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正文完
“陆中校，早上好。”
单晴从车上下来，往国会大楼走，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和从前的姜妒绫时候一样。
单晴明显爱笑了，肩上的担子重了，步子反而比从前轻了些。
她看见陆孰羽站在台阶下面指挥部署首都防控，脚步顿了一下，走了过去。
陆孰羽愣了一下。
他跟着何以宁的时候，见过单晴数次，从来没有被主动打过招呼。
她现在已经是部长了，居然和他打招呼，未免太过逾矩。他站得笔直，板正地行了军礼。
“早上好。”
单晴在他面前站定，没有立刻走，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身后的队伍上，又收回来，往旁边使了个眼色。
她的秘书会意，退开几步，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背对着他们。
陆孰羽的脊背绷得更紧了。
“何以宁主张废除军务总理员一职，另立军事委员会。”单晴的声音不高，“你有什么想法吗？”
陆孰羽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从前不一样了，不再冷淡，居然热情了，温和了，甚至称得上和蔼了，他斟酌了几秒，开口，“部长，何上校也是深思熟虑后提出的方案，是为大局考虑。这个提议由国会审议，属下不敢妄言。”
单晴看着他，忽然笑了，“哈哈，别紧张。我也对这个职务有些头疼。”她往台阶上走了一步，又停下来，“随口一问，就不耽误你执行任务了。”
陆孰羽站在原处，目送她。
她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目光落在他领口上，陆孰羽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领子有点皱，昨晚守在医院没睡好，今早出门急，没来得及换一件熨好的军装。
“啊哈，对了。”单晴的语气轻快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忽然想起来的事，“我想起来了，难怪那么沉重，你母亲在首都医院治疗，有空还是多陪陪她。毕竟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不要留下遗憾才好。”
她说完，转身走了。
秘书跟在她身后，经过陆孰羽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手指间多了一张名片，递过来。陆孰羽接住，攥在手心里。
秘书没有看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陆孰羽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走进大楼，玻璃门映着早晨的光，明晃晃的，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低下头，摊开手心里的那张名片。
国外的神经外科医生。
名字下面一行小字，写的什么他看不太清，名片材质太光滑，阳光晃着，他眯着眼睛看了几秒。
手机震了一下，他马上掏出来看，是医院的消息。
“陆中校，薛女士的情况不太好。”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里往下走。
“收到，”他说，“我会尽快赶到。”
“孰羽，跟我过来。”明昭然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有一份刚出来的检查报告。
陆孰羽跟着明昭然往外走。
办公室的门关上，明昭然把检查报告放在桌上，片子夹在灯箱上，白晃晃的光照着那些灰色的影像，一团一团的。
“肿瘤情况不好。保守治疗还是开颅手术。”
陆孰羽站在那里，看着灯箱上那些灰白色的影子，“那成功的几率……”他的声音有点涩。
明昭然没有回避。他看着陆孰羽，“百分之五十。我和老师来做，也只有百分之五十。她已经是国内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了，出了首都医院没有人再敢给你50%的保证。”
“保守治疗呢？”陆孰羽看着片子，“她能活多久……”
“一年。”
陆孰羽没有说话，他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口袋边缘蹭了一下。
“再给我点时间吧。”他说。
明昭然看着他，没有问要多少时间，他只是点了点头，“嗯。不过如果决定手术，请尽快告知我，不能拖。”
陆孰羽点点头，“哦，”他的声音放轻松了一点，“听说你和上校的婚期定下来了，恭喜。”
明昭然靠在桌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努力放松的脸，“谢谢。”
……
“以宁！”明昭然推开门，几乎是冲进来的，那动静大得何以宁办公室的门框都抖。
婚期又推迟了。
这一次不是工作，不是开会，不是任何他还能找到理由推脱的事——是战区，是去签停战谈判。
何以宁看着他那副要炸了的样子，随手从桌上拿了个苹果开始吃，又伸手挡在两个人中间。
“你什么意思？”明昭然瞪着那个苹果，瞪着他。
何以宁咬了一口苹果，跟邬游学的，“我吃苹果了，你离我远点儿吧。”
