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神机妙算

黎葳正低头看着手机里那件糟心的衣服图片,“你怎么知道?”

邬游没直接回答,“左肩胛骨下面,靠近心脏那块地方,是不是总觉得发凉,像贴了块冰,捂不热?哪怕房间暖气开得很足?”

黎葳的手指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左肩后侧,那个位置。

“你吃饭没什么胃口,早上中午都吃不下几口,但到了下午三四点,又突然饿得心发慌,特别想吃点甜的、腻的、高热量的东西?”邬游又问。

旁边有人忍不住轻笑出声,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哟,我们小邬先生真神了,这也能看出来?果然会算命呀?连人家几点饿都知道?”

邬游没理会那调侃,目光依旧锁定黎葳,“这不是算命。化妆没用的,我看得出你眼底血丝成网状分布,那不是单纯的熬夜,是心脉受滞、肝气郁结的相。肩背发凉,是寒邪侵了心脉外围。时饥时饱,是脾胃被忧思恐惧所困,运化失常。你心里压着件极重的事,重到连你的身体都在给你敲警钟了,你自己还没意识到吗?”

偏厅里静了一瞬。

黎葳被他说得有些发毛,但他到底是在商场和这种名利场里混过的人,很快镇定下来。

他是没打算跟邬游这个“算命神棍”深交的,邬游和池虚舟都不在他依附的对象里,所以他不可能在这里袒露心声,只当是江湖伎俩,随口敷衍道:“就是最近没睡好,压力有点大,那边事多。”

“不止。”邬游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你眉头中间,有道很浅但绷得紧紧的竖纹,不笑的时候尤其明显。这在相术里叫‘悬针纹’。不是天生的,是心里有件极怕、极忧虑的事,日夜悬着,像根无形的针,时时刻刻扎在眉间,时间久了,纹路就显出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一直神秘的暗示:

“这事和水有关,对不对?”

黎葳是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的。

他受过现代教育,打理着会计师事务所,他只相信数据和逻辑。

但是……

包世宏最近在江边拿了个新地块,开发了个高端楼盘,叫“澜岸”。前几天包世宏心情还算好,带他去看了刚刚落成的样板间。

就在那富丽堂皇、能看到一线江景的样板间里,他听见两个工程师,躲在阳台角落,压低了声音在激烈地争吵。零星的字眼飘进他耳朵里。

“江边土质松软”、“灌桩深度根本达不到设计要求”、“开发商为了赶工期”、“第一期先卖离江远的楼,江景房等二期再说”、“眼前糊弄过去”

这是要出人命的啊!

房子盖在松软的江边土地上,地基还不达标?

一旦出事,就是塌楼惨剧!黎葳当然心惊肉跳,可他敢说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质疑?他只能把这份恐惧死死压在心底,日夜煎熬。

邬游这话,偏偏歪打正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所以他肩背发凉——江边水汽重,寒气侵心。

所以他时饥时饱——恐惧煎熬脾胃。

所以他眉悬针——日夜恐惧那栋水边的楼。

因着黎葳不答话,大家也不自讨没趣,三言两句叽叽喳喳又把话谈向别处了。

但当晚,邬游刚把自己摔进沙发,揉着笑得发僵的脸颊,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一条来自黎葳的私信。

「你会看风水?」

邬游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动了动,回复:「略懂一点皮毛。包总是不是很信这个啊?」

黎葳回得很快,几乎是秒回,显然一直拿着手机在等:「信,特别信。每个楼盘动工前,都得花大价钱请大师看方位、算吉时,连奠基仪式上第一铲土往哪个方向挖都有讲究。办公室里的摆设,墙上挂的画,甚至角落里的绿植,都得按风水方位来,一点不能错。」

