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憋屈

“我怕你把我踩死。”池虚舟却非要补上一句,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邬游也不是好惹的,立刻回敬:“呵呵,我就是要踩死你才问的。” 他仰起脸,瞪了池虚舟一眼,眼神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气,反而有点虚张声势。

池虚舟微微低下头,靠近了一些。灯光下,他的目光落在邬游因为刚才那番对话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唇上,眼神深了些。

邬游心里警铃大作。

这个混蛋!就仗着在外面、在人前,他不敢翻脸,不敢甩开他!他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很低,却带着十足的威胁:“你敢亲我我就拿酒泼你。”

他说到做到。

旁边的长桌上,就摆着晶莹剔透的香槟塔。

池虚舟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眼,对上邬游那双因为紧张和警告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面跳动着真实的火苗。

他没再继续靠近,只是保持着那个微微俯身的姿势,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亲也可以的,被泼酒也认了。

就在气氛微妙地僵持时——

“池检。”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玩味和恰到好处的“歉意”,再次插了进来。

裴初之不知何时又晃悠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个酒杯。他看到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姿势,脸上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讪笑:“不好意思啊,打扰二位……雅兴了?要不,你们继续,我过会再来?”

他嘴上说着抱歉,脚步却没动,眼神在池虚舟和邬游之间扫来扫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池虚舟直起身,松开了揽着邬游的手,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顺便带上了一点被“打扰”后的、恰到好处的不悦,或许也并不全是假装。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让裴总见笑了。”

“人之常情,理解,理解。”裴初之笑得眉眼弯弯,桃花眼在灯光下波光流转,他本就生得一副风流相,长发微卷,眼角带媚,此刻笑起来,更显得不像个好人,就个游戏人间、专爱搅浑水的妖孽。

他将手里的空酒杯随意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又从另一个侍者那里取过两杯新的香槟,一杯递向池虚舟,笑容可掬:“池检,您可是大忙人啊。”

他和池虚舟说话,目光却在邬游脸上打了个转。

可邬游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是因为裴初之打量他。

而是——

LNE!

他死死盯着裴初之递过来的那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剔透的水晶杯里轻轻晃动,映着璀璨的灯光,却像是一杯致命的毒药。

他就看着池虚舟。

池虚舟,你会怎么做呢?

是喝下这杯可能加了料的“敬酒”,以身犯险,麻痹对方?

还是断然拒绝,让裴初之知道他已经察觉?

或者……干脆就借着这杯酒,现在、立刻、马上,把裴初之这个公然携带、甚至可能劝饮毒品的混蛋抓起来?

池虚舟的目光落在裴初之递来的酒杯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那两秒钟,在邬游感觉里,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池虚舟脸上露出一个略显遗憾的笑容,语气客气而疏离:“明天要开庭,有个重要的案子,实在不能喝酒了。辜负裴总美意了。” 他拒绝得干脆,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

“那——”裴初之似乎也不意外,酒杯顺势一转,递向了旁边的邬游,笑容加深,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怂恿,“这位先生,替池检喝一杯?”

邬游的心猛地一沉。

池虚舟却更快一步,伸手,随意地按住了邬游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带着点“家丑不可外扬”的调侃:“他啊,酒量浅,一杯就倒,醉了就闹人,黏人得很,我可招架不住,裴总,您还是别害我了,让我清净一晚上吧。”

他说得半真半假,拒绝了裴初之的劝酒,又把邬游护在了身后。

裴初之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深处掠过难以捉摸的情绪,他举着酒杯的手收了回来,耸了耸肩,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样子,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真是让我扑了个空啊。”他放下空杯,语气带着点自嘲,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池虚舟和邬游。

挑衅。

从带那个沉默的Beta女伴,到这杯可能加料的酒,再到这杯被拒后的自饮……

裴初之的每一个举动,都在散发着无声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挑衅信号。

他在挑衅这位年轻的检察官。

他在试探池虚舟的底线,他的嗅觉,他的决心,以及他身边这个装O的Beta的份量。

邬游心里翻江倒海,不是滋味。

他看着裴初之转身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神色平静的池虚舟。

刚才只是拒绝了一杯普通敬酒吗?

不是。

绝对不是的。

池虚舟已经是有权有势、有头有脸的人了。

各种“太子爷”、“关系户”的标签贴得满身都是,走到哪里都有人巴结奉承。

可是,连他这样的人,在面对裴初之这样明目张胆的、近乎侮辱的挑衅时,竟然也只能选择隐忍和迂回。

用这种体面又憋屈的方式,将一杯加料的酒挡回去。

因为就算现在把裴初之扭送去检测,检测出LNE阳性,又能怎么样?

按照现行法规,个人吸食或持有少量,最多罚款几千块,对裴初之来说,可能还没有他身上一条领带贵,就算情节严重,涉及引诱他人,最多也就拘留几天。

然后呢?

然后裴初之出来,照样是风流倜傥的裴总,照样可以在这名利场里谈笑风生,甚至更加变本加厉地嘲笑池虚舟是个“死脑筋”、“不懂规矩”、“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傻子、笨蛋。

法律,有时候在绝对的财富和狡猾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执法者懦弱吗?

不尽然。

而是因为清醒。

他知道,要扳倒裴初之背后可能存在的巨大网络,需要的是铁证,是完整的链条,而不是为了一时意气,因小失大。

可这种清醒,看着真他爹憋屈。

邬游垂下眼。

池虚舟这个人再正直、再有背景,面对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和法律的灰色地带,也举步维艰。

岳诗他们呢?

难怪岳诗那么恨……

恨就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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