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反击（二）
周大成一进来看见周行居然在家，火冒三丈：“你手机不用干脆扔了得了。”
周行双手插在胸前不搭理他，脸色比茅坑还臭。
余光看见沈言非，周大成的语气马上温和下来：“言非怎么在家还带围巾呢？这有暖气的呀。”
沈言非结果他手里的大箱子放在餐桌上，摸着脖子胡扯：“哦老师，我喉咙不太舒服，预防一下，现在感冒很麻烦嘛。”
周大成也没多问：“也是，现在感冒可不得了。这箱口罩是托口罩厂的朋友买的，听说你们解封了，给你们送点儿过来。”
沈言非给他泡了杯茶说：“谢谢老师，下次您叫我过去拿就好了。”
周大成端着茶在周行身边坐了下来。
周行转过脸：“您怎么还不回去？”
周大成不悦：“你什么态度啊？”
周行没说话了，喝了口水等他继续说。
“某保密单位办的鉴伪竞赛，咱们中心要推个年轻老师带队。”周大成回到正题，“开大会的时候所长点你名了。”
周行瞥他：“我都没参会怎么会点我？”
周大成说：“我也纳闷儿。”
周行直截了当：“我很忙，没空。”
周大成拧着眉毛抬起下巴：“你怎么不识好歹？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求还求不来呢，到时候不仅是所领导，还有科技部的、部队的、甚至是中南海……”
周行懒散地靠在一边，拿起掉在地上的书翻开打断他：“那就让别人去呗。”
“你……你知不知道咱们这个单位是中字头？研究面向的就是国家重大需求，这个竞赛就是紧急需求……”周大成喋喋不休，周行不为所动。沈言非听着都汗流浃背了。
絮叨了半天，周行冷不丁问了一句：“马新朝让你来的？”
一下给周大成整的语塞了，半天才从牙缝里尴尬地挤出几个字：“你小子……”
你小子聪明的有点吓人。
“我虽然有点小名气，也不至于所长点名让我上吧。”周行翻了页书，“这个竞赛我带学生打过，中心没人比我有经验。马新朝想赢下来去所长那儿邀功，又不肯拉下脸来求我，好事儿都让他占了？”
话说到底了，周行的脾气周大成知道的一清二楚，就算他说破了嘴皮子他也不会同意了。
“行吧。”周大成也懒得在这儿坐下去了，起身穿上外套，“我提醒你，这个事儿你不参加，吃亏的是你自己。为了跟一个行政主任斗气，耽误了自己的前程，不值得。”
周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周老师，不送了。”
沈言非也穿上了外套：“我送您。”
天色已晚，回来的时候周行正躺在沙发上等他。
沈言非放下外套在他身边坐下：“师哥……”
周行猜到他下半句要说什么：“你想参加？”
沈言非嘿嘿一笑，实在是了解他：“师哥要是不感兴趣，刚才对老板的态度就不会那么好了。”
周行一挑眉尾，当是默认。
疫情此消彼长，人们的生活仿佛再无计划二字可言。
昨天下午的青年公寓还通知所有学生，如非必要宿舍之间不要串门，到晚上十点多，微信群里突然叮咚一声，又要求所有学生和职工第二天去所里上班。
周行这学期排了课，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通知，气急败坏地补了一夜的教案。沈言非也一样，熬到四五点才把这段时间的月报给弄完。
整个智信所，上至教授，下至保安，厚厚的口罩上都是一双疲惫的眼睛。
俩人打着哈欠走进电梯，周行瞥见对方头顶上翘起来的头发，伸手想把它压服帖了。
沈言非却在他手伸到脑袋的那瞬间一激灵，往旁边躲了一步。
“你躲什么？”周行没好气地皱眉，霸道的拉住他的胳膊，在他脑袋上狠狠地揉了两下。
本来就一绺头发翘起来，现在整个脑袋都跟鸡窝似的。沈言非边整理边说：“咳……我怕别人看见。”
电梯门缓缓合上，话音还未落，一只手又突然伸了进来。
还真是冤家路窄，又是朱博裕。
“小周老师。”他先对周行打了个招呼，然后看见沈言非的脑袋乐，“好久不见啊言非，几天没洗头了？”
朱博裕挤进来站在他俩中间，沈言非把头发抓好，开口就是蛇打七寸：“上次洗还是你第三次投CVPR被拒的那天。”
“你！”他这篇论文投了三年，第三次投CVPR了，还是被拒了，“说的像你论文中了似的。”
沈言非说：“我做的那么着急，本来也没做中的打算，白嫖个审稿意见改改投ICML咯。”