明昭然气得整个人都要炸了。
“啊！你不能这么对我！”他扑上去，一把抓住何以宁的胳膊，不管那个苹果挡在两个人中间。
“啧，起开。”何以宁推开他，没用什么力，但明昭然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故意的吗？为什么又拖延婚期？你现在去战区什么意思？”明昭然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眶已经红了。
何以宁把苹果扔一边，擦了擦手。
“我不是去战区指挥部指挥，是去交涉，是要停战。你捣什么乱？”
“你一会这个工作，一会那个工作，你一直拖延！”明昭然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何以宁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我没有。”
明昭然本来就气得不行，眼睛瞥见何以宁的手，那根无名指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委屈劲儿又冒上来，“戒指呢？”
“在部队没法戴。”何以宁说。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明昭然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又一滴。他皱了皱眉。
“哎呀，这么点小事儿哭什么哭！”一边说，一边伸手给他擦眼泪。
明昭然被他一擦，眼泪更多了，他抽着鼻子，凑过去要亲他。
何以宁马上躲开了。
这也太冷漠了！
明昭然的眼泪哗地就又下来了，“你还躲我！”
何以宁本来就不太爱和他亲热，都是明昭然主动凑过去，何以宁不拒绝就是了，今天倒好，直接躲。
什么意思？还过不过了！
“咳咳，少校，我还在这呢。”
邬游的声音从右边传来，脸上带着非常尴尬的笑。
明昭然转过头，看见他正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在那儿待了多久。
“你！”明昭然的脸“唰”地红了。
“那我先走了，”邬游站起来，脚底抹油地往门口溜，“我还有课，再见，再见。”
明昭然瞪着那扇关上的门，等了几秒，转过身，一把把何以宁搂住了。
“人家怎么说结婚就结了，”他的声音闷在何以宁颈窝里，“你不喜欢我是不是……”
何以宁嘴里没好话，“不喜欢，你滚吧。”
明昭然当然没有滚，他把何以宁搂得更紧了。
“啊！”
他就没从他嘴里得到过什么好回答。
“哎呀，吵死了。”何以宁伸手捂耳朵。
明昭然把他的手拉下来，直接亲了上去，何以宁没有躲，只是往后仰了一下，又被明昭然拉回来。
明昭然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湿湿的，蹭在何以宁脸颊上。
何以宁被他亲得喘不上气，伸手推了他一下，“行了吧？”
明昭然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不行。”
何以宁叹了口气，明昭然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不动了。
“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骗人。”
何以宁没有说话，在明昭然后背上拍了一下。
……
“池虚舟！池虚舟！快过来！”
邬游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又急又亮。
池虚舟不知道他又在折腾什么，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
“来了，怎么了？”
“向日葵长花蕾了！”
池虚舟低头看了一眼，那棵向日葵是从种子开始种的，邬游每天浇水，每天看，每天跟它说话。
它长得很慢，现在它长了花蕾，小小的，嫩绿的，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哦。”池虚舟说，“它怎么不朝阳啊。”
向日葵不朝阳，叫什么向日葵，邬游也歪着头看了半天，“不知道，等明天看看吧。”
……
“经国会委员投票决定，即日起，废除军务总理员一职，成立与国会同级存在的军事委员会。”
单晴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摊着刚通过的决议文件，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会议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那些曾经坐在这些位置上的人，死的死，退的退，抓的抓，走的走。
现在她坐在这里。
“陆上校，何以宁少将还在战区，他下达军令，授予你参会资格，希望你好好珍惜。”
陆孰羽站在她对面，军装笔挺，领口熨得没有一道褶。
他敬了个礼，动作标准。
“军事委员会会长的职务——”单晴的声音慢下来，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名单，又看了一眼陆孰羽，“哦，和你同级的还有几个校级军官，也在首都，还是等何少将从战区回来再议吧。”
她的嘴角一直弯着。
那个不爱笑、懒得笑、说“没有人要求委员必须笑着工作”的单晴已经悄然消失了，现在她坐在那个位置上，笑得很自然，像是天生就会。
……
