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回国

俞姿不知道在盛知暖床前蹲了多久, 腿都麻了,俞姿才换成跪坐在她床前的姿势。

借着小夜灯微弱的亮光,恰好够俞姿把床上的人看清楚。盛知暖脸上到处都是伤,血痂让她原本漂亮的小脸蛋显得可怜兮兮的。

俞姿忍不住轻轻抚摸上去, 盛知暖的睫毛很长, 像个洋娃娃似的。俞姿的手指停在盛知暖饱满的嘴唇上,因为伤, 盛知暖的唇有些微微泛白。

“太好了。”俞姿轻声呢喃:“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俞姿含着眼泪轻轻俯下身子, 在盛知暖的唇上吻了一下。然后终于恋恋不舍地关了灯, 回到了自己床上。

其实她是想搂着盛知暖睡的, 但盛知暖浑身是伤,腿更是严重,今天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俞姿怕自己会不小心压到她的腿。

干净的被褥有着刚晒过阳光的温暖气息,俞姿深深呼吸了一下,闭上了眼。刚闭上眼两秒钟, 她又忍不住睁开眼看看旁边床上的盛知暖。

还在。

很好。

俞姿就这样, 睁开又闭上, 闭上又睁开, 反反复复确认盛知暖在床上,然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的盛知暖却睡得并不安稳,梦里的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工服, 正在流水线上做工。

盛知暖有些迷茫, 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过,好像这些动作已经刻进她的骨子里了。但盛知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这让她更奇怪了。

大使馆的人不是说她是记者吗?

怎么她会在工厂?

盛知暖忍不住左右张望,然后就看见坐在她对面的人好像是俞姿, 俞姿也穿着和她一样的红色衣服,冲着自己笑得眉眼弯弯。

“俞姿?”

盛知暖疑惑:“你怎么在这?你不是明星吗?”

梦里的俞姿道:“盛小暖,你为什么看着我?你不知道我是姐姐吗?”

盛知暖吓了一跳,赶紧垂下头:“谁看你了,我才没有。”

她刚垂下头,却又感觉脸颊被什么轻轻捧起。

盛知暖被力道带着缓缓抬起头,就看见刚刚还在对面坐着的俞姿此刻正在眼前。俞姿秀气的眉尾微扬,问:“为什么不叫姐姐?”

盛知暖感觉自己在被追着杀,她索性闭上眼,在心里默念:快醒来!快醒来!

再一睁眼,场景又换了,这次是在一个金碧辉煌的演播大厅里,盛知暖看着自己手里捧着的相机发呆。

身边是各界名流,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可惜盛知暖一个也不认识。

“还是在做梦。”盛知暖呢喃。

此时,主舞台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盛知暖抬眼望去,就见穿着一身精致礼服裙的俞姿正捧着奖杯站在台上。

“在此,我要感谢我的经纪公司,感谢爱我的粉丝们,还要感谢我的家人们。”

盛知暖呆愣愣地看着,舞台上的俞姿好像正跟她对视,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轻启朱唇:“还要感谢我的妹妹。”

“当她的姐姐,我很幸福。”

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把盛知暖轰了个外焦里嫩。

“这什么无厘头的噩梦,快让我醒来啊!”盛知暖恨恨地锤自己的脑袋,再睁眼,又换了一个场景。

一间并不宽敞的酒店双人房,穿着简单棉T恤的俞姿手撑在床上,凑得很近,盛知暖甚至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房间的窗户透进来浅金色的阳光,让俯身的俞姿整个人笼罩在光里,美得盛知暖都不敢大喘气。

俞姿眼里满是担忧,伸手来试探她额头的温度。

比手先来的是一股淡淡的冷香,盛知暖没有拒绝,她板着脸,任由俞姿的手在她额头摸来摸去。

又是一个让人无语的梦,盛知暖默默地想。

既然是在梦里,那她不论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吧?盛知暖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她一把握住了俞姿的手,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像一只撒娇的小猫一样,在俞姿的手心里蹭。

“我靠,好香。”闭着眼享受的盛知暖大放厥词。

俞姿:……

再睁眼,怎么场景没变?

