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最后（二）
沈言非上班的时候还是把戒指摘了，毕竟那钻石太大了，属实有点扎眼。
不过摘了戒指也掩盖不住脸上春风得意的神情。
小李看他倒咖啡的时候还在哼小曲，忍不住问道：“组长走了你这么高兴？”
沈言非差点一口水呛死：“啊？组长去哪儿了？”
“你还不知道？辞职了啊。”小李小声道，“这次竞标失败太蹊跷了，撞上一两个点是巧合，我们所有的点都被人覆盖了，很明显是有内鬼啊。”
沈言非明知故问道：“是谁啊？”
“你说呢？辞职那个呗。”小李冷哼两声，“公开日那个事情也是他弄错了模型，你力挽狂澜还被他半路攫取胜利果实了。这都是公司的内部调查结果，王总看他是老员工，家里情况也不好，没多为难他，让他自己走了。”
“可是他家那情况，工作没了怎么办啊？”
“咱们公司已经仁至义尽了，他是拿了离职赔偿的，只不过没那么多。”
沈言非很唏嘘，但也无能为力。
小李搂着他的肩膀：“还有个消息，新组长，大概率是你。”
沈言非受宠若惊：“啊？可我才来不久……”
“前几天领导把我们几个拉去单独聊了，问了最近组里那几个项目的实际工作分配，特地、单独、问了你，毫无疑问你干的是最多的。”
沈言非这下就不谦虚地笑了：“当组长能涨工资吗？”
“那你不废话吗，估计还能破格升职级。”小李羡慕地说，“起飞了带带你李哥。”
“那必须的。”
最近几周，不仅是组里同事，就连别的组的同事也都有耳闻，新的视觉组组长大概是个叫沈言非的年轻人，刚进公司还不到一年。
王总亲自约他谈话的那天，组里好几双眼睛目送他，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有欣慰。
办公室在十八楼，走廊尽头，门是深棕色的实木，厚重又气派。
沈言非推门进去的时候，王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工作文件。
“王总，您找我。”沈言非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王总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沈言非心中升起一种不安的预感。
“言非，我也是没办法。”
“……什么？”
“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我不说你也应该能猜到。钱俊走了，新组长的人选，我的确考虑过你。你的能力、你的态度、你在这段时间里做的工作，我都看在眼里。”王总看着他，眼神里有无奈，也有抱歉。
沈言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直说了，是你导师，他让你离职。”王总冷静地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让他这么个位高权重的杰青候选人要这样针对你，我力保你都无用。但我没办法因为你跟他起冲突，你理解的，对吗？”
沈言非好像从天堂坠入地狱，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经过。
曾以为的伯乐、恩人，如今却成了最恨他的人。
空空荡荡的家里，沈言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猜到这一天终会到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上一次他一言不发就逃走了，这一次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赶紧打电话给周行。
“喂……”周行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沈言非担心起来：“师哥，你怎么了？”
周行：“家里有点事，我在回家的高铁上呢，没来得及跟你说。”
周大成这一次让自己丢了工作，多半是已经知道了他们还在联系。沈言非隐隐感觉到，是周行父母那边知道他死不悔改后出了什么事情。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嗯，那……那你早点回来。”
周行点头道：“我知道……你怎么样？突然打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言非说：“没什么，小事，你回来再说。”
周行当即警觉起来：“少骗我，是不是老板找你麻烦了？”
沈言非垂下眼睫，压着嗓子眼的酸涩坦白道：“他……他让王总开了我。”
“……”周行的声音冷得像冰，“沈言非，我保证，我会替你讨回公道，但你……你一定要记住你那天说过的话，绝对不能放弃我，知道吗？”
“……我知道。”
“你要是再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再把你关笼子里养着！”
沈言非捂着脸，无奈地笑了一下。
窗外传来风的尖啸声，他木木地转头看过去。
下雪了。
周行不在的日子里，沈言非还在努力地投简历，但大多收到的是“年末没有招聘计划”这样的回复。
