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真假

刺耳的声音是从旁边另一张桌子传来的。

两个穿着便服,但气质一眼就能看出是警察的Alpha晃了过来,目光在邬游脸上扫过,又落在岳诗身上。

邬游眉头一皱,低声问:“你同事?”

“嗯。”岳诗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抬头,也没搭理,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早就说了,就不该招Omega进来,每天跟个花瓶似的杵着。出任务?拖后腿,值班?还得找人搭伴儿照顾着,真不知道招来干嘛啊。”两人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这一片的人都听见,指桑骂槐,肆无忌惮。

岳诗慢慢地把碗里最后一口炒饭咽下去,然后,他拿起纸巾,仔仔细细擦了擦嘴。

动作很慢,很平静。

岳诗把筷子往旁边垃圾箱一投,接着,他站起身。

“哎,岳诗!”邬游心头一跳,下意识想拉住他。

但岳诗的动作更快。

他一步跨到那张桌子前,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把揪住那个骂得最脏、笑得最放肆的Alpha的衣领子,猛地向下一拽!那人猝不及防,连人带凳子“哐当”一声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操!岳诗你他爹——!”另一个Alpha见状,怒吼着就要走上来。

岳诗眼皮都没眨,侧身,沉肩,抓住对方挥来的手臂,一个干净利落,力道十足的过肩摔!

砰——!

那个Alpha结结实实地砸在水泥地上,甚至还撞了一下刚刚爬起一半的第一个人,两人顿时滚作一团,痛呼声和咒骂声交织。

“闭上你的臭嘴。”岳诗站在他们面前,“不然,我揍到你妈你爹都认不出来你。”

“你……你敢,你——”

“我。”岳诗打断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里是压抑了一整天的烦躁和冰冷,谁写一天材料心情都不好,“我怎么样?你力气这么小,底盘这么飘,反应这么慢,你当什么警察?人民有危险你就这么保护人民群众吗?能力不行嘴还那么碎。”

他往前踏了半步,那两个Alpha下意识躲了一下。

“我告诉你,未来局里,只会有越来越多的Omega。岗位就在那儿,任务也就在那儿。”岳诗的声音回荡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小摊周围,“如果作为Alpha的你们,完不成,扛不住,那就我们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地上:“这里,不流行劣币驱逐良币。”

“Alpha只手遮天的时代,早他爹过去了。”

他最后瞥了一眼地上脸色红白交错的两人,扔下一句:“后天体能考核,你们最好跪地向上天祈祷,最后的对抗环节,千万别抽到我。我,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他转身,拉起还在发愣的邬游:“走了。”

邬游被他拽着,踉跄两步才跟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俩挣扎着爬起来的Alpha。

“没事吗?你们平级吗?他们会不会找你麻烦?”

岳诗松开他,脸上那股狠厉褪去,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甚至带了点不屑:“他们?呵,不会怎么样的。他俩丢不起那个人,怎么好意思到处宣扬,被一个‘花瓶’Omega当街过肩摔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们后天体能考核,允许群众参观的。”

“我……不一定有空啊。”邬游想起自己还约了甄珠,但想起岳诗刚刚当街能摔两个alpha,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我一定来!必须来给你撑场子!”

岳诗这才真正笑了起来。

邬游勾住他的肩膀,两人并肩往前走。

“行了,别跟那种垃圾一般见识。气坏了自己不值当。”

他试图安慰,心里却清楚,岳诗今天的爆发,绝不仅仅是因为那两句挑衅。

那是积压已久的委屈、不甘、以及对于公平和价值的执念。

岳诗陪邬游往池虚舟的公寓走,话题从刚才的冲突,渐渐飘散到一些更泛泛的事情上。

岳诗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说起来,姜部长上台之后,Omega的待遇,确实比以前好一点儿了。至少明面上的歧视少了很多,晋升通道也看着宽了那么一丝缝。”

邬游原本放松的步伐,却因为这个名字顿了一下。

“姜部长?”他侧过头,看向岳诗,路灯的光在他眼中跳跃,“姜妒绫,姜部长吗?”

“对啊。”岳诗点头,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神往,“除了她,还有哪个姜部长能让我们这些人记住?”

他的语气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更深层的向往。

他崇拜的,不仅仅是姜妒绫本人,更是她所代表的那个象征——

一个Omega,赤手空拳,在Alpha占据绝对主导的权力金字塔里,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爬到了足以影响无数人命运的高度。

这对于岳诗这样时刻感受着性别与身份桎梏的Omega警察来说,无异于黑暗中一座遥不可及的灯塔。

但邬游的心,却缓缓沉了下去。

他这两天耳朵可不是白长的。

池虚舟电话里提及的姓氏就隐隐指向一位姓姜的部长。

而他才刚用手机搜索过。

现任高层里,符合这个描述、且能有如此能力和动机的,似乎只有那一位。

姜妒绫。

岳诗眼中代表希望和进步的旗帜,在池虚舟的世界里,却是需要殊死搏斗的人。

他看着岳诗谈及姜妒绫时发亮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干。

“哦……是嘛。不是很懂这里面的事儿。”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闪烁的霓虹,“好就行。”

他没办法说出更多。

无法宣之于口。

岳诗将邬游送到熟悉的街口。

“前面我就不送你了”

“岳诗。”邬游叫住他。

“嗯?”

邬游转过身,面对着他:“你要是体能考核拿了第一名,是有什么奖励吗?”

岳诗愣了一下:“有奖金,而且能破格获得竞选副队长的资格,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邬游摇摇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好好准备。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专心考核。”

岳诗捶了他胸口一拳:“用你说啊!走了!”

回到公寓,安姨正在厨房收拾,见他回来,端出温着的饭菜:“小邬,吃饭了。”

“安姨,我吃过了。”邬游忙说,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保温饭盒上,“这是给池检的吗?”

“嗯,他肯定又忙得忘了。”安姨叹气,“而且最近不是事态紧,我去给他送吧。”

“我去送吧。”邬游自然地接过饭盒,“您歇着。”

安姨就没再多说。

“你怎么来了?”池虚舟从一堆卷宗后抬起头,看见是邬游,有些意外。

“安姨腿都有点浮肿了,我让她歇着。”邬游把饭盒放在桌上,语气平常,“得赶紧去医院看看。”

池虚舟放下笔,捏了捏眉心:“明天一定让她去住院。你也帮我劝劝她。”

“她不放心你呗。”邬游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点太直白,摸了摸鼻子,补充道,“我和她说说吧,我说我可以替她几天,让她安心休息休息。”

池虚舟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没说话。

“我下午去找岳诗了。”

“我知道。”池虚舟简短回应。

“他说,现在基层也因为这件事,动荡得厉害。”邬游刷着手机。

“必然的。”池虚舟吃了一口饭,声音平静,“影响到他了?”

“那倒没有,”邬游摇头,“他又不是什么领导。”他顿了顿,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继续划拉着手机屏幕。或许是大数据的监听确实无孔不入,又或许是命运的恶意玩笑,他的信息流里,忽然毫无征兆地跳出一条推送——姜妒绫部长在某重要会议上的讲话。

邬游的手指顿住了。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视频里的女人,面容端庄,眼神锐利又不失温和,话语铿锵有力,既有上位者的威严,又带一种强烈的亲民感。

弹幕和评论区充满了鲜花和支持。

她看起来,那么仁慈,又那么有威严。

是一个完美的、鼓舞人心的领袖形象。

邬游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动弹。

手机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哪一个姜妒绫才是真的?

或者两者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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