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因果推断（二）
从零开始科研生涯的方岁许正抓着脑袋看论文，余光瞥见冷面阎罗从办公室向她走来。
“买服务器你弄过吗？”周行问。
“没弄过，知道流程。”方岁许看了看他手上的材料，“审批单填完要交到综合办，你这个超过20万了，得报管委会开会审批，还要写个明细。”
“麻烦死了……”周行锁着眉心。
“您怎么想着买服务器了？”方岁许问。
周行：“给你们用啊，所里的卡太垃圾了，一台V100*都没有，怎么跟斯坦福的比啊。”
方岁许无语凝噎，这个人对自己的学生有着很不正确的认识。
“我帮你吧师兄。”方岁许道。
“不用了。”周行拿走材料，转身道，“先把你实验做出来。”
“给我吧。”沈言非在身后摘下耳机，向他伸出手，“我正在给马主任买东西，顺便帮你也买了。”
周行顿了一顿，把材料交给了他，又问了句：“他买什么？”
沈言非有点儿后悔刚才说的话：“……无人机。”
“他买无人机干什么？”周行问。
沈言非挠挠头欲言又止，方岁许伸头答道：“可能是给他儿子玩儿吧。”
“那为什么要走项目？”周行不解，“科研经费买东西总需要理由吧？”
方岁许：“乱写呗，都是这样的。”
周行又上火了：“都是这样的？还有谁这么干过？”
沈言非赶忙伸出手拦着方岁许继续说：“哎哎，不是，也不全是给他儿子玩儿，咱们拍数据集也是可以用的，有备无患嘛。”
“你少来。”周行气不过，“服务器都烂成那样了还不换，你跟我说买无人机？”
沈言非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儿：“师哥你小点儿声。”
周行双手插在胸前，声音不情不愿地低下来，眉头锁的紧：“马主任？综合办的马新朝？”
沈言非点点头，又摇摇头：“你别管了师哥。”
周行嫉恶如仇，沈言非怕他一怒之下得罪人，就没正面回答。
周行又问：“他要买这些破东西，他自己不会写材料吗？怎么还要你帮他做？”
沈言非挠挠头：“他也很忙吧……”
“他能有你忙？所里这么多没事干的学生，偏偏就找你？”周行恨铁不成钢，“你不会拒绝啊？”
沈言非：“……也就是举手之劳。”
周行看他桌上堆着的一叠材料：“这些也都是举手之劳？”
他尴尬一笑。
周行无语，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材料，转身回办公室了。
沈言非无奈地看向方岁许：“你跟他说那个干啥？”
方岁许不解：“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言非：“大师兄是在乌托邦长大的，这些社会的丑恶他没咋接触过，回头他干出什么不得了的事儿来怎么办？”
方岁许问：“能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沈言非：“他这么骄傲的人什么干不出来？万一跟这些领导们撕破脸皮，对老板还有咱们都不好。”
方岁许点头想了想：“可我怎么觉得，大师兄和领导们，输的不一定是大师兄呢？”
沈言非想想也是，周行这个人虽然恃才傲物，但并不刻薄，也不刚愎自用，欣赏他的人还是远多于讨厌他的。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周行回国不久，也不是北京本地人，虽然是有一身本事，但说到底也是举目无亲，万一真闹出点儿什么事情，周大成真不一定能保得住他。
方岁许看着沈言非道：“言哥，大师兄这可是在帮你说话呢。”
沈言非一愣，心尖儿上竟然生出几分久违的感动。想起前几天还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沈言非觉得周行这个人真是奇怪极了。
傍晚的时候大家伙儿一块儿在食堂吃了饭，沈言非先一步跑了，说去门口拿快递，周行去门口买了杯咖啡，上楼正遇见抱着大小快递的他。
周行：“……”
沈言非从大小盒子中间伸出脑袋，看周行完全没有想帮他拿一点儿的意思，干脆连招呼也懒得打了，反正他也不记仇。
周行狐疑：“你帮谁拿快递？”
沈言非心道不妙，赶紧转身往后退了几步：“我自己的。”
周行冷笑：“你的？你个铁公鸡一下子买这么多？拿我看看到底是谁的。”
沈言非直躲：“都说了我的，你这人怎么回事！”
周行伸手去扒拉他：“你现在是我的学生，打狗还得看主人，指使你干活不得知会我一下吗？”
“你才狗呢。”沈言非跟他老鹰抓小鸡半天，一个趔趄坐在地上，快递掉了一地。
周行一一捡起来看：“儿童手表、初中数学200题、变形金刚玩具……收件人——”他转头看他，脸色极差，“马新朝。”
沈言非头疼，不看他的眼睛，低头捡东西，周行继续道：“以后不准给他取了，听见没有？他是没手还是没脚啊？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沈言非低头的余光瞥见一双熟悉的皮鞋，顿时浑身一震，起身捂住周行的嘴：“别说了！”
可惜已经晚了，周行回过头，马新朝就站在那儿看着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周行拍开沈言非的手，挺胸抬头地大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眼光一点也不往马新朝身上斜。
沈言非抱着快递走到马新朝面前：“马主任，您的快递我给您放办公室了哈。”
马新朝点点头，又回头道：“下次叫小孙拿吧。”
