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渎职
“岳副队，厅长叫你过去。”
“知道了。”岳诗抬起头，目光从桌上那摞厚厚的案卷上移开，落在对面那张熬得发青的脸上，“你这好几天没睡好了吧？”
对面那人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点疲惫，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你不也一样吗？”
岳诗没否认，这段时间谁都一样，首都派下的任务压着，底下那些案子也催着，他们苦毒贩久矣，谁也不敢放松，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是常事了，困了就灌一口浓茶，撑不住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来接着干，没人抱怨，也没人有空抱怨。
岳诗站起来，顺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等案子结了，把毒贩都抓了，想睡多久睡多久。”他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热乎劲儿，“怎么也得给我们放半个月假我们才罢休。”
那人嘿嘿一乐，“就是。”
岳诗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喊。
“副队，手机。”
他回头看了一眼，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摆摆手，“先放着吧，回来再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手机屏幕上，那几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着。
……
陆孰羽把文志远那边的进度汇报完，等着何以宁的回应。
何以宁思虑片刻，冷哼一声，才不紧不慢道：“那还指示什么了？叫池虚舟抓紧回首都。让姜部长好好看看自己的同门师弟是怎么当检察官，怎么当公诉人的。我们也看看这次，姜部长还能不能找到替死鬼。”
陆孰羽没有接话。
何以宁要把姜妒绫拉下来。不是那种慢慢查、慢慢审、慢慢磨，是要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秦惟真能忍，二十多年了还记得那件事，却一言不发。
二十多年，够一个人把什么都忘了，也够一个人把什么都记着。
“上校。”陆孰羽还是开口。
“怎么了？”
“如果秦惟撒谎，又或者文厅长抓不到证人，此举过于冒险。”他顿了顿，“而且这是纠察二十多年前的职务渎职，您未免过于自信了。”
何以宁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这是最后的机会，“就是四十年前，也照查不误。一环扣一环，她有一就有二。不找到粘在她手上的第一滴血，怎么能让她死心呢？”
陆孰羽没有再说什么。
“下去吧。”
“是。”
……
“真是好久不见这只猫了。”
池虚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面那道矮墙的阴影里，那只黑猫蹲在那里，四只爪子雪白，眼睛圆溜溜的，正盯着他看。
他认出那只猫，之前邬游抱过的那只，被安姨送还给邻居，后来又跑丢过几次，他以为早就不在这一片了。
他蹲下来，想叫它过来。那猫没动，只是歪着头看他。
一辆车从他和猫之间驶过去，引擎声闷闷的，卷起一阵风，等车过去，那道矮墙下面已经空了，猫不知道窜到哪里去了。
“猫呢？”
池虚舟站起来，四处张望。
“怎么了？”邬游刚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拿着外套，看见他那副左顾右盼的样子。
池虚舟转过身，“哦，看见之前那只黑猫了，想叫它来着，一个不留神，不知道窜哪里去了。”
邬游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还有闲心逗猫。”
池虚舟当然没有了，他把外套穿好，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邬游。
“那我先去检察院了，”他说，“你不要到处乱跑。”
“好了，瞎操心。你走吧，我——”邬游看了一眼手机，岳诗还没回消息，估计在出任务没空看，“我去见见文老师。”
池虚舟从口袋里掏出个传讯器，塞进他手里，手指在他掌心停了一瞬。
“一定注意安全。”
“知道了。”
池虚舟走后，邬游没有急着动身，他站在门口，好像在听什么。风从西边吹过来，他也听见了一声猫叫，很轻微，他循着声音看过去，那道矮墙下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等了一会儿，猫没有再叫，提前叫好的车已经到了，在路边等着。邬游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再找。
以前去见文知晓，她总是笑脸相迎，有时候还会提前泡好茶，在花房里等他。
邬游去过那么多次，从来没有被拒之门外过。
今天家佣站在门口，表情不太自然，说文老师不舒服，不便见客，爽约羞愧，改日再见。
门就在他面前轻轻关上，没有犹豫。
邬游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外走。
真是头一遭吃了文知晓的闭门羹。
“邬先生。”