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怎么就从去年那个前途无限的年轻人，变成了现在这样。
又一次面试失败，他路过智信所的大楼，竟然遇见了刚下班的周大成。
二人的会面毫无预兆，沈言非对他的情感太过复杂，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周大成先开口：“言非，好久不见。”
沈言非还是礼貌地喊了声：“老师。”
周大成叹了口气：“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沈言非抿着嘴角微笑：“托您的福，时间很多。”
周大成的对他的阴阳怪气也不在意，两人找了间附近的餐厅坐下。
“你是不是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周大成问。
沈言非沉默了片刻说：“他一边安排交接工作，一边联系欧洲的教职……想必这过程中有人知会您。”
“你还是这么聪明。”周大成惋惜地笑了一下，继续又道，“我跟你说过，我们家不是什么学二代、富二代……这个家，都是靠周行的父亲早年辍学办厂才托举起来的。”
沈言非捏着杯子的指尖微微发白。
“他积劳成疾，身体一直不好，上次你们的事情把他气得直接又进了医院，这你也都看见了。”
“可是……”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周大成叹气，“我不是不能接受你们同性恋，但那是因为我受过高等教育，可周行的父亲没有，你明白吗？”
沈言非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菜。他曾见过周行的父母，那是一对很朴实很相爱的夫妻，他以为阻碍来自老板，却没想到是来自周行的父亲。
“他知道你们还没断，气得从楼梯上滚下来，突发脑溢血。医生当场下了病危通知，周行回去就是因为这个。”周大成说，“他这一躺，不知道那一年才能站得起来。周行母亲也成天以泪洗面，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周行这混蛋玩意儿，害他自己就算了，害了你又害了他父母，纯粹是个害人精。我要知道有这一天，早让他在美国自生自灭了。”
周大成认真恳切地看着他的眼睛：“言非，我真的不想闹到扣他离职手续的那一步。我替他父亲，替我们这个家……求求你，至少让他父亲先扛过这段时间，可以吗？”
句句泣血，字字诛心。
这世上，人人有家、人人有爱，所以人人也会有不堪的一面。
那个在手术室门口狼狈不堪的钱组长，为了给妻子治病、给父母凑手术费，出卖公司、泄露机密、坑害同事。
眼前这个一手培养他的伯乐，给了他无数帮助的恩师，也为了自己那个家，不得不去做那些他自己也知道不对的事情。
沈言非沉默了许久，望着窗外，问了一句：“那我又做错了什么？”
周大成沉默不语，但沈言非知道，他也不会让步。
走的时候，沈言非拢了拢领口，心中湖面一样平静。
大雪、大风，他下了车，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
人人都有一张不堪的底牌，但周行没有。他正在后方背负着血淋淋的责任负重前行，那他沈言非，凭什么要在前方当个逃兵？
北京的冬天很冷，但他和周行的家不冷。
沈言非吸进一口冰冷干燥的空气，胸腔里却像烧着一把火。
他拿出手机，指尖冻得发红，打字还是很快：师哥，北京下大雪了，想你、爱你、等你。
年后不久，沈言非拿着孙影递过来的offer，拎着本就不多的行李，戴着那枚钻石戒指，飞向了欧洲。
周行的父亲经过抢救，捡回一条命，整整躺了两年，才恢复自理能力。
他不想再看到那个离经叛道、死不悔改的儿子，叫他滚出去，再也不要回来。
两年后，芬兰。
沈言非这次是来开会的，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厅，在接机口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站定，然后掏出手机，给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你在哪儿？
消息发出去了，没有已读回执。
机场的到达厅人来人往，各国的旅客拖着行李行色匆匆。
也不知等了多久，他打了个哈欠，在朦胧倦意里，余光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从通道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裤线笔挺，运动鞋干干净净。
周行在他面前停下来，松开行李箱的拉杆，低头看着他，两年未见，二人有太多的话想和对方说。
沈言非仰着脸，眼泪无声无息地掉下来。
“你好，帅哥。”周行弯起唇角。
沈言非带着泪笑出声，不甘示弱地说：“Could you lend me your phone? ”
周行笑出了眼泪，低头落下一个久违的吻。
他们在晴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牵手、拥抱、然后尽情地接吻。
赫尔辛基的星星比北京多，一颗一颗的，像碎钻石撒在黑绒布上。他想起了两年前那个夜晚，周行在家里布置的那片星空。
那片星空是假的，是人造的，会熄灭。但现在头顶这片星空是真的，和他无名指上的钻石一样永恒。