邬游从公安研究所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换鞋，不是放包，是跑到院子里看那棵向日葵。
花蕾大了不少，还是没开。
他干脆撑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看。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落在花盆上。
池虚舟回来的时候，邬游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
头一点一点的，椅子歪着，整个人快滑下去。
夏夜晚风吹着，带着一点泥土和叶子的味道。
池虚舟把他从椅子上捞起来，刚抱进怀里，邬游马上就醒了。
“放我下来，我看看这向日葵怎么转头的。”
“哎呀，已经转过去了。”池虚舟抱着他没松手，“好了，回去睡。”
“不。”
“那我陪你看。”
池虚舟陪着邬游看着那棵向日葵。
花苞朝着西边了，因为太阳已经落下去了，邬游趴在他肩上，眼睛半睁半闭。
“你说它明天会开吗？”他问。
“会吧。”
“你怎么知道？”
“感觉。”
……
单晴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已经黑了，首都灯火通明，远远近近的，像一地碎金子。
她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杯茶，茶已经凉了。
已经没有人在这里了，她还是微笑着。
单晴以为坐上这个位置会很难，以为坐上这个位置会不一样。
玻璃映照出她的脸。
原来完全不需要模仿。坐上这个位置，就会笑得出来。
权力原来这么空，空到坐上去的人，会被它填成它需要的样子，塑造一个人原来也不需要鞭子，一张椅子就够了，放在那里，谁坐上去，谁就变成它需要的样子。
权力就是太阳啊，需要追逐。
……
翌日清晨，邬游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的光已经照进来了，金灿灿的，他马上往院子里跑。
向日葵开了。
花瓣是金黄色的，一层一层，密密地围着花盘，它朝着东边，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动不动。
池虚舟被邬游的动静弄醒了，也去了院子。
“开了。”邬游说。
“嗯。”池虚舟和他并肩。
向日葵已经盛开了，盛开的向日葵不再转头，固定朝东，一动不动。
“哎，开花了。”邬游看着那朵花，风从院子里吹过来，花盘微微晃了一下，又停住了，“开花之后就不会转了。”
邬游伸出手，碰了碰那朵花。
花瓣很软，被阳光照得透亮。
“没关系。”池虚舟握住他的手。
“我们还可以种很多向日葵。”
——正文完——
单晴从车上下来，往国会大楼走，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和从前的姜妒绫时候一样。
单晴明显爱笑了，肩上的担子重了，步子反而比从前轻了些。
她看见陆孰羽站在台阶下面指挥部署首都防控，脚步顿了一下，走了过去。
陆孰羽愣了一下。
他跟着何以宁的时候，见过单晴数次，从来没有被主动打过招呼。
她现在已经是部长了，居然和他打招呼，未免太过逾矩。他站得笔直，板正地行了军礼。
“早上好。”
单晴在他面前站定，没有立刻走，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身后的队伍上，又收回来，往旁边使了个眼色。
她的秘书会意，退开几步，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背对着他们。
陆孰羽的脊背绷得更紧了。
“何以宁主张废除军务总理员一职，另立军事委员会。”单晴的声音不高，“你有什么想法吗？”
陆孰羽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从前不一样了，不再冷淡，居然热情了，温和了，甚至称得上和蔼了，他斟酌了几秒，开口，“部长，何上校也是深思熟虑后提出的方案，是为大局考虑。这个提议由国会审议，属下不敢妄言。”
单晴看着他，忽然笑了，“哈哈，别紧张。我也对这个职务有些头疼。”她往台阶上走了一步，又停下来，“随口一问，就不耽误你执行任务了。”
陆孰羽站在原处，目送她。
她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目光落在他领口上，陆孰羽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领子有点皱，昨晚守在医院没睡好，今早出门急，没来得及换一件熨好的军装。
“啊哈，对了。”单晴的语气轻快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忽然想起来的事，“我想起来了，难怪那么沉重，你母亲在首都医院治疗，有空还是多陪陪她。毕竟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不要留下遗憾才好。”
她说完，转身走了。
秘书跟在她身后，经过陆孰羽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手指间多了一张名片，递过来。陆孰羽接住，攥在手心里。
