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不用你管（一）
周末的大早上，沈言齐起床的时候桌上只剩下早餐，却不见沈言非人。科技新星周一就要公示了，沈言非弄明白怎么回事儿的时间不多了。
另一边儿的周行在林吉家里歇了一宿，且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吉敲开客房门，给他端来早餐：“我说，你昨天都救了他妹妹的命了，有什么不能回去的？就算你有天大的错他也不会再生气了吧？”
周行不高兴道：“什么叫我有天大的错？怎么就是我的错？”
林吉笑：“不是？那你说说看是什么事儿？”
他低头喝粥，闭口不言。
林吉：“你又不说，让我猜的话，还是你这人有错的可能性更大，你和言非我都认识很久了，他呢，骨子里要多硬有多硬，皮囊却是要多软有多软，你是恰恰相反。所以，如果不是你做了特别过分的事，他不可能和你撕破脸，更何况你还是他老师。”
周行不想听他说:“你就那么急着赶我走？”
林吉：“不是赶你走，我是很奇怪呀，你不是耍脾气的人，离家出走这种事不像是你做的出来的。”
“他妹妹住在我那儿。”周行说。
“哦哎对了，昨晚上谈得怎么样了？”
又一件让他头痛的事情，周行捏着额头道：“差不多了吧。”
林吉拍着他的肩膀笑：“厉害，林思源的投资可是出了名的难拿，不过你们怎么半夜在酒吧聊？”
“她听说是公益项目，根本不见我，我只是听说她喜欢去酒吧，所以去碰了一下运气。”周行说。
“我早说咱们找个公关合伙人不是好的很？这活儿要是让言非上说不定根本不用费这么大……”
“你烦不烦？别打他主意。”周行锐利地盯着他。
“我是心疼你这么辛……”
“轮不到你心疼。”
“好好好……”
一大早，沈言非骑着小车简直是把海淀区走了个遍，有些敏感内容不合适用商业软件聊，好在他认识的人不少，各个评审老师的学生都打过一些交道。从智信所到计算所、自动化所、空天院、北大，能有些关系的，全都打听了一遍。
再回到所里时，路过周行的办公室，看见他不在，心里头更添了一些失落。
方岁许也在，看见沈言非来，问道：“师兄，你今天去打听了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低了几分：“我是没想到，马老师的分量有这么重。”
方岁许诧异：“马老师是什么意见？”
沈言非：“马老师的意思是，师兄是青年教师，主要任务还是论文，公益项目可以锦上添花，但作为科技新星的支撑材料就不合适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不比那些水文好？？而且我看有好几个拿了奖的，他们的文章代码都不开源，就这也能跟大师兄比？”方岁许打抱不平道。
沈言非趴在桌上，皱着眉头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出神：“看来，还是得去找马老师……”
方岁许问：“不过，咱老板怎么也不为大师兄说几句话？好歹是他亲大侄儿啊。”
沈言非思来想去，现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和马新朝好好聊一聊，但是转念又想到周行……如果不告诉他的话，他肯定是要生气的。
沈言非越想越内疚，先是对他发了脾气不说，那天晚上被他救了也没说句谢谢。
周行现在到底在哪儿呢……
周行正在国家图书馆。
他纾解情绪的方式从来只有一个——看书。
周行看书很杂，往数学区去的路上路过文学类的书架，一本多年前看过的小说跃进了眼里——是茨威格的《情感的迷惘》。
脚步迟疑了一下，然后停在了这里。
在这个故事里，灰头土脸的穷学生爱上了他的老师。
天真无知的少年，突如其来的崇拜与迷恋，随之而来的依恋、碰撞、迷惘。周行从前没读懂过，只觉得枯燥无味，如今竟恍然参透了其中的激情与惊险。
教授用尽一生的热爱与真诚，抛却所有世俗禁锢的最后一个拥抱与亲吻，让故事戛然而止。
周行心跳的极快，“啪”地合上了书，几乎是慌乱地塞了回去。
同性之间、师生之间，竟也可以拥有这样抛却理性的、如同烟花一般绚烂的爱情。
疯狂又炙热，绝望又颤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言非的微信消息：师哥，你在哪儿呢。
周行鬼使神差的，按下了通话键。
嘟声响了好一会儿还没有接通，周行的心头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提前挂断了电话。
没一会儿，那边又播了回来。
沈言非的声音打结巴：“师、师哥……对不起师哥，我、我、我是没想好该怎么……”
周行甚至可以想象出他现在模样，略带些窘迫的神情，扑扇的睫毛，挠着柔软头发的手指……