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到最后，生活好像也没能施舍给他们一个皆大欢喜的圆满。
每年过年的时候他们会回国，在周行家门口放下些东西，然后远远看着家里的阿姨把东西拿进去，二楼的窗帘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周行握紧沈言非的手，沈言非偏过头看着他冷峻的侧脸，也同样用力地回握过去。
遗憾似乎总是人生的常态。不是所有的故事都能交换到一个花好月圆的结局，不是所有的长久等待都能换来一声回应，也不是所有的爱，最终都能得到世俗的祝福。
有些人注定要远远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门关上，看着那盏灯亮着，看着窗帘后面的人影走来走去，却不能走进去。
但他们也觉得自己足够幸运，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风又大了些，把远处谁家的鞭炮声吹了过来。
周行将沈言非冻得有些发红的左手拉过来，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呵了两口热气，借着白雾转头看他：“走吧，吃海鲜去。”
“好。”沈言非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你大伯家不去看看吗？他又没赶你出去。”
“去个屁，他那么欺负你，他跟你道歉之前我不可能见他的。”
“哈哈哈……”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到这里的所有人！
五年总算写完了这个故事，其间断更多次，大多是伴随着五年间自己的成长，对故事的走向又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于是写好的大纲又推翻了重写，来来回回、拖拖拉拉。
遗憾总是人生常态，但正因为缺憾存在，那些在风雪中握得更紧的手、那些冻红了互相呵气的瞬间，才显得弥足珍贵。真诚地祝福每一位读者朋友：愿你们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哪怕偶尔被撞得头破血流、哪怕不得不面对不可逆转的遗憾，也依然能拥有不再害怕的底气，去对抗这世间所有的风雪。
这本好多时候都写得太沉重，失去了我看BL的初心（bushi），下一本写点变态的放飞一下
不过摘了戒指也掩盖不住脸上春风得意的神情。
小李看他倒咖啡的时候还在哼小曲，忍不住问道：“组长走了你这么高兴？”
沈言非差点一口水呛死：“啊？组长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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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非明知故问道：“是谁啊？”
“你说呢？辞职那个呗。”小李冷哼两声，“公开日那个事情也是他弄错了模型，你力挽狂澜还被他半路攫取胜利果实了。这都是公司的内部调查结果，王总看他是老员工，家里情况也不好，没多为难他，让他自己走了。”
“可是他家那情况，工作没了怎么办啊？”
“咱们公司已经仁至义尽了，他是拿了离职赔偿的，只不过没那么多。”
沈言非很唏嘘，但也无能为力。
小李搂着他的肩膀：“还有个消息，新组长，大概率是你。”
沈言非受宠若惊：“啊？可我才来不久……”
“前几天领导把我们几个拉去单独聊了，问了最近组里那几个项目的实际工作分配，特地、单独、问了你，毫无疑问你干的是最多的。”
沈言非这下就不谦虚地笑了：“当组长能涨工资吗？”
“那你不废话吗，估计还能破格升职级。”小李羡慕地说，“起飞了带带你李哥。”
“那必须的。”
最近几周，不仅是组里同事，就连别的组的同事也都有耳闻，新的视觉组组长大概是个叫沈言非的年轻人，刚进公司还不到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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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非推门进去的时候，王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工作文件。
“王总，您找我。”沈言非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王总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沈言非心中升起一种不安的预感。