秘书没有看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陆孰羽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走进大楼，玻璃门映着早晨的光，明晃晃的，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低下头，摊开手心里的那张名片。
国外的神经外科医生。
名字下面一行小字，写的什么他看不太清，名片材质太光滑，阳光晃着，他眯着眼睛看了几秒。
手机震了一下，他马上掏出来看，是医院的消息。
“陆中校，薛女士的情况不太好。”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里往下走。
“收到，”他说，“我会尽快赶到。”
“孰羽，跟我过来。”明昭然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有一份刚出来的检查报告。
陆孰羽跟着明昭然往外走。
办公室的门关上，明昭然把检查报告放在桌上，片子夹在灯箱上，白晃晃的光照着那些灰色的影像，一团一团的。
“肿瘤情况不好。保守治疗还是开颅手术。”
陆孰羽站在那里，看着灯箱上那些灰白色的影子，“那成功的几率……”他的声音有点涩。
明昭然没有回避。他看着陆孰羽，“百分之五十。我和老师来做，也只有百分之五十。她已经是国内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了，出了首都医院没有人再敢给你50%的保证。”
“保守治疗呢？”陆孰羽看着片子，“她能活多久……”
“一年。”
陆孰羽没有说话，他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口袋边缘蹭了一下。
“再给我点时间吧。”他说。
明昭然看着他，没有问要多少时间，他只是点了点头，“嗯。不过如果决定手术，请尽快告知我，不能拖。”
陆孰羽点点头，“哦，”他的声音放轻松了一点，“听说你和上校的婚期定下来了，恭喜。”
明昭然靠在桌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努力放松的脸，“谢谢。”
……
“以宁！”明昭然推开门，几乎是冲进来的，那动静大得何以宁办公室的门框都抖。
婚期又推迟了。
这一次不是工作，不是开会，不是任何他还能找到理由推脱的事——是战区，是去签停战谈判。
何以宁看着他那副要炸了的样子，随手从桌上拿了个苹果开始吃，又伸手挡在两个人中间。
“你什么意思？”明昭然瞪着那个苹果，瞪着他。
何以宁咬了一口苹果，跟邬游学的，“我吃苹果了，你离我远点儿吧。”
明昭然气得整个人都要炸了。
“啊！你不能这么对我！”他扑上去，一把抓住何以宁的胳膊，不管那个苹果挡在两个人中间。
“啧，起开。”何以宁推开他，没用什么力，但明昭然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故意的吗？为什么又拖延婚期？你现在去战区什么意思？”明昭然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眶已经红了。
何以宁把苹果扔一边，擦了擦手。
“我不是去战区指挥部指挥，是去交涉，是要停战。你捣什么乱？”
“你一会这个工作，一会那个工作，你一直拖延！”明昭然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何以宁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我没有。”
明昭然本来就气得不行，眼睛瞥见何以宁的手，那根无名指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委屈劲儿又冒上来，“戒指呢？”
“在部队没法戴。”何以宁说。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明昭然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又一滴。他皱了皱眉。
“哎呀，这么点小事儿哭什么哭！”一边说，一边伸手给他擦眼泪。
明昭然被他一擦，眼泪更多了，他抽着鼻子，凑过去要亲他。
何以宁马上躲开了。
这也太冷漠了！
明昭然的眼泪哗地就又下来了，“你还躲我！”
何以宁本来就不太爱和他亲热，都是明昭然主动凑过去，何以宁不拒绝就是了，今天倒好，直接躲。
什么意思？还过不过了！
“咳咳，少校，我还在这呢。”
邬游的声音从右边传来，脸上带着非常尴尬的笑。
明昭然转过头，看见他正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在那儿待了多久。
“你！”明昭然的脸“唰”地红了。
“那我先走了，”邬游站起来，脚底抹油地往门口溜，“我还有课，再见，再见。”
明昭然瞪着那扇关上的门，等了几秒，转过身，一把把何以宁搂住了。
“人家怎么说结婚就结了，”他的声音闷在何以宁颈窝里，“你不喜欢我是不是……”
何以宁嘴里没好话，“不喜欢，你滚吧。”
明昭然当然没有滚，他把何以宁搂得更紧了。
“啊！”
他就没从他嘴里得到过什么好回答。
“哎呀，吵死了。”何以宁伸手捂耳朵。
明昭然把他的手拉下来，直接亲了上去，何以宁没有躲，只是往后仰了一下，又被明昭然拉回来。
明昭然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湿湿的，蹭在何以宁脸颊上。