朱博裕冷哼：“那你最好是一投就中。”
电梯门正要再次合上，又被一只忽然伸进来的手拦住。
方岁许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一时间步履维艰。这三个人，其中两个都是他不想见的面孔。纠结了几秒，还是走进来了，胆怯地跟周行打了个招呼：“大师兄，早。”
周行点点头。
朱博裕炮火转移：“听说你谈恋爱了？”
方岁许斜了他一眼，小声说：“跟你有关系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口冲进来好些人，再次拦住了即将关门的电梯。
沈言非往后退的时候差点跌倒，一只手远远地从朱博裕身后伸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
待他站稳，那只手就在拥挤的人群中紧紧握住了他的。沈言非心跳的极快，莫名产生一种偷情的羞耻。侧过脸去看周行，对方倒是神色如常。
朱博裕站在他俩中间浑然不知，还在冲着方岁许嘴贱：“我们还一直以为你喜欢言非呢。”
周行的脸色变了一下，手上的劲大了一些，沈言非赶紧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朱博裕说：“她不是你跟屁虫吗，天天师兄长师兄短的。”
方岁许气急败坏，狠狠踩了他一脚，朱博裕疼的嘶嘶叫：“谁踩我？”
“你爹踩的！”方岁许撸起袖子要跟他大战一场，“你过年回家是屎吃多了吗你！”
电梯里的看热闹的人都窃窃笑起来。
眼看他俩要掐起来，周行把朱博裕往旁边拉了一把，俩人换了个位置，挨着沈言非站着，也顺便把他俩分开：“电梯里面别乱动。”
沈言非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周行，被对方一个不满的眼神给吓回去了。
朱博裕还想罗里吧嗦，周行开口将他堵了回去：“没凭没据的话别乱说，所里是科研的地方，谈八卦去咖啡馆。”
朱博裕挑挑眉毛，止住了话茬：“好的，小周老师。”
电梯到了，方岁许狠狠瞪了他一眼出去了。
身前的人走得差不多，沈言非也赶忙把手抽出来跑走了。
周行回办公室的时候路过马新朝的办公室，瞥见几个与他同期的年轻老师也在里面。
这一上午马新朝都在找那个能带队去打竞赛的老师。
不是找不到，而是这次竞赛太重要。
整个智信所，内里其实分两个派别。其中一派是年轻的新任所长邱天，方向是做语音信号和自然语言处理的。另一派则是前任所长钟红，钟所现在已经调至科技部任职，但是所里依然为她保留了办公室。钟红的方向是图像处理和信息安全，周大成他们就属于这一派，而马新朝作为综合办主任，以前就是钟红的秘书，被她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次的竞赛是钟红牵头举办，参加的选手又是优中选优，不是随便糊弄就行的。
周行刚交完教案，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来的人不是马新朝，而是综合办的副主任郭蕾。
“小周老师，忙呢？”她笑容可亲地进来。
周行头也不抬，开门见山：“马老师让你来的？”
郭蕾有点儿尴尬，还是硬着头皮在他身边坐下：“是这样的，这个竞赛吧，关系确实比较大……”
周行转过身子，双手插在胸前，打断她：“可以，有个条件。”
郭蕾忽然想到什么，赶紧说：“上次科技新星的事情马老师说了，明年还是推你。”
周行摇头：“奖学金，按固定的标准去评。”
郭蕾有点儿没想到：“这个……”
周行说：“设标准，算积分，分高者得。这次竞赛获奖也算上奖学金积分，学生才有动力去努力，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科研，更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花时间搞这些对毕业没帮助的竞赛。”
光提奖学金，郭蕾还觉得周行是还在跟马新朝赌当时国奖评选的气。听他这么一说，倒成了一桩利好竞赛的事，她一下就接受了：“那我回去跟马老师商量商量，他同不同意我不敢保证。”
“他会同意的。”周行说。
郭蕾问：“你怎么知道？”