邬游靠进柔软的沙发背,他手指飞快地打字,三言两语,循循善诱,就把包世宏在江边违规赶工、地基不达标建“澜岸”楼盘的事,套出了个大概轮廓。

虽然黎葳说得隐晦,但关键信息已经足够清晰。

他想了想,继续打字,像个真正的幕后军师,开始指点:「你这几天,找个机会,装作不经意地跟包总说,你最近总做噩梦,梦见大楼被滔滔江水冲歪了,楼体开裂了。不要说是他那栋,说不知道是哪里,模模糊糊,然后你说心里不安,特意去求了签,解签的老师傅说,是水口没锁住,财气外泄,还冲了主家的运势,所以近期诸事不顺。」

黎葳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才发来一句充满不确定的:「他会信?」

邬游:「他会信的。因为接下来几天,包总生意上肯定会接连出些小麻烦,比如谈好的合同临时要改条款,银行放款莫名其妙慢半拍,甚至他常喝的那种特供茶叶突然断货了。事儿都不大,但足够让他心烦意乱。这时候,你再‘适时’地提起‘水口锁财’、‘冲撞运势’的说法,他自然会对号入座,深信不疑。」

黎葳:「那些麻烦事,怎么能保证一定发生?」

邬游:「不需要你去保证。包总生意做得这么大,每天遇到的麻烦事没有十件也有八件,只是平时他不在意,或者下面的人就处理了。你这几天留心着,把他遇到的不顺心、不如意的事情,一件件记下来。等时机到了,再一件件‘提醒’他,说给他听。记住,要说得像是‘应了梦里的预兆’,是风水不好的征兆,而不是普通的商业问题。」

打到这儿,邬游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正好对上不知何时从书房出来的池虚舟的目光。

邬游顿了顿,收回目光,又低头在手机上快速补上一句,「至于那件你不喜欢的礼服,你试穿的时候,‘不小心’在后腰的缝合处,稍微用点力,扯开一点点线脚。不用太明显,但要让裁缝能看出来是做工问题。然后,你惊慌失措地跑去告诉包总,说这衣服无缘无故崩线了,恐怕是不祥之兆,冲了寿宴的喜气,穿着怕惹他不高兴。」

黎葳这次回复得更迟疑:「这他能信?他是信风水又不是傻子,肯定觉得我故意搞破坏吧。」

邬游:「好面子的人,最怕当众出丑,万一衣服真当众裂开,他脸往哪儿搁?你主动提出来,说是衣服做工问题,怕不吉利,为他着想才说出来,他反而会觉得你懂事、细心,是在维护他的脸面。大概率会让你换一件合你心意的。」

发完最后一条,邬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某项耗尽心力的工作。

他把手机往池虚舟怀里一扔。

“给你了,自己看去吧。”邬游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池虚舟接住手机,却没急着低头去看屏幕上的内容。

他走到邬游面前,微微弯下腰,手指探向邬游的颈后,那里还戴着那条银色的细链。

微凉的指尖碰到皮肤,邬游下意识地一缩脖子,睁开眼:“你干嘛?”

“别动。”池虚舟低声道,声音比平时更沉一些。他的指尖在邬游后颈的发丝和皮肤间摸索,找到项链的暗扣,轻轻一按。

又是“咔哒”一声。

项链松开,被他取了下来。

“瞧你抠门那样儿,”邬游抬手摸了摸突然空落落的脖子,“一条项链也惦记着,戴一晚上就收回去。”

池虚舟直起身,将那条细链仔细地放进一旁的盒子。

“本来也是打算给你的。不过这链子比较娇贵,不能多沾水汗,暗扣设计得又不太好摘,怕你洗澡睡觉时忘了,勾到头发或者别的东西,提前帮你取下来。”

“行了行了,知道了,池大检察官最细心周到了,行了吧?”邬游摆摆手,重新闭上眼睛,把自己更深地陷进沙发柔软的怀抱。

池虚舟这才拿起那部手机,手指滑动着屏幕,静静地、一页页地看着邬游和黎葳的聊天记录。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