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希什带人打开储存神力的容器,一只只小猫形状的容器裂成碎片散落一地,只有尾巴耳朵还隐约可见形状。

他们这段日子负命收集的神力全部涌向陈游,被欺瞒的事情完全涌入陈游的脑海。

陈游猛地甩开同样没有作答的西厄斯,不是因为其他,只有有些痛苦地捂着头。

乱七八糟的记忆冲刷着他的脑海,有他来之前焦急寻找西厄斯,有被西厄斯欺骗私下探索回家路的,有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家的……

他几乎也成了容器,在强烈的压力下马上要破碎,可陈游到底是坚持住了,他忽然怔怔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扇凭空出现的门。

那扇门和这里格格不入,因为那是陈游家里的门,它半旧不新的,上面甚至还贴着过年时的对联,上面的金色字体闪闪发亮。

陈游着了魔一样,拖着身体向那里一步步走去。

西厄斯挣脱了魔法师的围攻,冲到他面前想要拦住他,声音沙哑到近乎嘶吼,“不要走!”

陈游的步伐停顿了一瞬,也就是在这一刻,跪倒在地的西厄斯抓住了他的脚踝。

陈游低下头,看见他原本紫色的眼睛几近赤红,西厄斯几乎像是人偶,用最平静的表情说出最恐怖的话:

“陈游,你为什么要离开?你要抛弃我了吗?为什么你不愿意杀了我却还是要走?”

他的语气阴森到有些瘆人,“你以为那真的是回去的门吗?陈游,我不会让你走的,无论在哪里,我都不会放开你。”

陈游再次看向那扇门的时候,发现它的样子已经变了,那扇门也同样有些熟悉。

他想起来了,是高塔上房间的门,门后是不愿意让他看到的西厄斯,陈游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他早就找到西厄斯了,他和自己一样,他就在这里。

脚下西厄斯的身体开始崩溃,皮肤剥落掉下,露出里面藏起的伤痕和枯面,就连他拦着陈游的手也开始融化,露出怪物一样的尖长枝节。

周围传来旁人的尖叫,西厄斯连分辨清楚都做不到了,他以为那是陈游在恐惧自己,更死命地纠缠着他。

陈游像是被怪物困在原地一样一动不动,忽然间,一束光亮一样的魔法重重打在西厄斯身上,他居然被打退了,倒在地上露出了里面被层层包裹的陈游。

“大人!门!”原本倒在希什怀里的法西娜突然朝他大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那个重新出现的出口上。

它似乎在与西厄斯·沃尔克布下的魔法争斗,两方相互纠缠着,终于,闪着金色微光的家门占了上风,它看上去无比温馨,在灰暗的土地上熠熠生辉。

只有陈游和西厄斯没有去看,一个倒地不起,一个盯着倒地的那人默不作声。

周围传来信徒激动的提醒,虽然不舍,但他们确确实实地为了成功拯救神明激动着。

声嘶力竭的法西娜也是其中的一员,脱力严重的她过分亢奋,希什察觉到妹妹的不对劲,想劝她平静一些。

在这番鼓动的气氛中,陈游终于动了,他蹲下,要把昏迷过去的西厄斯抱起来。

“你在做什么?”法西娜冲过去质问他,“快走啊,再不离开一切都晚了!”

那扇门仿佛印证了她的话,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

陈游终于找到西厄斯的胳膊,艰难地把他扛了起来。

希什没有再看“法西娜”了,他只能焦急地求助于陈游,“大人!”

陈游终于有所回应,他透过法西娜被占据的身体,看到了其中的预言,他忽地灵光闪过,语气冷冷的,“命运不是已经带着你死了吗?”

简单的一句话就逼疯了祂,地面突然变成了流转着金光的镜子反照着地面上的一切,一团凝结的雾气猛地向他扑来。

陈游没有躲,他直直地接受了她的冲撞,从那份愤怒中抓紧窥探。

“果然是你,”陈游几乎在叹息,“但我是一定要杀了命运的,只有祂死去,神明消亡的命运才会无可避免地推动,这样圣神才能被真正杀死。”

“而你,命运的眷属,也同样会消散。”他对祂的攻击全盘照收,“这里我要谢谢你,不然我会像在这里一样,走很多弯路。”

“可是你为什么要带着我来到这样一个世界,这样一个我们已经胜利的世界,在这里,我暂时还是最高的神明,除了西厄斯,难道你还指望其他人能对我造成伤害吗?”

他一边诉说着自己的困惑,一边试图从祂口中得到答案。

预言丝毫不上当,祂尖叫:“滚出去!离开这里!”

那扇家门突然出现在了陈游身后,果然是祂的诡计,一股强大的吸力向陈游卷来,接着,预言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推着那扇门,“你不是要离开吗?!”