他回过头，看见任可人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头发挽在脑后，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瘦了一点，但精神好了不少。
“任主任。”
“文姐病了，”任可人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不如到我那里坐一坐？”
邬游看着她，“主任日理万机，不便打扰。改日吧。”
任可人笑了一下，“你也太谨慎了。”她声音低下去，“他日姜部长倒台，我也不会受什么牵累。我又不是她提拔上来的。秦惟倒了我都没事，你还怕什么？”
“好。那就打扰了。”
任可人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九死一生回来，有没有什么感悟？”
任可人把茶杯往邬游面前推了推。
邬游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转了一下。“这种事也要感悟啊？”他笑了一下，“任主任，您太为难人了。”
任可人也笑了，没有追问。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圃上，没有文知晓的花圃好。
“池检这两天也要启程回京了吧？怎么样？这次要不要跟他走？”
邬游看着她，“您消息也太灵通了。”
任可人没有否认，只是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公安厅正在抓人。”她说，“抓到了，万事大吉。”
她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抓不到——”
邬游接上她的话，“抓不到就没证据，又是悬案一桩。”他顿了顿，“什么事都不会有十成十的把握的，大不了从头再来。您有这样的魄力，检察院里的人更不缺。”
任可人笑了，“魄力这种东西，张嘴就有的。人命可不是。要正义就要有牺牲啊。”
邬游没有说话。
任可人也没有催他。
“这是您想让我有的感悟吗？”他问。
任可人摇头，“不是。”
邬游还想说什么，任可人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犹豫，摁下免提，然后抬起头看着邬游，把手指竖在唇边。
“嘘。”
手机里那个声音带着电流的沙沙声，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公安厅消息，大象已落网。”
邬游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动作很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轻响。
“任主任，先告辞了。”他声音比刚才快了一点，“有空再叙。”
任可人没有留他，只是点点头，“再见。”
“知道了。”岳诗抬起头，目光从桌上那摞厚厚的案卷上移开，落在对面那张熬得发青的脸上，“你这好几天没睡好了吧？”
对面那人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点疲惫，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你不也一样吗？”
岳诗没否认，这段时间谁都一样，首都派下的任务压着，底下那些案子也催着，他们苦毒贩久矣，谁也不敢放松，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是常事了，困了就灌一口浓茶，撑不住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来接着干，没人抱怨，也没人有空抱怨。
岳诗站起来，顺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等案子结了，把毒贩都抓了，想睡多久睡多久。”他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热乎劲儿，“怎么也得给我们放半个月假我们才罢休。”
那人嘿嘿一乐，“就是。”
岳诗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喊。
“副队，手机。”
他回头看了一眼，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摆摆手，“先放着吧，回来再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手机屏幕上，那几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着。
……
陆孰羽把文志远那边的进度汇报完，等着何以宁的回应。
何以宁思虑片刻，冷哼一声，才不紧不慢道：“那还指示什么了？叫池虚舟抓紧回首都。让姜部长好好看看自己的同门师弟是怎么当检察官，怎么当公诉人的。我们也看看这次，姜部长还能不能找到替死鬼。”
陆孰羽没有接话。
何以宁要把姜妒绫拉下来。不是那种慢慢查、慢慢审、慢慢磨，是要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秦惟真能忍，二十多年了还记得那件事，却一言不发。
二十多年，够一个人把什么都忘了，也够一个人把什么都记着。
“上校。”陆孰羽还是开口。
“怎么了？”
“如果秦惟撒谎，又或者文厅长抓不到证人，此举过于冒险。”他顿了顿，“而且这是纠察二十多年前的职务渎职，您未免过于自信了。”
何以宁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这是最后的机会，“就是四十年前，也照查不误。一环扣一环，她有一就有二。不找到粘在她手上的第一滴血，怎么能让她死心呢？”