盛知暖愣了一瞬:“这梦这么逼真吗?”

眼前的俞姿还是刚刚的模样,金色的阳光照在她的脸庞,纤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暗影。

不得不说,俞姿的五官长得是真好啊,不愧是能当大明星的人。

盛知暖忍不住抬起手,想要触碰一下俞姿的眉眼,突然房间门被人敲响,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叽里咕噜的响起。

“大咕噜…@#¥&%起床。”

盛知暖举在半空的手臂一僵,只觉得此情此景比她做了一晚上的噩梦还要吓人。

这不是梦!

是现实啊!

现实中的俞姿,似乎是明白了盛知暖为什么敢如此大胆,她学着盛知暖的样子,用手指轻轻描摹着盛知暖的眉眼。

“原来,暖暖以为是在做梦啊?”俞姿不紧不慢地说话时,声音有一种独特的勾人意味。

盛知暖笑得很勉强:“我还没睡醒呢,我再睡会儿。”说罢她一缩脖子,整个人往被窝里钻。

俞姿被她逗笑,等盛知暖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像一个埋在土里的小土豆,她才伸手隔着被子把她抱进怀里。

被子里的盛知暖身姿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整个人被抱了起来,连人带被子被“端”到了另一张床上。

俞姿没有揭开盛知暖藏身的被子,从被子外把手伸进去,摸到了盛知暖的小腿,顺着小腿摸到盛知暖的脚。

被子里的盛知暖不知道是因为被子蒙着热,还是太紧张,整个人像是烧了起来。她想叫,想喊,更想逃跑。

但俞姿的动作太温柔,让盛知暖完全不知道怎么逃。那双微凉的手,把她受伤的脚捧在手心,缓缓带出被子,然后给她穿上拖鞋。

盛知暖大气都不敢喘,另一只脚又被穿上了袜子。

俞姿给盛知暖穿好后,才站起身拍了拍被子里圆滚滚的盛知暖的脑袋。声音温柔:“早餐想吃什么?”

两只脚站在地上的盛知暖,此时像一只滑稽的蘑菇,蒙头坐在床上,她闷声闷气地道:“我不吃了。”

像一个赌气的小孩。

俞姿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只觉得气鼓鼓的盛知暖像一只河豚。

“好,我知道暖暖受伤了,一定不想喝牛奶,也一定不想吃三明治对不对?”俞姿声音温柔得像水一样,一下子就把盛知暖哄得找不着北了。

她竖起耳朵,听被子外俞姿的动静。

俞姿轻轻地关上了门,连带着小咕噜一起,一大一小的脚步声消失在了走廊里。盛知暖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俞姿的香味,阳光铺了满地。

盛知暖脚尖一踮,从床边站了起来。

她受伤的那条腿还有些轻微的刺痛传来,被石膏层层包裹的皮肤还有些痒,刚刚俞姿在,盛知暖不好做出挠痒这等不雅的举动。

俞姿一走,盛知暖手忙脚乱地在房间里找她的外套,外套口袋里有盛知暖一直准备的一根细长的竹枝,刚好够她伸进石膏缝隙里挠痒。

盛知暖一边挠痒,一边长舒一口气,真爽。

等到俞姿的脚步声又在门外响起,盛知暖才手忙脚乱地把竹枝塞回衣袋,正襟危坐地坐回床边。

俞姿给盛知暖端了一份早餐,正是牛奶和三明治。盛知暖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这段时间在医院,盛知暖和小咕噜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这样丰盛的早餐对于盛知暖来说,是难得的美味。

盛知暖本来还想优雅一点的,但食物一到嘴边,她就控制不住地往嘴里塞。一旁的俞姿看着盛知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盛知暖一定吃了很多苦。

俞姿忍不住道:“慢点吃,牛奶温过了,别烫着。”说着便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盛知暖嘴角沾着的面包屑。

指尖的温度带着微凉的触感,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盛知暖的皮肤。她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也是这样两个人一起吃着什么,俞姿看向她的眼神里也是这样的温柔。

……

“你也吃路边摊吗?”

“吃。”

“原来不是小女工,是记者。”

“那你还是我的粉丝吗?”