周行云淡风轻地动了一动睫毛，眉眼间是理所应当的狂傲：“除了我，谁还能拿这个冠军？”
周行双手插在胸前不搭理他，脸色比茅坑还臭。
余光看见沈言非，周大成的语气马上温和下来：“言非怎么在家还带围巾呢？这有暖气的呀。”
沈言非结果他手里的大箱子放在餐桌上，摸着脖子胡扯：“哦老师，我喉咙不太舒服，预防一下，现在感冒很麻烦嘛。”
周大成也没多问：“也是，现在感冒可不得了。这箱口罩是托口罩厂的朋友买的，听说你们解封了，给你们送点儿过来。”
沈言非给他泡了杯茶说：“谢谢老师，下次您叫我过去拿就好了。”
周大成端着茶在周行身边坐了下来。
周行转过脸：“您怎么还不回去？”
周大成不悦：“你什么态度啊？”
周行没说话了，喝了口水等他继续说。
“某保密单位办的鉴伪竞赛，咱们中心要推个年轻老师带队。”周大成回到正题，“开大会的时候所长点你名了。”
周行瞥他：“我都没参会怎么会点我？”
周大成说：“我也纳闷儿。”
周行直截了当：“我很忙，没空。”
周大成拧着眉毛抬起下巴：“你怎么不识好歹？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求还求不来呢，到时候不仅是所领导，还有科技部的、部队的、甚至是中南海……”
周行懒散地靠在一边，拿起掉在地上的书翻开打断他：“那就让别人去呗。”
“你……你知不知道咱们这个单位是中字头？研究面向的就是国家重大需求，这个竞赛就是紧急需求……”周大成喋喋不休，周行不为所动。沈言非听着都汗流浃背了。
絮叨了半天，周行冷不丁问了一句：“马新朝让你来的？”
一下给周大成整的语塞了，半天才从牙缝里尴尬地挤出几个字：“你小子……”
你小子聪明的有点吓人。
“我虽然有点小名气，也不至于所长点名让我上吧。”周行翻了页书，“这个竞赛我带学生打过，中心没人比我有经验。马新朝想赢下来去所长那儿邀功，又不肯拉下脸来求我，好事儿都让他占了？”
话说到底了，周行的脾气周大成知道的一清二楚，就算他说破了嘴皮子他也不会同意了。
“行吧。”周大成也懒得在这儿坐下去了，起身穿上外套，“我提醒你，这个事儿你不参加，吃亏的是你自己。为了跟一个行政主任斗气，耽误了自己的前程，不值得。”
周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周老师，不送了。”
沈言非也穿上了外套：“我送您。”
天色已晚，回来的时候周行正躺在沙发上等他。
沈言非放下外套在他身边坐下：“师哥……”
周行猜到他下半句要说什么：“你想参加？”
沈言非嘿嘿一笑，实在是了解他：“师哥要是不感兴趣，刚才对老板的态度就不会那么好了。”
周行一挑眉尾，当是默认。
疫情此消彼长，人们的生活仿佛再无计划二字可言。
昨天下午的青年公寓还通知所有学生，如非必要宿舍之间不要串门，到晚上十点多，微信群里突然叮咚一声，又要求所有学生和职工第二天去所里上班。
周行这学期排了课，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通知，气急败坏地补了一夜的教案。沈言非也一样，熬到四五点才把这段时间的月报给弄完。
整个智信所，上至教授，下至保安，厚厚的口罩上都是一双疲惫的眼睛。
俩人打着哈欠走进电梯，周行瞥见对方头顶上翘起来的头发，伸手想把它压服帖了。
沈言非却在他手伸到脑袋的那瞬间一激灵，往旁边躲了一步。
“你躲什么？”周行没好气地皱眉，霸道的拉住他的胳膊，在他脑袋上狠狠地揉了两下。
本来就一绺头发翘起来，现在整个脑袋都跟鸡窝似的。沈言非边整理边说：“咳……我怕别人看见。”
电梯门缓缓合上，话音还未落，一只手又突然伸了进来。
还真是冤家路窄，又是朱博裕。
“小周老师。”他先对周行打了个招呼，然后看见沈言非的脑袋乐，“好久不见啊言非，几天没洗头了？”
朱博裕挤进来站在他俩中间，沈言非把头发抓好，开口就是蛇打七寸：“上次洗还是你第三次投CVPR被拒的那天。”
“你！”他这篇论文投了三年，第三次投CVPR了，还是被拒了，“说的像你论文中了似的。”
沈言非说：“我做的那么着急，本来也没做中的打算，白嫖个审稿意见改改投ICML咯。”
朱博裕冷哼：“那你最好是一投就中。”
电梯门正要再次合上，又被一只忽然伸进来的手拦住。