陆孰羽没有再说什么。
“下去吧。”
“是。”
……
“真是好久不见这只猫了。”
池虚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面那道矮墙的阴影里，那只黑猫蹲在那里，四只爪子雪白，眼睛圆溜溜的，正盯着他看。
他认出那只猫，之前邬游抱过的那只，被安姨送还给邻居，后来又跑丢过几次，他以为早就不在这一片了。
他蹲下来，想叫它过来。那猫没动，只是歪着头看他。
一辆车从他和猫之间驶过去，引擎声闷闷的，卷起一阵风，等车过去，那道矮墙下面已经空了，猫不知道窜到哪里去了。
“猫呢？”
池虚舟站起来，四处张望。
“怎么了？”邬游刚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拿着外套，看见他那副左顾右盼的样子。
池虚舟转过身，“哦，看见之前那只黑猫了，想叫它来着，一个不留神，不知道窜哪里去了。”
邬游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还有闲心逗猫。”
池虚舟当然没有了，他把外套穿好，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邬游。
“那我先去检察院了，”他说，“你不要到处乱跑。”
“好了，瞎操心。你走吧，我——”邬游看了一眼手机，岳诗还没回消息，估计在出任务没空看，“我去见见文老师。”
池虚舟从口袋里掏出个传讯器，塞进他手里，手指在他掌心停了一瞬。
“一定注意安全。”
“知道了。”
池虚舟走后，邬游没有急着动身，他站在门口，好像在听什么。风从西边吹过来，他也听见了一声猫叫，很轻微，他循着声音看过去，那道矮墙下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等了一会儿，猫没有再叫，提前叫好的车已经到了，在路边等着。邬游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再找。
以前去见文知晓，她总是笑脸相迎，有时候还会提前泡好茶，在花房里等他。
邬游去过那么多次，从来没有被拒之门外过。
今天家佣站在门口，表情不太自然，说文老师不舒服，不便见客，爽约羞愧，改日再见。
门就在他面前轻轻关上，没有犹豫。
邬游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外走。
真是头一遭吃了文知晓的闭门羹。
“邬先生。”
他回过头，看见任可人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头发挽在脑后，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瘦了一点，但精神好了不少。
“任主任。”
“文姐病了，”任可人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不如到我那里坐一坐？”
邬游看着她，“主任日理万机，不便打扰。改日吧。”
任可人笑了一下，“你也太谨慎了。”她声音低下去，“他日姜部长倒台，我也不会受什么牵累。我又不是她提拔上来的。秦惟倒了我都没事，你还怕什么？”
“好。那就打扰了。”
任可人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九死一生回来，有没有什么感悟？”
任可人把茶杯往邬游面前推了推。
邬游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转了一下。“这种事也要感悟啊？”他笑了一下，“任主任，您太为难人了。”
任可人也笑了，没有追问。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圃上，没有文知晓的花圃好。
“池检这两天也要启程回京了吧？怎么样？这次要不要跟他走？”
邬游看着她，“您消息也太灵通了。”
任可人没有否认，只是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公安厅正在抓人。”她说，“抓到了，万事大吉。”
她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抓不到——”
邬游接上她的话，“抓不到就没证据，又是悬案一桩。”他顿了顿，“什么事都不会有十成十的把握的，大不了从头再来。您有这样的魄力，检察院里的人更不缺。”
任可人笑了，“魄力这种东西，张嘴就有的。人命可不是。要正义就要有牺牲啊。”
邬游没有说话。
任可人也没有催他。
“这是您想让我有的感悟吗？”他问。
任可人摇头，“不是。”
邬游还想说什么，任可人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犹豫，摁下免提，然后抬起头看着邬游，把手指竖在唇边。
“嘘。”
手机里那个声音带着电流的沙沙声，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公安厅消息，大象已落网。”
邬游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动作很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轻响。
“任主任，先告辞了。”他声音比刚才快了一点，“有空再叙。”
任可人没有留他，只是点点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