……

那对话仿佛还在盛知暖耳边回响,这一次,盛知暖终于看清楚了记忆里那人的脸。

是俞姿。

“暖暖?怎么了?”俞姿见盛知暖盯着一处发呆,不由得有些担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盛知暖慌忙低下头,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拿起牛奶喝了一大口,试图掩饰刚刚的失态。

那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水中的倒影,稍一触碰就碎了,但盛知暖却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好像是俞姿的粉丝?

“我是你的粉丝吗?”盛知暖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她仰着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俞姿。

俞姿被她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

“是,是的。”俞姿有些激动,她搭在盛知暖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你想起来什么了?”

盛知暖乖乖地老实交代:“想起我们俩一起吃烤肠来着。”

“还有一些追星的场面。”盛知暖掰着手指头道:“但是有点混乱,我想不起来了。”

俞姿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是,你终于想起一点了。”

盛知暖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俞姿身上淡淡的冷香萦绕在鼻尖,是一种让她无比安心的味道。她抬手,迟疑地拍了拍俞姿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姐姐。”盛知暖的声音闷闷地从俞姿怀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这声“姐姐”喊得自然又亲昵,但更多的是试探。

盛知暖喊完,自己先忍不住脸红了一瞬。

俞姿身体一僵,随即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仔细打量着她的眼睛:“你叫我什么?”

“姐姐啊。”盛知暖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梦里你也是这么让我叫的。”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工厂里穿红工服的那个梦。”

俞姿定定看着她,她有些把不准,在盛知暖的记忆里,她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盛知暖也在打量俞姿,俞姿的神情不像是对妹妹的。

更像是,对爱人?

盛知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两口吃完了早餐,她打算回一趟医院。毕竟好心的医生帮了她,她不能拖欠一大笔医疗费就跑了。

但盛知暖此时身上分文没有,她扭捏半天,终于在俞姿忍不住发问的前一秒,主动道:“我想回医院看看。”

俞姿没有拒绝:“好,我陪你。”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盛知暖独自一人行动了,俞姿换上外套,又拿出头巾把自己蒙上。盛知暖看着那熟悉的红头巾,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不就是她在窗台看到的那个分发物资的红头巾吗?

盛知暖虽然失忆,但脑子还是够用,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她昨天能一眼被人认出来,想必是俞姿扩散了关于她的消息,借由分发物资的机会,像大海捞针一般地找她。

盛知暖突然有些理解昨天俞姿见到自己时为什么会那么激动了,想必自己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吧?

能够让俞姿一个大明星抛下一切,来到这个危险重重的地方寻她,这个认知盛知暖心如擂鼓。

如果真是姐姐的话,那还真是不甘心啊。

俞姿又找出一条绿色的头巾,帮盛知暖围上,盛知暖的长发有些凌乱。俞姿就找来梳子帮她梳顺,再扎成一个可爱的包包头。

盛知暖也乖乖地任由她摆布,两个人都不说话,房间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原本无意的触碰也变得暧昧,盛知暖本就还没完全恢复,这下子只感觉血气上涌。

好在小咕噜及时出现,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小姑娘吃得肚子圆滚滚,看见盛知暖的包包头,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对俞姿道:“我%¥#@,要。”

俞姿温柔地揉了揉小咕噜的脑袋,对于这个盛知暖的救命恩人,俞姿心里只有感谢,她温声道:“好,我帮你梳。”

小姑娘坐到椅子上,翘着脚任由俞姿给她梳包包头。

蒙着头巾的盛知暖和小咕噜大眼瞪小眼,这几天,她也学会了不少小咕噜的语言,于是跟她叽里咕噜的聊了起来。

盛知暖道:“我们要去医院,你要去吗?”

小咕噜摇摇头她已经跟王姐约好,要一起去分发物资。

小姑娘早年丧母,对于对她像母亲一般的王姐,她天然地就更亲近。

盛知暖一怔,她此前还想过要资助小咕噜读书,但却没想过给小咕噜找一个收养家庭。俞姿让小咕噜跟着王姐睡,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一点?