何以宁被他亲得喘不上气，伸手推了他一下，“行了吧？”
明昭然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不行。”
何以宁叹了口气，明昭然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不动了。
“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骗人。”
何以宁没有说话，在明昭然后背上拍了一下。
……
“池虚舟！池虚舟！快过来！”
邬游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又急又亮。
池虚舟不知道他又在折腾什么，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
“来了，怎么了？”
“向日葵长花蕾了！”
池虚舟低头看了一眼，那棵向日葵是从种子开始种的，邬游每天浇水，每天看，每天跟它说话。
它长得很慢，现在它长了花蕾，小小的，嫩绿的，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哦。”池虚舟说，“它怎么不朝阳啊。”
向日葵不朝阳，叫什么向日葵，邬游也歪着头看了半天，“不知道，等明天看看吧。”
……
“经国会委员投票决定，即日起，废除军务总理员一职，成立与国会同级存在的军事委员会。”
单晴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摊着刚通过的决议文件，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会议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那些曾经坐在这些位置上的人，死的死，退的退，抓的抓，走的走。
现在她坐在这里。
“陆上校，何以宁少将还在战区，他下达军令，授予你参会资格，希望你好好珍惜。”
陆孰羽站在她对面，军装笔挺，领口熨得没有一道褶。
他敬了个礼，动作标准。
“军事委员会会长的职务——”单晴的声音慢下来，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名单，又看了一眼陆孰羽，“哦，和你同级的还有几个校级军官，也在首都，还是等何少将从战区回来再议吧。”
她的嘴角一直弯着。
那个不爱笑、懒得笑、说“没有人要求委员必须笑着工作”的单晴已经悄然消失了，现在她坐在那个位置上，笑得很自然，像是天生就会。
……
邬游从公安研究所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换鞋，不是放包，是跑到院子里看那棵向日葵。
花蕾大了不少，还是没开。
他干脆撑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看。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落在花盆上。
池虚舟回来的时候，邬游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
头一点一点的，椅子歪着，整个人快滑下去。
夏夜晚风吹着，带着一点泥土和叶子的味道。
池虚舟把他从椅子上捞起来，刚抱进怀里，邬游马上就醒了。
“放我下来，我看看这向日葵怎么转头的。”
“哎呀，已经转过去了。”池虚舟抱着他没松手，“好了，回去睡。”
“不。”
“那我陪你看。”
池虚舟陪着邬游看着那棵向日葵。
花苞朝着西边了，因为太阳已经落下去了，邬游趴在他肩上，眼睛半睁半闭。
“你说它明天会开吗？”他问。
“会吧。”
“你怎么知道？”
“感觉。”
……
单晴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已经黑了，首都灯火通明，远远近近的，像一地碎金子。
她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杯茶，茶已经凉了。
已经没有人在这里了，她还是微笑着。
单晴以为坐上这个位置会很难，以为坐上这个位置会不一样。
玻璃映照出她的脸。
原来完全不需要模仿。坐上这个位置，就会笑得出来。
权力原来这么空，空到坐上去的人，会被它填成它需要的样子，塑造一个人原来也不需要鞭子，一张椅子就够了，放在那里，谁坐上去，谁就变成它需要的样子。
权力就是太阳啊，需要追逐。
……
翌日清晨，邬游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的光已经照进来了，金灿灿的，他马上往院子里跑。
向日葵开了。
花瓣是金黄色的，一层一层，密密地围着花盘，它朝着东边，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动不动。
池虚舟被邬游的动静弄醒了，也去了院子。
“开了。”邬游说。
“嗯。”池虚舟和他并肩。
向日葵已经盛开了，盛开的向日葵不再转头，固定朝东，一动不动。
“哎，开花了。”邬游看着那朵花，风从院子里吹过来，花盘微微晃了一下，又停住了，“开花之后就不会转了。”
邬游伸出手，碰了碰那朵花。
花瓣很软，被阳光照得透亮。
“没关系。”池虚舟握住他的手。
“我们还可以种很多向日葵。”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