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邬小神

两人衣服从玄关一路扔到浴室,东一件西一件的,像两个急着赶路的人顾不上收拾身后,邬游被池虚舟抵在yù室的墙上,冰凉的瓷砖贴着他滚tàng的背,冷热交替让他整个人都chàn了一下,因为池虚舟够有力气,邬游什么都不用做了,也不躲,只是仰着头,让池虚舟的吻落在他喉结上、锁骨上、那些已经快要愈合的齿痕上。

他努力让池虚舟别再问那件事了,什么孽缘不孽缘,什么邬小神什么改名字什么五百遍手写名字——他不想让池虚舟知道了。

老邬去世那么多年了,那些事早就该跟着老邬一起埋进土里,而且池虚舟阴差阳错还给老人家安置了墓地,也祭拜过,也跪过,也认认真真地叫过一声“老先生”,这就得了,他没必要知道更多了。

之所以邬游忽然想起来要问,是他觉得天底下没有那么巧的事,他心里还是觉得不该这么玄乎,怎么能在他和池虚舟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中间发生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最后还把他们俩锁在一起,锁得死死的,谁都挣不开。

但池虚舟不是那种可以糊弄过去的人,问了他他就要全都知道,邬游就开始后悔了。

“虚舟……虚舟……”邬游嗓子干哑,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边/口耑/一边求饶,“你又不是易感期,你别——”

池虚舟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亮得惊人,嘴角弯着,明目张胆地使坏。

“不是易感期我也是个alpha啊,大师。”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邬游的耳廓,声音又低又哑,“你得理解我,我差点以为我要守寡了,这么多天光给看不给吃,哪个alpha也受不了啊。”

邬游被他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不,我,哎,谁教你胡说的……”他一到这时候就容易被怼的无话可说,他人已经快被弄糊涂了。

明明池虚舟才是那个轻视生命的人,明明池虚舟才是那个不愿意苏醒的人,明明池虚舟才是那个让所有人都差点以为他要死了的人——他还没找池虚舟算账呢,这个人居然偷换概念先指责上他了。

池虚舟埋下头亲他,从嘴角亲到下巴,从下巴亲到脖颈,又从脖颈亲回嘴角,不急不慢不慌不忙。

“说不说啊?”他含含糊糊地问,嘴唇还贴着邬游的皮肤,“一定等到你受不了再说吗?”

他笑了一下,“不过,也可以,我很乐意。”

反正他想要的最后都会达到的。

“说什么啊……”邬游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的了,脑子也开始发晕,但他还是咬着牙不松口,“哎——呃啊——池虚舟!虚舟,你别——”

池虚舟大抵是天生的检察官,他一点儿贿赂都不收,邬游这点小恩小惠他才不认账,叫几声名字就想蒙混过关,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叫我什么都没用啊,大师。”他抬起头,看着邬游那张红透了的脸,看着那双又气又急又躲闪的眼睛,嘴角弯起来,“快说吧,你故意挑起来,然后不告诉我,你好手段啊?居然还没达到目的吗?”

“我没目的……”邬游别过头,不去看他那张让人又恨又爱的脸,“谁有目的谁知道……啊哈,你,池检,我错了,你……啊。”

池虚舟笑了一下,“你了解我的,放心吧。”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邬游的耳朵,一字一顿,“我等不到答案,不会放过你的。”

邬游被他逼得实在没办法了,又气又急,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脱口而出:“你自己都快猜到了为什么要我说!”

池虚舟看着他,眨了眨眼,他不是失忆了,刚刚确实想起点儿什么了,“我可没说我猜到了。”

邬游瞪着他,眼睛里烧着火,“我不信!”

池虚舟笑得更开了,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这么不信任我还要跟我结婚,你很大胆啊。”

邬游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张着,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浴室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水滴从花洒上落下来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在计时。

池虚舟没有催他,他只是抱着邬游,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邬游闭上眼睛,他想起老邬,想起那些七零八落的事情,想起那个观音像,想起那五百遍手写的名字,想起池恒,想起老邬那句“此生只有一面之缘”。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汽。

“你十岁那年,”邬游手搭在池虚舟脖子上,“从木箱里被救出来之后,有人给你改过名字。”

池虚舟没有说话。

邬游继续说,“那个人,姓邬。”

……

池虚舟跪在老邬的坟前,膝盖落在地上,没有犹豫。

邬游站在他身后,伸出手想拉他,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他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池虚舟那个样子,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站到旁边去,低头看着那块碑,看着碑上那两个人的名字。

“老先生大恩大德,虚舟没齿难忘。”池虚舟跟一个很久不见的人说话,“您救了我三次。”

他伸手摸了摸碑上的字。那些刻进去的笔画,因为是新立没多久的碑,字还是清清楚楚的。

邬游看着,老邬的名字,老妈的名字,并排刻在那里,像是他们活着的时候那样,一个瘸着腿,一个傻傻的,但谁也没丢下谁。

老邬真的冥冥之中救了池虚舟三次。

第一次是传讯。那三个字,船,箱,人,从报纸上剪下来贴在纸上,歪歪扭扭的,送到警察局门口,没有人知道是谁送的,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没有人知道那个跛脚的算命先生在那几天里经历了什么,他只知道,如果没有那张纸条,他可能会死在那个木箱里,死在那些黑暗和恐惧里,死在姑姑已经死了的那个夜晚。

第二次是改名。池恒那个名字太重了,要改。他照做了。他把池恒忘了,忘得干干净净,忘得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他活下来了,背着新名字,活了十三年。

第三次……

是老邬把邬游教得很好。

池虚舟的手指从碑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邬游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得两个人的衣角轻轻翻动。

池虚舟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个在天桥底下摆摊算命的瘸子,穷得叮当响却不肯收池家一分钱的人,那个把邬游养大的人。

池虚舟弯下腰,额头贴在地上。冰凉的地面贴着他的皮肤,他闭上眼睛,过了很久,直起身,又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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