盛知暖看向俞姿,俞姿眨眨眼道:“王姐家有一个男孩,一直想再要一个女孩,但一直没怀上。”

“我听过她的想法,是想在这边收养一个孩子的。”

俞姿又揉了揉盛知暖的脑袋:“你不用担心,我会帮王姐把收养手续办妥。国内的公益组织我已经联系好了,他们会全程协助。”

小咕噜不知道听明白没,还摇头晃脑地欣赏着镜子里自己的新发型,盛知暖被俞姿的细致妥帖感动得眼眶都有些泛红,她不敢看俞姿的眼睛,垂着头道谢:“谢谢,谢谢你帮我这么多。”

俞姿道:“你以前帮我才是多,我做的这点,不算什么。”

盛知暖对俞姿口中的以前很感兴趣,还想再问点什么,俞姿却道:“走吧,我们去医院。”

……

酒店距离医院不算远,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

这里的清晨还带着战乱后的萧索,街道两旁的建筑有些墙面布满弹孔,偶尔能看到穿着迷彩服的维和士兵巡逻经过。

盛知暖的腿还有些跛,她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固执地不想要俞姿扶。

路面也并不平坦,时不时就有碎石堆。尽管盛知暖小心再小心,还是被碎石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俞姿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盛知暖的腰。

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衣传递到盛知暖身上,她没忍住微微一颤。

“别怕,我在呢。”俞姿的声音温柔,却带着足够的安抚力。

盛知暖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她偷偷侧头看了一眼俞姿。头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此时,这双眼睛里同样倒映着她的脸,盛知暖突然就觉得心满意足。

俞姿的眼里只有她。

医院还是一样的人满为患,但最近隐隐有停火的迹象,所以医院里比之前整洁了许多,走廊上不再有随意堆放的物资,护士们也都尽量穿着干净,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战争带来的创伤还未完全愈合,偶尔能听到伤员的呻吟声,但更多的是生机。

“这里变化好大。”盛知暖有些惊讶,她住院的时候,这里还是乱糟糟的,病床都要排到走廊上。

不过两天时间,医院所有人都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当初给盛知暖治疗的医生刚好路过,认出了盛知暖,他惊讶地睁圆了眼,似乎是没想到盛知暖还会回来。

盛知暖有些不好意思,她现在身无分文,只能仰仗俞姿。

俞姿很喜欢被盛知暖依赖的感觉,她悄悄捏了捏盛知暖的手,一步上前,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医生,这是她的治疗费用,麻烦您清点一下。如果有结余,就当是给医院的捐赠,帮着添置些药品。”

医生愣了愣,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当地货币,这个厚度,不用数就知道多出很多。

“谢谢。”医生用华语道谢:“大咕噜,你的腿伤要不要再检查一遍?”

俞姿陪着盛知暖重新拍了片,医生指着片子上一道浅浅的裂痕道:“这里恢复得很理想,再过半个月就能拆石膏了。”

一听还有半个月,盛知暖简直要崩溃,天知道她每天忍着腿上的痒有多难熬。

“如果痒得厉害的话,可以用细长的东西伸进去挠一下。”医生仿佛长了火眼金睛,一句话说出了盛知暖的心声。

盛知暖脸一红,在俞姿面前说这些话,她总觉得害臊得很。

一旁的俞姿倒是听得认真,她甚至还拿了个小本本认真地记下医生说的话。等检查完,从医院出来,盛知暖才感觉脸上的热度消减了一些。

俞姿温柔的声音响起:“你怎么都不告诉我?腿痒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俞姿的话像是清风,并不让人讨厌,盛知暖一下子就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她不好意思地从衣兜里拿出那支细长的竹枝:“其实,我有想办法的。”

俞姿笑了笑,又伸手牵住了盛知暖。

说是牵,其实也并不恰当,盛知暖只把手攥成一个拳头,俞姿的手就覆盖在盛知暖的拳头外,把她整个儿地拢在掌心。

盛知暖的手动弹不得,只能由着俞姿牵着。

两人就这样回了酒店。

驻扎在酒店的华国工作人员还在分发物资,俞姿一回来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工作,盛知暖见状,也默默地跟在俞姿旁边,给她打下手。

俞姿揉揉盛知暖的脑袋,夸道:“真乖。”盛知暖已经很习惯跟俞姿的亲密互动,说来奇怪,在她仅存的记忆里,两人才认识不过几天而已。

居然能熟悉到这个份上。

前来拿物资的人,看上去都比前几日更有生机。有不少人都有心情跟俞姿聊几句。

“听说俞小姐找到啦?”

