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不用你管(三)

俩人在四十三所附近订了酒店,沈言非很好奇他怎么不回家住,周行却说他家住在农村。

沈言非从西安长到北京,没在农村待过,记得之前他说过家里是开皮革厂的,结合着自己的一些刻板印象,心里头把他父母在油灯下辛苦缝制皮革供他读书的情景给生生想象出来了。又抬头看见周行现在英俊潇洒的样子,励志的让他泪目。

周行付完房钱,把一张房卡塞他手里:“干什么?什么表情?退房别忘开发票。”

沈言非停下自己的头脑剧场,连忙点头道:“嗯嗯。”

第一次来南方,沈言非心里头还是激动的,来都来了,也得捎带着旅游一下:“师哥,这儿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周行:“不知道。”

“小气劲儿,不爱说拉倒。”沈言非看向酒店前台的姑娘,笑盈盈地走过去,“你好美女,这附近有什么……”

话说一半就被拎着后衣领子拽了回来,周行总觉得自己被他拿了七寸,看他到处疑似招蜂引蝶地就不痛快,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我跟你说。”

沈言非聒噪地问东问西,周行不耐烦,但也一样一样全答了。讲座在明天早上,沈言非下午在酒店备课,周行才好不容易清净一会儿。

沈言非啪啪敲着公式,目光偷偷往周行侧过去一些,看见他画画的专注模样。

初相识的荒谬畏惧,沈言非还记忆犹新,周行拎着行李箱从人群中向他走来,一言不发的,不苟言笑的。

周行感受到目光,抬起眼皮扫了他一下:“有问题?”

沈言非摇摇头,又点点头:“嗯。”

“有没有问题都不知道?”周行的语气无奈又嫌弃,他放下手中的ipad,走到沈言非身后,从后俯下身子,将他拢进自己的影子里,“这里我上次和你说过,从可解释性的角度去切入……”

沈言非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有时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有时抬头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周行看向他,话音顿了一顿:“你其实都懂吧?”

沈言非忽而心悸:“……啊?”

二人看进对方的眼底,层层叠叠的纹理,宛如万花筒。呼之欲出的东西如同寂静黑夜中镜子里的光,它太近了,只要伸伸手就能够到。

沈言非心跳的快,不知是因秘密被拆穿的窘迫,还是掩藏在这层窘迫下更复杂的情绪。

周行等了半晌,没再听见他回应,回到床上又继续拿起了自己的笔:“不懂也没事,承认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沈言非像松了口气,肚子忽然适时的咕咕叫了一下。

他阔绰的说:“师哥,咱去吃海鲜吧?我请你。”

周行抬抬下巴:“点外卖。”

沈言非放下电脑就爬上他的床拉他:“送过来哪儿有刚出锅的热乎!走嘛!”

周行被他拉扯的胳膊晃悠,手上一个不稳,笔滑到床底下去了。

沈言非赶忙弯腰去够,头垂下去的瞬间发出一声“咚”的巨响——

“嘶——”沈言非本能地发出一声哀嚎。

周行咬牙切齿:“……你嘶什么?”

他抬起头,才发现周行的手挡在他的头和茶几角之间。

沈言非把他的手抓过来,手背上被撞出了一个深红的大坑。

周行没好气的把手抽回去。

沈言非双手递过他的笔,带着愧疚恭敬地说:“对不起,师哥……你疼不疼?”

周行接过去,收了起来:“废话。”

沈言非默默地坐了回去,不好意思再提出去的事儿了。

谁知周行已经下床穿好了外套,回头看见他纹丝不动,问道:“走不走?”

沈言非抬起头,惊喜地说:“走!”

沈言非看中了一家大众点评上得分非常高的,周行没采纳,带着他七拐八绕走进小巷里,最后在一家海鲜大排档坐下了。简陋的装修、人满为患的大堂,显然是本地人才知道的本地特色馆子。

沈言非问:“师哥,你不是农村的吗?怎么对市里也这么熟?”

周行用开水烫碗筷,顺便把沈言非面前的也拿了过去:“我在市里上学。”

“哦。”沈言非接过菜单,“海蛎子来……来四个!扇贝来一份、梭子蟹来一份……”

完了递给周行:“师哥你点。”

周行有点儿坏地看了他一眼:“你请客?”

沈言非肯定地点头。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将菜单直接还给了服务员,“两只青龙、两只面包蟹,一只帝王蟹。”

沈言非心里头滴血,但还是咬着牙笑。算了,反正讲课也要发劳务,就当义务打工了。他心想。

好菜上桌,沈言非先拍给沈言齐炫耀,沈言齐馋的不行,沈言非向她描述了半天南方是什么模样,抱着手机笑容憨厚。

周行看他把自己晾在一旁抱着手机傻笑,心里头有点儿来气,又回头狠狠地点了几个菜。

沈言非再抬头这桌子都快放不下了:“师哥,这么多咱们吃的完吗?”

周行:“聊完了?”

“”嗯嗯!“”沈言非没发现他语气里的异常,提起筷子直呼过瘾:“哇!好好吃啊!……这个也好吃,这个、这个也好吃!”

冬季的海鲜尤为肥美,沈言非把最大的都夹到周行碗里,周行也不客气。

“师哥你以前经常来吗?”沈言非嘬着手指问。

周行说:“偶尔。”

沈言非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是不是带李讷言来过?”

周行筷子顿了一下:“老板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沈言非好奇地追问:“她来过没?”

周行迟疑了一下说:“……来过。”

突然一下子,沈言非感觉嘴里的海蛎子都不香了。

周行继续说:“当时是因为……”

咣!

一声巨响把周行的下半句话吞没,二人一齐看向声音的来处。

几个浑身刺青的男人拉扯着两个姑娘,脚边是被踢碎的啤酒瓶,白衣裳的姑娘大叫着:“救命啊救——”

话音还未落,男人的拳头已经重重招呼在了她的脸上!

“喂!”周行站起身,面色凝重地冲着那人喊道。

两个姑娘抄起酒瓶反抗,男人们根本没把周行当回事,被激怒的他们一拥而上,将两人踢到在地,随后是狂风骤雨般的拳脚相加!

周行也不多废话,两步迈过去就把其中一个男人摔在地上。

沈言非愣了一秒,赶忙冲过去帮忙,趁着周行在和几人缠斗打算先把两个鼻青脸肿的女孩儿拽到安全的地方。

为首的胖男人瞥见沈言非,一脚狠踹在他肚子上,沈言非哐啷摔在了啤酒瓶堆里,只觉得刚才吃下去全都被踢到了嗓子口。

大排档的顾客们吓得一哄而散,周行怒火攻心,抓起那胖男人的后领子,一脚踢在他下盘,他当即痛的在地上蜷成了球。

“师哥小心!”沈言非冲上去抱住另一个扑向周行的男人,周行转身反手给了那人一拳。

这些混混们平日里也是好吃懒做,要么肥要么瘦,也没多少力气,发现周行不太好对付之后,把目标转向了沈言非。

“叫你他妈多管闲事!”一个瘦高个从后抄起酒瓶狠砸过去!

预期之中的痛没有降临,沈言非猛回头,周行的身影拢在他的头顶。

随着酒瓶破碎,腥甜的味道顺着周行眉骨和酒水一同滴到了沈言非的脸上。

还没等沈言非反应过来,又一人冲了过来,也向他两腿之间猛踢了一脚——

刹那之间,沈言非脑袋一片空白,钻心之痛,不过如此!

忽而警铃大作,是警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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