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人靠衣装

“今晚穿什么?还是上次那套?”邬游扒在衣帽间门口,探进半个脑袋问。

今晚的场子据说规格比以往都高,来宾也更复杂,他心里没来由地有点发虚。

上次那套“冷美人”行头虽然效果不错,但总穿同一套好像也不太对劲。

“你自己看着搭吧。”池虚舟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东西,头也不抬,回答得简洁利落,一副彻底甩手掌柜、任君发挥的架势。

“行,就这么点事你还不管了。”邬游嘟囔着,这事之前全是池虚舟一手办,今天难得被“放养”,他还有点不爽,转身在满屋子池虚舟给他准备的、标签都还没拆的衣服里折腾起来。

这些衣服质地极好,剪裁也精良,但风格迥异,颜色更是五花八门,看得他眼花缭乱。

等他好不容易凭借自己那点可怜的、仅限于“干净整洁不破洞”的审美标准,捯饬好走出来,正在喝水的池虚舟抬眼一看,喉结滚动了一下,差点没呛着。

“大师,”池虚舟放下水杯,难得地,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漾开清晰可见的笑意,甚至带着点不可思议,“您好歹以前在天桥底下摆摊呢,你见过人穿衣服吗?”

邬游身上颜色撞得离谱,款式叠得混乱,活像个刚从染缸里爬出来、又误入了机车党衣柜的行走调色盘,太先锋艺术了。

“那你——”邬游被他笑得脸一热,恼羞成怒,刚想反驳“你又不告诉我怎么穿”,池虚舟已经起身走了过来。

“脱了吧。”池虚舟忍着笑,他走到衣柜前,手指在琳琅满目的衣物间精准地划过,最后从最深处拎出一件高级烟灰色的丝绒西装外套,递过去,“今晚情况特殊,是可以穿得稍微亮眼一点。”

看邬游接过外套,池虚舟又转身,打开旁边的首饰盒,从里面取出一条设计极其简约的银色细链。

他走到邬游面前。

邬游上半身还半披着那件刚换上的烟灰色外套,里面衬衫的扣子也因为着急而歪了一颗。

池虚舟已经拿着项链在他颈前比了比长度。

“等会儿,我自己来。”邬游觉得这距离太近,近得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拂过自己额前碎发的微痒,他不自在,伸手就想把项链接过来。

“好。”池虚舟嘴上应着,手上动作却没停。他微微侧身,避开邬游伸过来的手,手指间带着微凉的触感,灵巧地绕过邬游的脖颈,将项链两端合拢。

“咔哒”。

银链和一个同样简洁的几何形链坠,已经贴在了邬游温热的皮肤上。

池虚舟的手指似乎无意中擦过他后颈的皮肤。

做完这一切,池虚舟才退开半步,目光在邬游身上扫视了一圈,点了点头:“行了。”

然后,他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地转身。

留下邬游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旁边巨大的穿衣镜,愣了几秒。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条还带着温度的项链,皮肤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点若有似无的触碰感。

有点奇怪。

宴会偏厅,依然是那个暖烘烘、香喷喷、充斥着各种信息素和窃窃私语的小世界。

邬游大部分时间都“粘”在甄珠他们那个相对固定的小圈子里。

起初,他们聊的也都是些浮皮潦草的玩意,哪个奢侈品牌新出了限量款包包,哪种医美项目见效快不留痕,怎么通过观察金主的表情和语气变化来调整自己的应对策略,讨他们欢心。

甄珠他们自然也会试探邬游,拐弯抹角地打听:“池检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清冷的?活泼的?”“你怎么攀上他的?教教我们呗,让我们也取取经。”

邬游半真半假地编着“路边算命结缘”、“池检察官一时兴起觉得我这神棍挺好玩”的故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走了天大狗屎运、被大佬随手捡回去“养着玩”的傻小子,慢慢降低了他们的戒心。

脸是混熟了,可邬游的心却一天天沉下去。

他渐渐发现,这个小圈子里的人,不少在外面、在社会上,其实都有着正经甚至光鲜的身份:大学教授、小有名气的三线明星、金牌销售、律师,甚至还有软件工程师。

这些通通是都是邬游曾经觉得遥不可及、需要仰视的职业。

比如黎葳。

他可不是那种空有皮囊的人,他名下正经注册有一家小型的会计师事务所。

他的金主是包氏地产的掌权人,包世宏,财大气粗,一身富贵病,胖得像尊弥勒佛,却极好面子,控制欲强。

今晚,黎葳穿了一身珍珠白的缎面西装,面料昂贵,剪裁得体,衬得他本就精致的脸蛋像剥了壳的荔枝,莹润光洁。

可他坐在那里,嘴角虽然勾着恰到好处的弧度,那笑容却像是拿尺子比着画上去的,僵硬得没有一丝活气,眼底空茫茫的。

偶尔,他耳垂上那对大得离谱的珍珠耳坠会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晃动,在偏厅暖昧的灯光下,晃出一小片虚浮而脆弱的光晕,更衬得他像个精心打扮等待被展示的易碎品。

甄珠挨过去,亲昵地搂了搂他的肩膀:“怎么了?瞧着没精打采的,谁惹我们葳葳不高兴了?”

“还能怎么,”黎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把手机屏幕亮给甄珠看,上面是包世宏发来的,非要他在生日会穿的一件中式礼服的图片,大红大绿的绣花,还露着腰裸着背,“老畜生搞的幺蛾子。非说这件喜庆,衬他寿宴的场面。”

“这花样……”甄珠凑近了看,撇了撇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料子是顶好的苏绣,就是这花色和款式,穿上不像去贺寿,正面看嘛,倒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那种。”

黎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年画娃娃也得当啊。老东西最近生意不顺,火气大得很。上回就因为我指甲油颜色他不中意,觉得不够‘端庄’,当着我客人的面就把杯子摔了,溅了我一身。这都多久了,一直没给过我好脸。”

周围几个小情人都露出心有戚戚的表情,显然各自也有类似的糟心事。

有人接话,语气同样无奈:“我那位也是,家里最近查账严,钱卡得死紧,我都半个月没敢动买包的念头了,生怕触了霉头。”

但话题很快又滑向哪里打针效果自然不留痕、哪款遮瑕膏最能完美盖住不该有的痕迹比如巴掌印或掐痕,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精致的悲哀和麻木的习以为常。

邬游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捧着杯温热的茶,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黎葳身上。

“黎葳,”邬游看向他,“你最近是不是总睡不踏实?半夜容易惊醒,醒了心里就慌得没着没落,像有只手在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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