“你在哪儿？”周行问。
沈言非：“……我在所里。”
周行拿起外套往外走：“十分钟后下楼。”
沈言非掐着点儿到所门口，发现周行早已经在等了。
不过是两天未见，二人感觉却如隔数年。
周行微微皱着眉头，伸手又捏开他的下颌，看他嘴里先头出血的地方。
沈言非被他捏着脸，呜呜地说：“已经好了……师哥，对不起。”
周行：“嗯？”
沈言非认真地说：“我不该乱发脾气，师哥是对我好，我还恩将仇报……还有，昨天晚上，谢谢师哥。”
脸颊还被钳着，让他的声音认真里又透出几分滑稽，浅色的嘴唇嗫嚅着，柔软又精致。
倒映在周行的瞳孔里，叫他心乱。
“……师哥……疼……”
周行飞快地放开了手：“谁让你要过来打架？”
沈言非揉着脸：“不是师哥先上的吗。”
周行：“你跟我比，我胳膊多粗你胳膊多粗？”
沈言非在心里吐了吐舌头，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你……没生气了吧？”
周行把他的手拉开：“什么事？”
“……哦。”沈言非这才想起来正事，“那个……科技奖……”
“凉了？”
“……你知道了？”
周行沉默了一会儿，睫毛垂了几分。
“也不是全无机会，还没有公示，我现在去找马老师还来得及。”
周行忽然伸出手，在沈言非的脑袋面前悬停了片刻，然后出乎他意料的，在他头顶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竟柔软下来：“你不是挺人精的？不知道这是无用功？”
他说的没错，现在除非是周大成拉下脸去找他，否则凭他一个学生的面子，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还有老板……”
“行了，别操心我了。”周行很快又恢复了表情，“回去吧，我走了。”
“你……你不回来住吗？”
周行心里头软了一下，忽然便想起那本书里最后的吻。
心跳急促起来，他转身离去不让沈言非看见自己紧皱的眉头：“不用你管。”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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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槐》的第二卷 开始写啦
另一边儿的周行在林吉家里歇了一宿，且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吉敲开客房门，给他端来早餐：“我说，你昨天都救了他妹妹的命了，有什么不能回去的？就算你有天大的错他也不会再生气了吧？”
周行不高兴道：“什么叫我有天大的错？怎么就是我的错？”
林吉笑：“不是？那你说说看是什么事儿？”
他低头喝粥，闭口不言。
林吉：“你又不说，让我猜的话，还是你这人有错的可能性更大，你和言非我都认识很久了，他呢，骨子里要多硬有多硬，皮囊却是要多软有多软，你是恰恰相反。所以，如果不是你做了特别过分的事，他不可能和你撕破脸，更何况你还是他老师。”
周行不想听他说:“你就那么急着赶我走？”
林吉：“不是赶你走，我是很奇怪呀，你不是耍脾气的人，离家出走这种事不像是你做的出来的。”
“他妹妹住在我那儿。”周行说。
“哦哎对了，昨晚上谈得怎么样了？”
又一件让他头痛的事情，周行捏着额头道：“差不多了吧。”
林吉拍着他的肩膀笑：“厉害，林思源的投资可是出了名的难拿，不过你们怎么半夜在酒吧聊？”
“她听说是公益项目，根本不见我，我只是听说她喜欢去酒吧，所以去碰了一下运气。”周行说。
“我早说咱们找个公关合伙人不是好的很？这活儿要是让言非上说不定根本不用费这么大……”
“你烦不烦？别打他主意。”周行锐利地盯着他。
“我是心疼你这么辛……”
“轮不到你心疼。”
“好好好……”
一大早，沈言非骑着小车简直是把海淀区走了个遍，有些敏感内容不合适用商业软件聊，好在他认识的人不少，各个评审老师的学生都打过一些交道。从智信所到计算所、自动化所、空天院、北大，能有些关系的，全都打听了一遍。
再回到所里时，路过周行的办公室，看见他不在，心里头更添了一些失落。
方岁许也在，看见沈言非来，问道：“师兄，你今天去打听了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低了几分：“我是没想到，马老师的分量有这么重。”
方岁许诧异：“马老师是什么意见？”
沈言非：“马老师的意思是，师兄是青年教师，主要任务还是论文，公益项目可以锦上添花，但作为科技新星的支撑材料就不合适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不比那些水文好？？而且我看有好几个拿了奖的，他们的文章代码都不开源，就这也能跟大师兄比？”方岁许打抱不平道。