沈言非笑了一下点头，心里知道，这回是把他给得罪了。
这个周行，真是扫把星转世了！
这一档子破事儿亘在沈言非心里头不爽着，想着怎么也要跟周行好好聊一聊，不能这么下去，否则在这智信所里他还怎么混呢。
下班回去的时候看周行正坐在沙发上，长腿蜷着，手里端着电脑，认真地写着什么东西。
沈言非心道正好，正要跟你好好聊聊，刚要开口，周行却抬头先开口了：“过来，坐下。”
沈言非坐到他身边，鼻腔里钻进淡淡的柠檬沐浴露气味，清爽又干净。想起自己还没洗澡，情不自禁离周行远了几分。
周行狐疑地看着他：“坐那么远干什么？”
沈言非：“你好香好干净，我怕玷污了你。”
“……”周行脸上现出震惊的神色，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复，最后憋出来几个字，“说什么鸟语呢？”
沈言非见他不介意，就往他身边坐近了些：“师哥有什么吩咐？”
周行：“昨晚推得怎么样了？”
沈言非来劲了，从包里拿出电脑放到周行膝盖上，刚才要找他聊聊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我白天想了一个办法，你看看。”
毛茸茸的脑袋凑到胸前，讲起他引以为傲的数学来，完全没了刚才拘谨的样子。
周行耐心地听完，在他提出现在的问题之后点头道：“有时候也不一定要考虑得那么复杂，约束问题想不出来，可以简单加个正则项试一试。”
沈言非点点头，托着下巴思考。
刚才离他八丈远的家伙此时就挨着他的半边身子，只是抿抿嘴唇，唇角的梨涡就现出浅浅的形状来。
其实第一次见面时，在海海人群中，周行第一眼看见了那个落汤鸡一样的家伙。他那会儿还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觉得这人长了一张讨他喜欢的脸，虽然拿着手机不知所措的样子实在是很呆，但还是忍不住往他身边走过去，想仔细端详端详他的模样，没成想被对方先先开口搭讪了。
周行双手抱在胸口，光明正大地歪着脑袋欣赏这张讨他喜欢的脸。
睫毛扑闪着，眼光里映着复杂的公式，轮廓流畅又温柔。
“师哥？”沈言非说完刚才自己的看法，发现没有回应，抬头看见他正盯着自己，“……师哥？”
周行回过神，把他的电脑从腿上拿走，又推开他凑近的脑袋，起身道：“你自己想想吧，我要睡觉了。”
沈言非挠挠脑袋，嘟哝道：“自己想就自己想……”
【作者有话要说】
*V100：NVIDIA V100显卡
“买服务器你弄过吗？”周行问。
“没弄过，知道流程。”方岁许看了看他手上的材料，“审批单填完要交到综合办，你这个超过20万了，得报管委会开会审批，还要写个明细。”
“麻烦死了……”周行锁着眉心。
“您怎么想着买服务器了？”方岁许问。
周行：“给你们用啊，所里的卡太垃圾了，一台V100*都没有，怎么跟斯坦福的比啊。”
方岁许无语凝噎，这个人对自己的学生有着很不正确的认识。
“我帮你吧师兄。”方岁许道。
“不用了。”周行拿走材料，转身道，“先把你实验做出来。”
“给我吧。”沈言非在身后摘下耳机，向他伸出手，“我正在给马主任买东西，顺便帮你也买了。”
周行顿了一顿，把材料交给了他，又问了句：“他买什么？”
沈言非有点儿后悔刚才说的话：“……无人机。”
“他买无人机干什么？”周行问。
沈言非挠挠头欲言又止，方岁许伸头答道：“可能是给他儿子玩儿吧。”
“那为什么要走项目？”周行不解，“科研经费买东西总需要理由吧？”
方岁许：“乱写呗，都是这样的。”
周行又上火了：“都是这样的？还有谁这么干过？”
沈言非赶忙伸出手拦着方岁许继续说：“哎哎，不是，也不全是给他儿子玩儿，咱们拍数据集也是可以用的，有备无患嘛。”
“你少来。”周行气不过，“服务器都烂成那样了还不换，你跟我说买无人机？”
沈言非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儿：“师哥你小点儿声。”
周行双手插在胸前，声音不情不愿地低下来，眉头锁的紧：“马主任？综合办的马新朝？”
沈言非点点头，又摇摇头：“你别管了师哥。”
周行嫉恶如仇，沈言非怕他一怒之下得罪人，就没正面回答。
周行又问：“他要买这些破东西，他自己不会写材料吗？怎么还要你帮他做？”
沈言非挠挠头：“他也很忙吧……”
“他能有你忙？所里这么多没事干的学生，偏偏就找你？”周行恨铁不成钢，“你不会拒绝啊？”
沈言非：“……也就是举手之劳。”
周行看他桌上堆着的一叠材料：“这些也都是举手之劳？”
他尴尬一笑。
周行无语，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材料，转身回办公室了。
沈言非无奈地看向方岁许：“你跟他说那个干啥？”
方岁许不解：“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言非：“大师兄是在乌托邦长大的，这些社会的丑恶他没咋接触过，回头他干出什么不得了的事儿来怎么办？”
方岁许问：“能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沈言非：“他这么骄傲的人什么干不出来？万一跟这些领导们撕破脸皮，对老板还有咱们都不好。”
方岁许点头想了想：“可我怎么觉得，大师兄和领导们，输的不一定是大师兄呢？”
沈言非想想也是，周行这个人虽然恃才傲物，但并不刻薄，也不刚愎自用，欣赏他的人还是远多于讨厌他的。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周行回国不久，也不是北京本地人，虽然是有一身本事，但说到底也是举目无亲，万一真闹出点儿什么事情，周大成真不一定能保得住他。