“恭喜恭喜,俞小姐善有善报,终于找到了。”

“真是一件好事,俞小姐心愿得偿了。”

几乎每一个和俞姿搭话的人,都会把善意的眼光分一部分到盛知暖身上,盛知暖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俞姿却一直保持笑容,不断地道谢。

“谢谢。”

“谢谢您。”

忙完就又到了晚上,这次酒店给盛知暖腾出了一个房间。

“盛记者,昨天是太匆忙了,没来得及收拾。”工作人员略带歉意道:“但是今天,你的房间收拾出来了。”

盛知暖有些犹豫,她本来是想跟着俞姿一起回房间的,怎么现在一下子就要分开了。

正此时,小咕噜牵着王姐的手路过,冲着盛知暖眨了眨眼,然后跟着王姐回了房间。

盛知暖装傻地牵住俞姿的手:“什么盛记者啊?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人照顾我可不行啊。”盛知暖强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个房间先给有需要的人吧。”

“我们双人间住得挺宽敞的。”盛知暖说完,不给工作人员再开口的机会,拉着俞姿就跑。

直到回到房间,关上房门,盛知暖才长舒一口气。

俞姿靠着门,在昏暗的光线里笑:“这么想跟我一起睡啊?”

这话说得实在暧昧,盛知暖脸红了,说话都结巴了起来:“谁…谁…想跟你一起…”

“我只是觉得浪费物资不好。”盛知暖理直气壮。

俞姿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宠溺,她轻轻抚上盛知暖的脸颊:“是,浪费不好。”

“何况你现在只记得我,我得对你负责。”

“负责”两个字,俞姿说得缱绻暧昧,盛知暖简直觉得这人在给自己下蛊,她赶紧往浴室躲。

“我先洗澡了!”

……

等两个人都躺到床上,盛知暖睁着眼睛有些睡不着。

因为通信的原因,房间的电视只是摆设,漫漫长夜实在难熬。盛知暖侧过头看俞姿,才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

“俞姿,你睡着了吗?”盛知暖小声试探。

“没有。”俞姿睁开眼,侧过头冲着盛知暖浅笑。

刚洗完澡的俞姿清丽得像出水芙蓉,一个笑,让盛知暖心脏都漏了一拍。

笑这么好看做什么?

盛知暖忍不住在心里嘟囔。

俞姿的声音响起:“睡不着吗?”

盛知暖“嗯”了一声,俞姿就翻身坐了起来。她打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相机。

盛知暖看着那相机,莫名地觉得有些熟悉。

“既然睡不着,我们来看看以前的照片吧?”俞姿道。

盛知暖也跟着坐了起来:“好,这是谁的相机?”

俞姿没说话,她拿着相机从自己的床上跨了过来。盛知暖一惊,赶紧给她让出位置。

俞姿钻进盛知暖的被窝,把相机递到盛知暖面前。

本就不大的被窝里,一时间温度上升,让盛知暖脸颊绯红。俞姿身上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香水,清清淡淡却极好闻,香得盛知暖感觉脑子都迟钝了。

她接过相机,正想问俞姿怎么开机,手指却像是比脑子还快,已经熟练地打开了相机。

盛知暖一愣,这不会是她的相机吧?

盛知暖细细地看了一遍相机,只觉得每一处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就连弧度都刚好契合她的手掌。

开机画面上,是一张合影。

正是她和俞姿。

盛知暖:……

她大概猜到是谁的相机了。

俞姿靠了过来,两个人贴得很近,隔着薄薄的一层睡衣,彼此的体温都能感受得到。

盛知暖点开相册的照片,一张张翻看起来。

这个相机里有许多俞姿的照片,甚至大部分都是昨晚盛知暖在那个ID叫昼梦的账号里见过的。

越翻盛知暖越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了。

原来,她就是昼梦么?