沈言非趴在桌上，皱着眉头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出神：“看来，还是得去找马老师……”
方岁许问：“不过，咱老板怎么也不为大师兄说几句话？好歹是他亲大侄儿啊。”
沈言非思来想去，现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和马新朝好好聊一聊，但是转念又想到周行……如果不告诉他的话，他肯定是要生气的。
沈言非越想越内疚，先是对他发了脾气不说，那天晚上被他救了也没说句谢谢。
周行现在到底在哪儿呢……
周行正在国家图书馆。
他纾解情绪的方式从来只有一个——看书。
周行看书很杂，往数学区去的路上路过文学类的书架，一本多年前看过的小说跃进了眼里——是茨威格的《情感的迷惘》。
脚步迟疑了一下，然后停在了这里。
在这个故事里，灰头土脸的穷学生爱上了他的老师。
天真无知的少年，突如其来的崇拜与迷恋，随之而来的依恋、碰撞、迷惘。周行从前没读懂过，只觉得枯燥无味，如今竟恍然参透了其中的激情与惊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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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心跳的极快，“啪”地合上了书，几乎是慌乱地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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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那边又播了回来。
沈言非的声音打结巴：“师、师哥……对不起师哥，我、我、我是没想好该怎么……”
周行甚至可以想象出他现在模样，略带些窘迫的神情，扑扇的睫毛，挠着柔软头发的手指……
“你在哪儿？”周行问。
沈言非：“……我在所里。”
周行拿起外套往外走：“十分钟后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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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两天未见，二人感觉却如隔数年。
周行微微皱着眉头，伸手又捏开他的下颌，看他嘴里先头出血的地方。
沈言非被他捏着脸，呜呜地说：“已经好了……师哥，对不起。”
周行：“嗯？”
沈言非认真地说：“我不该乱发脾气，师哥是对我好，我还恩将仇报……还有，昨天晚上，谢谢师哥。”
脸颊还被钳着，让他的声音认真里又透出几分滑稽，浅色的嘴唇嗫嚅着，柔软又精致。
倒映在周行的瞳孔里，叫他心乱。
“……师哥……疼……”
周行飞快地放开了手：“谁让你要过来打架？”
沈言非揉着脸：“不是师哥先上的吗。”
周行：“你跟我比，我胳膊多粗你胳膊多粗？”
沈言非在心里吐了吐舌头，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你……没生气了吧？”
周行把他的手拉开：“什么事？”
“……哦。”沈言非这才想起来正事，“那个……科技奖……”
“凉了？”
“……你知道了？”
周行沉默了一会儿，睫毛垂了几分。
“也不是全无机会，还没有公示，我现在去找马老师还来得及。”
周行忽然伸出手，在沈言非的脑袋面前悬停了片刻，然后出乎他意料的，在他头顶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竟柔软下来：“你不是挺人精的？不知道这是无用功？”
他说的没错，现在除非是周大成拉下脸去找他，否则凭他一个学生的面子，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还有老板……”
“行了，别操心我了。”周行很快又恢复了表情，“回去吧，我走了。”
“你……你不回来住吗？”
周行心里头软了一下，忽然便想起那本书里最后的吻。
心跳急促起来，他转身离去不让沈言非看见自己紧皱的眉头：“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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