方岁许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一时间步履维艰。这三个人，其中两个都是他不想见的面孔。纠结了几秒，还是走进来了，胆怯地跟周行打了个招呼：“大师兄，早。”
周行点点头。
朱博裕炮火转移：“听说你谈恋爱了？”
方岁许斜了他一眼，小声说：“跟你有关系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口冲进来好些人，再次拦住了即将关门的电梯。
沈言非往后退的时候差点跌倒，一只手远远地从朱博裕身后伸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
待他站稳，那只手就在拥挤的人群中紧紧握住了他的。沈言非心跳的极快，莫名产生一种偷情的羞耻。侧过脸去看周行，对方倒是神色如常。
朱博裕站在他俩中间浑然不知，还在冲着方岁许嘴贱：“我们还一直以为你喜欢言非呢。”
周行的脸色变了一下，手上的劲大了一些，沈言非赶紧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朱博裕说：“她不是你跟屁虫吗，天天师兄长师兄短的。”
方岁许气急败坏，狠狠踩了他一脚，朱博裕疼的嘶嘶叫：“谁踩我？”
“你爹踩的！”方岁许撸起袖子要跟他大战一场，“你过年回家是屎吃多了吗你！”
电梯里的看热闹的人都窃窃笑起来。
眼看他俩要掐起来，周行把朱博裕往旁边拉了一把，俩人换了个位置，挨着沈言非站着，也顺便把他俩分开：“电梯里面别乱动。”
沈言非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周行，被对方一个不满的眼神给吓回去了。
朱博裕还想罗里吧嗦，周行开口将他堵了回去：“没凭没据的话别乱说，所里是科研的地方，谈八卦去咖啡馆。”
朱博裕挑挑眉毛，止住了话茬：“好的，小周老师。”
电梯到了，方岁许狠狠瞪了他一眼出去了。
身前的人走得差不多，沈言非也赶忙把手抽出来跑走了。
周行回办公室的时候路过马新朝的办公室，瞥见几个与他同期的年轻老师也在里面。
这一上午马新朝都在找那个能带队去打竞赛的老师。
不是找不到，而是这次竞赛太重要。
整个智信所，内里其实分两个派别。其中一派是年轻的新任所长邱天，方向是做语音信号和自然语言处理的。另一派则是前任所长钟红，钟所现在已经调至科技部任职，但是所里依然为她保留了办公室。钟红的方向是图像处理和信息安全，周大成他们就属于这一派，而马新朝作为综合办主任，以前就是钟红的秘书，被她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次的竞赛是钟红牵头举办，参加的选手又是优中选优，不是随便糊弄就行的。
周行刚交完教案，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来的人不是马新朝，而是综合办的副主任郭蕾。
“小周老师，忙呢？”她笑容可亲地进来。
周行头也不抬，开门见山：“马老师让你来的？”
郭蕾有点儿尴尬，还是硬着头皮在他身边坐下：“是这样的，这个竞赛吧，关系确实比较大……”
周行转过身子，双手插在胸前，打断她：“可以，有个条件。”
郭蕾忽然想到什么，赶紧说：“上次科技新星的事情马老师说了，明年还是推你。”
周行摇头：“奖学金，按固定的标准去评。”
郭蕾有点儿没想到：“这个……”
周行说：“设标准，算积分，分高者得。这次竞赛获奖也算上奖学金积分，学生才有动力去努力，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科研，更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花时间搞这些对毕业没帮助的竞赛。”
光提奖学金，郭蕾还觉得周行是还在跟马新朝赌当时国奖评选的气。听他这么一说，倒成了一桩利好竞赛的事，她一下就接受了：“那我回去跟马老师商量商量，他同不同意我不敢保证。”
“他会同意的。”周行说。
郭蕾问：“你怎么知道？”
周行云淡风轻地动了一动睫毛，眉眼间是理所应当的狂傲：“除了我，谁还能拿这个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