“言非，我也是没办法。”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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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直说了，是你导师，他让你离职。”王总冷静地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让他这么个位高权重的杰青候选人要这样针对你，我力保你都无用。但我没办法因为你跟他起冲突，你理解的，对吗？”
沈言非好像从天堂坠入地狱，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经过。
曾以为的伯乐、恩人，如今却成了最恨他的人。
空空荡荡的家里，沈言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猜到这一天终会到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上一次他一言不发就逃走了，这一次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赶紧打电话给周行。
“喂……”周行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沈言非担心起来：“师哥，你怎么了？”
周行：“家里有点事，我在回家的高铁上呢，没来得及跟你说。”
周大成这一次让自己丢了工作，多半是已经知道了他们还在联系。沈言非隐隐感觉到，是周行父母那边知道他死不悔改后出了什么事情。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嗯，那……那你早点回来。”
周行点头道：“我知道……你怎么样？突然打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言非说：“没什么，小事，你回来再说。”
周行当即警觉起来：“少骗我，是不是老板找你麻烦了？”
沈言非垂下眼睫，压着嗓子眼的酸涩坦白道：“他……他让王总开了我。”
“……”周行的声音冷得像冰，“沈言非，我保证，我会替你讨回公道，但你……你一定要记住你那天说过的话，绝对不能放弃我，知道吗？”
“……我知道。”
“你要是再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再把你关笼子里养着！”
沈言非捂着脸，无奈地笑了一下。
窗外传来风的尖啸声，他木木地转头看过去。
下雪了。
周行不在的日子里，沈言非还在努力地投简历，但大多收到的是“年末没有招聘计划”这样的回复。
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怎么就从去年那个前途无限的年轻人，变成了现在这样。
又一次面试失败，他路过智信所的大楼，竟然遇见了刚下班的周大成。
二人的会面毫无预兆，沈言非对他的情感太过复杂，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周大成先开口：“言非，好久不见。”
沈言非还是礼貌地喊了声：“老师。”
周大成叹了口气：“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沈言非抿着嘴角微笑：“托您的福，时间很多。”
周大成的对他的阴阳怪气也不在意，两人找了间附近的餐厅坐下。
“你是不是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周大成问。
沈言非沉默了片刻说：“他一边安排交接工作，一边联系欧洲的教职……想必这过程中有人知会您。”
“你还是这么聪明。”周大成惋惜地笑了一下，继续又道，“我跟你说过，我们家不是什么学二代、富二代……这个家，都是靠周行的父亲早年辍学办厂才托举起来的。”
沈言非捏着杯子的指尖微微发白。
“他积劳成疾，身体一直不好，上次你们的事情把他气得直接又进了医院，这你也都看见了。”
“可是……”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周大成叹气，“我不是不能接受你们同性恋，但那是因为我受过高等教育，可周行的父亲没有，你明白吗？”
沈言非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菜。他曾见过周行的父母，那是一对很朴实很相爱的夫妻，他以为阻碍来自老板，却没想到是来自周行的父亲。
“他知道你们还没断，气得从楼梯上滚下来，突发脑溢血。医生当场下了病危通知，周行回去就是因为这个。”周大成说，“他这一躺，不知道那一年才能站得起来。周行母亲也成天以泪洗面，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周行这混蛋玩意儿，害他自己就算了，害了你又害了他父母，纯粹是个害人精。我要知道有这一天，早让他在美国自生自灭了。”
周大成认真恳切地看着他的眼睛：“言非，我真的不想闹到扣他离职手续的那一步。我替他父亲，替我们这个家……求求你，至少让他父亲先扛过这段时间，可以吗？”
句句泣血，字字诛心。
这世上，人人有家、人人有爱，所以人人也会有不堪的一面。
那个在手术室门口狼狈不堪的钱组长，为了给妻子治病、给父母凑手术费，出卖公司、泄露机密、坑害同事。
眼前这个一手培养他的伯乐，给了他无数帮助的恩师，也为了自己那个家，不得不去做那些他自己也知道不对的事情。