“滚回你自己的世界去,这里没有圣神,也不再有任何阻挡你的事,你不是要回家吗?为什么不回去!”

周围的一切开始破碎,串通两个世界的镜子开始摇摇欲坠,预言的拼尽全力也终于有了作用。

“嘭!”的一声巨响,那扇门被合上了。

这个扰乱一切的变量被祂清理成功了,预言此刻想抱住命运痛哭一场,祂终于做到了。

那个看不到未来的家伙让祂无比的恐慌,在他的身上,没有与命运相连的丝线,预言还恐惧着可能被搅动的未来,就在最坏的趋势越来越明显的时候,祂终于做到了阻止。

没有命运的联结,他不会再找到这里了,祂们安全了……

祂看向倒在地上的西厄斯,满溢的憎恨落在了这个跳梁小丑的身上,他和他的母亲一样是被命运选定的搅局者,但那又怎么样,他们都败在了祂手里。

就算是祂崇敬的命运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预言也同样不允许。

预言准备结束这个无用棋子的生命,但下一刻,一把熟悉的长刀贯穿了祂藏起的东西。

陈游疲惫的声音响起,“原来你一直把祂藏在这里,祂愿意被你束缚着,以这种方式继续存在吗?”

预言死死地攥住祂,原来无数命运丝线交织的中心,被祂当作心脏一样藏在身体里。

“你……为什么……还能回来?”

明明看不到他的未来,明明他没有联系,明明……

陈游手上还在对命运下死手,预言也因此苟延残喘,陈游只是沉默着,什么都不说。

但预言终于看到了他手指上那一条丝线,一条轻飘飘,却又真实存在的线,祂再熟悉不过,那是祂经常窥探的命运,可为什么,它出现在了天外人的身上。

就算在这一刻,祂还是没有放弃,祂试图去读取那条命,却怎么也找不到源头。

因为那条线只系在西厄斯的身上,陈游在这个世界在乎的,只有他。

陈游闭上眼睛,挖到了一些祂的记忆。

他用一种有些怜悯的语气对祂说:“你真可悲,你知道吗?你和西厄斯有些像的地方,但你们绝对不一样。”

预言原来也是人类,但她很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所以陈游也没有在记忆中找到这一点。

最初,她只是个贫穷的孩子,却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能看到所有人的事,命运的馈赠无比慷慨地洒在她身上,她有些惶恐,这样的恩惠,会不会某一天突然收回?

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命运的眷顾始终陪伴着她,她从贫民窟走到神殿,再从神殿走上神坛,那个伟大的存在永远纵容着她。

所以,在命运即将消失的时候,她甚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就像是妄图困住陈游的西厄斯一样,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同样不愿消散的圣神帮助了她,死亡消失后,命运没有照着既定的轮廓土崩瓦解,而是被她强行抱在怀里。

直到今天,她才隐约意识到,自己真的被决绝地抛弃了。

陈游的目光只落在西厄斯的身上。

“因为我不愿意他像你一样被对待,我不愿意他落到你这样的地步,我不愿意他醒来后再也见不到我。”

“所以你们永远不会一样。”

他的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苦苦支撑的预言,真心又诛心的话语击溃了心灵最后的防线。

陈游补上了最后一点力气,“再见了,我果然是这么想的,就算没有你,就算看上去是我完全逃脱的世界,我还是会回来见他。”

“因为我还是不愿意抛弃他。”

他呢喃出声,但预言再也听不到了,随着操控者的破碎,连接世界的镜子也开始剧烈晃动,这比之前的小打小闹严重得多。

陈游见状不再多等,他再次背起刚才掉下的西厄斯,找到了那个返回的出口。

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无意追究到底是真是假的世界,画面已经裂开,这镜子也是命运的产物,在祂消亡后失去控制又面临高压,已经要完全碎开了。

陈游的声音遥遥地传来,“就算没有神明存在,一切还是会走下去的。”

……

留下如此潇洒言论的陈游和西厄斯一起“嘭”的一下毫无形象地掉在不知何处的草坪上。

陈游还正好砸在了西厄斯身上,他还真有点害怕西厄斯被自己砸死了,小心地从他身上爬下来。

不远处的地上全是镜子的碎渣,在月亮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像小星星。

陈游的手放在西厄斯的心口,感受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然后也脱力的躺在草坪上。

此刻的天还是很黑,星星倒是很闪亮了,陈游的手没有放开,知道西厄斯只是昏过去了,他意外地心情平和,观察着真正的星空。

等西厄斯醒来,他会说什么?

疲倦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陈游胡思乱想,骤然放松后的困意席卷而来。

但他还要守着西厄斯啊……陈游的眼睛微合,又被他强撑着睁开,忽然间,他看到西厄斯紫色的瞳孔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中。

陈游终于放下心,微微蜷起身体缩在西厄斯的怀里,沉沉地坠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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