盛知暖脑子晕晕乎乎,直到翻到了那张俞姿身穿白色裙子和镜头对视的照片。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照片。

盛知暖突然就想起来了。

那天,那一眼。

俞姿,不是姐姐。

盛知暖脑子有些疼,但她却不想放弃好不容易想起来的事情,越疼越要想。直到俞姿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又头疼了?”

盛知暖定定地看着俞姿,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你不是姐姐。”

“是吗?”

俞姿正要说话,就见盛知暖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既然不是姐姐,那就是偶像和粉丝啊。

偶像和粉丝怎么能睡在一张床上呢?

盛知暖暗暗在心里摇头。

俞姿看着盛知暖摇头晃脑的,不知道小脑瓜又在琢磨什么,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盛知暖。

“不是,我们不是姐妹关系。”

“但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当你姐姐的。”

埋在俞姿怀里的盛知暖僵硬的身子慢慢软了下去,她今天用脑太多,此刻疼得有些厉害。

既然都在F洲了,应该也没有太多人知道她们的身份吧,盛知暖安慰自己。所以在俞姿怀里靠一靠应该也没什么的。

但随着这波记忆复苏的还有许多别的记忆,盛知暖突然想起了家人,她闷靠在俞姿怀里,闷声道:“俞姿,我们什么时候回国?我想回家了。”

“很快。”俞姿轻轻握住她的手,像是环抱一般,把人整个圈在了怀里。

“我已经跟大使馆联系好了,三天后有一架撤侨航班,我们的名额已经报上了。王姐和小咕噜也一起走,到了国内再帮小咕噜办理收养手续。”

“真的?”盛知暖眼睛一亮。

……

出发去机场的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酒店门口就聚集了很多等待撤侨的华人。大家脸上都带着激动和期待,互相帮忙搬运行李,气氛热火朝天。

俞姿紧紧牵着盛知暖的手,生怕在人群中走散。经过这几天的日夜相处,两个人已经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盛知暖安慰自己反正还没回国,和俞姿亲密一点也没关系。

俞姿则安慰自己,暖暖还没完全恢复记忆,等她恢复记忆,自己再表白也来得及。

各怀心思的两人就这样相处了好几天。

到了机场,接应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等候了。

看到俞姿和盛知暖,立刻上前引导她们办理登机手续。安检的时候,盛知暖的相机被安检人员拦了下来,她有些紧张,生怕相机里的内存卡会出问题。

要知道那里面可不止俞姿的照片,还有许多F洲的前线照片。

俞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别担心,我跟他们解释。”

俞姿用流利的英语跟安检人员沟通,说明相机里都是重要的采访资料。盛知暖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俞姿优秀得发光。

好在盛知暖手续齐全,安检人员检查后,很快就把相机还给了盛知暖,还对着她竖了竖大拇指。

登上飞机的那一刻,盛知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坐下,俞姿坐在她身边,帮她系好安全带,又把毯子盖在她腿上:“飞机要飞十几个小时,你先睡一会儿,醒来就到了。”

“嗯。”盛知暖靠在俞姿的肩上,闭上眼睛。飞机起飞时的轻微颠簸让盛知暖有些不安。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战后应激障碍,现在只要一听到爆炸声她就害怕。

俞姿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轻握住她的手,用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熟悉的温度和触感让盛知暖瞬间安心下来。

盛知暖冲着俞姿眨了眨眼,闭上了眼睛。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她是一个记者,有一天她遇到了俞姿。

于是从那天起一切都开始改变。

……

盛知暖恍惚地睁眼,脑子里多了许多新的记忆。一块块零散的记忆,终于在此时拼凑完整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暖暖,马上就要降落了。”

盛知暖侧过头,看到俞姿正温柔地看着她,而窗外是熟悉的蓝天白云,远处隐约能看到连绵的山脉。“我们快到了吗?”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些沙哑。

“嗯,还有半个小时就降落了。”俞姿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你看,大家都在准备了。”