沈言非沉默了许久，望着窗外，问了一句：“那我又做错了什么？”
周大成沉默不语，但沈言非知道，他也不会让步。
走的时候，沈言非拢了拢领口，心中湖面一样平静。
大雪、大风，他下了车，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
人人都有一张不堪的底牌，但周行没有。他正在后方背负着血淋淋的责任负重前行，那他沈言非，凭什么要在前方当个逃兵？
北京的冬天很冷，但他和周行的家不冷。
沈言非吸进一口冰冷干燥的空气，胸腔里却像烧着一把火。
他拿出手机，指尖冻得发红，打字还是很快：师哥，北京下大雪了，想你、爱你、等你。
年后不久，沈言非拿着孙影递过来的offer，拎着本就不多的行李，戴着那枚钻石戒指，飞向了欧洲。
周行的父亲经过抢救，捡回一条命，整整躺了两年，才恢复自理能力。
他不想再看到那个离经叛道、死不悔改的儿子，叫他滚出去，再也不要回来。
两年后，芬兰。
沈言非这次是来开会的，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厅，在接机口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站定，然后掏出手机，给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你在哪儿？
消息发出去了，没有已读回执。
机场的到达厅人来人往，各国的旅客拖着行李行色匆匆。
也不知等了多久，他打了个哈欠，在朦胧倦意里，余光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从通道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裤线笔挺，运动鞋干干净净。
周行在他面前停下来，松开行李箱的拉杆，低头看着他，两年未见，二人有太多的话想和对方说。
沈言非仰着脸，眼泪无声无息地掉下来。
“你好，帅哥。”周行弯起唇角。
沈言非带着泪笑出声，不甘示弱地说：“Could you lend me your phone? ”
周行笑出了眼泪，低头落下一个久违的吻。
他们在晴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牵手、拥抱、然后尽情地接吻。
赫尔辛基的星星比北京多，一颗一颗的，像碎钻石撒在黑绒布上。他想起了两年前那个夜晚，周行在家里布置的那片星空。
那片星空是假的，是人造的，会熄灭。但现在头顶这片星空是真的，和他无名指上的钻石一样永恒。
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到最后，生活好像也没能施舍给他们一个皆大欢喜的圆满。
每年过年的时候他们会回国，在周行家门口放下些东西，然后远远看着家里的阿姨把东西拿进去，二楼的窗帘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周行握紧沈言非的手，沈言非偏过头看着他冷峻的侧脸，也同样用力地回握过去。
遗憾似乎总是人生的常态。不是所有的故事都能交换到一个花好月圆的结局，不是所有的长久等待都能换来一声回应，也不是所有的爱，最终都能得到世俗的祝福。
有些人注定要远远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门关上，看着那盏灯亮着，看着窗帘后面的人影走来走去，却不能走进去。
但他们也觉得自己足够幸运，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风又大了些，把远处谁家的鞭炮声吹了过来。
周行将沈言非冻得有些发红的左手拉过来，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呵了两口热气，借着白雾转头看他：“走吧，吃海鲜去。”
“好。”沈言非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你大伯家不去看看吗？他又没赶你出去。”
“去个屁，他那么欺负你，他跟你道歉之前我不可能见他的。”
“哈哈哈……”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到这里的所有人！
五年总算写完了这个故事，其间断更多次，大多是伴随着五年间自己的成长，对故事的走向又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于是写好的大纲又推翻了重写，来来回回、拖拖拉拉。
遗憾总是人生常态，但正因为缺憾存在，那些在风雪中握得更紧的手、那些冻红了互相呵气的瞬间，才显得弥足珍贵。真诚地祝福每一位读者朋友：愿你们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哪怕偶尔被撞得头破血流、哪怕不得不面对不可逆转的遗憾，也依然能拥有不再害怕的底气，去对抗这世间所有的风雪。
这本好多时候都写得太沉重，失去了我看BL的初心（bushi），下一本写点变态的放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