在拖延时间等他的后台。
目光落在别处，落在索菲娅的尸体上，欧阳仪忽然开口。
“她多大了？”
负责人愣了一下，“啊？”
“我问年龄。”欧阳仪说，“你们录用她的时候，总该看过年龄吧？”
负责人又开始冒汗，“这个……这个……”
“我看她撑死了二十岁。”欧阳仪开始盘问他，“你们这儿，雇佣未 cheng nian人？”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负责人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绝对没有！我们都是有正规手续的！她入职的时候肯定是成年了的！”
“那你告诉我她几岁入职的。”
“这……”
“入职几年了？”
“这……”
“她叫什么名字？”
“这……”
三个问题，他就回答了三个“这”，他居然一个都答不上来，欧阳仪一会绝对不会放过他。
邬游站在警戒线里面，离索菲娅的尸体只有几步远，他一直看着那边，看着欧阳仪问话，看着负责人冒汗，看着那几个人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争论“她姓陈还是姓张”。
想起甄珠刚刚被拦着扯着嗓子喊“索菲娅！索菲娅！索菲娅”。
现在他又看着那几个人，假模假样的争论她的真实姓名，忽然觉得可笑。
喊了那么久的“索菲娅”，在她濒死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该喊什么挽回他。
明昭然说过，LNE是“假钥匙”，它让人怀疑自己最信赖的东西。
其实比看见16根手指更可怕的，是她的名字，从来就不是她的。
索菲娅是海洋馆给她的，是和白鲸共用的，是裴初之叫她的，是观众喊她，那不是她的。
她活着的时候，没有自己的名字，她死了以后，居然还是没有。
邬游的目光忽然被一道人影截断，欧阳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怎么在这儿？”欧阳问他。
邬游没看他，他的眼睛越过欧阳仪的肩膀，落在那具正在被装进裹/尸/袋的身体上，法医们的动作很麻利，拉链正在往上拉，从脚踝，到小腿，到膝盖。
“滚开。别挡着我。”
欧阳仪没动，他顺着邬游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一直盯着死/者看？”
邬游的眼皮跳了一下。
死者。
昨天索菲娅还在尖叫，还在数手指，还活着。
现在她是“死者”了。
“起开。”邬游不理他。
欧阳仪反而往前站了半步，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我们要带她走了。”
“解剖吗？”
欧阳仪的眉头微微蹙起，“你很在意她的尸体？”
尸体。
邬游垂在身侧的手，几个指头微微蜷缩了一下，“我很在意。”
欧阳仪盯着他看了两秒，这是他的职业本能，“她和裴初之有什么关系？”
邬游终于把目光转向欧阳仪，“欧阳警官。”
“我很不想说这句话。”
“但如果你需要证人和证词，我可以说。”
“但现在我告诉你的，就是——”
他看向欧阳仪身后，裹/尸/袋的拉链已经拉到胸口了，黑色的布料包裹着那具身体，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是死者和嫌疑人的关系。”
欧阳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裴初之是她什么人？”
邬游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具正在被装进袋子的身体。
欧阳仪在等邬游回答，但他不会等到他想听的那句话。
邬游本来可以直接说：“她是裴初之的情人。”
因为刚刚询问甄珠的时候甄珠已经说了。
一句话就够了，简单明了，符合程序，符合证词，符合欧阳仪需要的“关系”。
但他就是不说。
这句话让邬游恶心，也会让她变成裴初之的附庸，也会让她的死再次变成“精神问题”“意外”“脑子又不好”。
她不是情人，她是被LNE毁掉的人，她是被逼到水里再也没浮起来的人。
欧阳仪等了一会，然后他点了点头，他是确认，确认从这个人嘴里，挖不出更多了。
他转过身，朝那几个抬担架的人挥了挥手。
“带走。”
担架被抬起来，裹尸袋的拉链已经拉到头了，索菲娅的脸被黑色的布料完全盖住。
邬游站在那里，看着那具被抬起的身体，他的眼睛一直跟着。从地面，到担架，到门口。
直到那具身体消失在门外。
邬游无视欧阳仪的劝告，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