方岁许看着沈言非道：“言哥，大师兄这可是在帮你说话呢。”
沈言非一愣，心尖儿上竟然生出几分久违的感动。想起前几天还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沈言非觉得周行这个人真是奇怪极了。
傍晚的时候大家伙儿一块儿在食堂吃了饭，沈言非先一步跑了，说去门口拿快递，周行去门口买了杯咖啡，上楼正遇见抱着大小快递的他。
周行：“……”
沈言非从大小盒子中间伸出脑袋，看周行完全没有想帮他拿一点儿的意思，干脆连招呼也懒得打了，反正他也不记仇。
周行狐疑：“你帮谁拿快递？”
沈言非心道不妙，赶紧转身往后退了几步：“我自己的。”
周行冷笑：“你的？你个铁公鸡一下子买这么多？拿我看看到底是谁的。”
沈言非直躲：“都说了我的，你这人怎么回事！”
周行伸手去扒拉他：“你现在是我的学生，打狗还得看主人，指使你干活不得知会我一下吗？”
“你才狗呢。”沈言非跟他老鹰抓小鸡半天，一个趔趄坐在地上，快递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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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非头疼，不看他的眼睛，低头捡东西，周行继续道：“以后不准给他取了，听见没有？他是没手还是没脚啊？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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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已经晚了，周行回过头，马新朝就站在那儿看着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周行拍开沈言非的手，挺胸抬头地大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眼光一点也不往马新朝身上斜。
沈言非抱着快递走到马新朝面前：“马主任，您的快递我给您放办公室了哈。”
马新朝点点头，又回头道：“下次叫小孙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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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非坐到他身边，鼻腔里钻进淡淡的柠檬沐浴露气味，清爽又干净。想起自己还没洗澡，情不自禁离周行远了几分。
周行狐疑地看着他：“坐那么远干什么？”
沈言非：“你好香好干净，我怕玷污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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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非见他不介意，就往他身边坐近了些：“师哥有什么吩咐？”
周行：“昨晚推得怎么样了？”
沈言非来劲了，从包里拿出电脑放到周行膝盖上，刚才要找他聊聊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我白天想了一个办法，你看看。”
毛茸茸的脑袋凑到胸前，讲起他引以为傲的数学来，完全没了刚才拘谨的样子。
周行耐心地听完，在他提出现在的问题之后点头道：“有时候也不一定要考虑得那么复杂，约束问题想不出来，可以简单加个正则项试一试。”
沈言非点点头，托着下巴思考。
刚才离他八丈远的家伙此时就挨着他的半边身子，只是抿抿嘴唇，唇角的梨涡就现出浅浅的形状来。
其实第一次见面时，在海海人群中，周行第一眼看见了那个落汤鸡一样的家伙。他那会儿还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觉得这人长了一张讨他喜欢的脸，虽然拿着手机不知所措的样子实在是很呆，但还是忍不住往他身边走过去，想仔细端详端详他的模样，没成想被对方先先开口搭讪了。
周行双手抱在胸口，光明正大地歪着脑袋欣赏这张讨他喜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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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哥？”沈言非说完刚才自己的看法，发现没有回应，抬头看见他正盯着自己，“……师哥？”
周行回过神，把他的电脑从腿上拿走，又推开他凑近的脑袋，起身道：“你自己想想吧，我要睡觉了。”
沈言非挠挠脑袋，嘟哝道：“自己想就自己想……”
【作者有话要说】
*V100：NVIDIA V100显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