盛知暖看向周围,乘客们都在整理自己的行李,脸上都带着激动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心脏砰砰直跳,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看到机场的跑道和停机坪上的飞机。

飞机平稳降落的那一刻,机舱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下飞机的时候,盛知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出口处的盛维安和周卿。

他们头发似乎又白了一些,看到盛知暖都激动得老泪纵横。盛知暖再也忍不住,快步走过去,扑进父母的怀里:“爸,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周卿抱着她哭个不停,盛维安也红了眼眶,拍着她的背道:“瘦了这么多,在外面肯定受了不少苦。”

俞姿也跟着走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伯父,伯母。”

周卿抹了抹眼泪,拉着俞姿的手道:“俞姿,真是辛苦你了,多亏了你把暖暖带回来。”

俞姿微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盛维安却道:“俞小姐,你是我们暖暖的贵人,一起回家吃个饭吧。”

俞姿一愣,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盛知暖已经一把牵住了她的手。

“姐姐,我们回家。”

盛知暖已经好几天没叫俞姿姐姐了,俞姿有些疑惑,盛知暖的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让俞姿不知怎么拒绝。

盛知暖很想告诉俞姿,自己恢复记忆了,但现在不是好时机。

俞姿没再拒绝,跟着盛知暖一起回了盛家。

回到家,盛奶奶早就准备好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都是盛知暖爱吃的。两个老人看着失而复得的孙女,都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一家人都把俞姿感谢了好几遍。

吃过饭,盛知暖送俞姿下楼,晚间的风有些粘人,吹动两人的衣角纠缠到一块儿。

盛知暖道:“谢谢你,俞姿。”

俞姿转过身来,笑道:“今天这句话我已经听了无数遍了。”

盛知暖也跟着笑:“可是我觉得怎么说都不够啊,这可是救命之恩。”

“那你想怎么报答?”俞姿挑眉,看着盛知暖道。

救命之恩。

以身相许。

盛知暖摇摇头:“我还没想好,不过我有事告诉你。”

“我恢复记忆了。”

“崽崽,谢谢你呀。”盛知暖眉眼弯弯地道谢:“我真没想到你会到F洲找我。”

俞姿定定地看了盛知暖好几眼,像是确认她真的恢复记忆了。许久俞姿才道:“真的吗?”

“我…”

两人目光交汇,都不可控地想起在酒店的那几天。

那几天太亲密了。

盛知暖想到这儿就感觉脑子一片混乱,她不敢再多待:“我…我先回去了。”

俞姿看着盛知暖消失的背影,把指甲都掐进了掌心,她刚刚,差点就把那句话说出口了。

……

接下来的日子,盛知暖开始安心养伤。

总台给了她一个月的假期,盛知暖过上了每天吃饭时间刷手机的悠闲日子。

她登上昼梦的WB账号,把相册里的存货发了出来。她的一群小粉丝都激动不已,这段时间她不发帖,鱼子酱们还以为她脱粉了呢。

要知道俞姿因为无故从剧组请假离开的事情,网上喷她耍大牌的热度可是居高不下。

因为这次去往F洲的事情是由总台组织的,所以保密性做得很好,国内并不知道俞姿这段时间的踪迹。

总台关于F洲的新闻报道中,在角落有一行小字,鸣谢了工作人员俞小姐。但因为过于隐蔽,并没有人发现。

俞姿一回国,就马不停蹄地投入了《水纹》的拍摄,宁导趁着她不在的日子,已经把其他镜头都拍摄完成了。

剩下的都是俞姿的镜头,她开始跟陀螺一样连轴转。但网上的风评并没有好转,尽管沈清意发了博文替俞姿澄清,表示俞姿的退出并没有耽误拍摄进程,网友还是不依不饶。

俞姿倒没有想太多,她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只是有些后悔,那天没找到实际说出那句话。

盛知暖顺利拆了石膏,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她拆石膏的第一天就是去《水纹》剧组探班。

以蕊作为为数不多几个知道内情的,看到盛知暖,她比俞姿还激动。

“烤肠妹妹!”

盛知暖笑着跟她打招呼,手里的相机却没停,她一定要多拍几组俞姿的美照,让网上那些黑子闭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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