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揭露
三周后。
沈家老宅。
深夜十一点，整座庭院笼罩在沉沉的夜色中。
只有正厅还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惨淡的光影。
厅内烟雾缭绕。
沈家三代核心人物围坐在红木圆桌前，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
没有人有心思去换。
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压顶乌云。
“建业，你先说。”
老太爷沈震山坐在主位上，手中的核桃已经停了转动。
苍老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年老，是因为愤怒。
沈建业，沈家三子子，沈聿川的三伯，擦了擦额头的汗。
声音发紧：“爸，沈氏置业那边……资金链确实出了问题。建平昨天跟我说，下个月到期的两笔银行贷款，总计一亿两千万，账上……怕是凑不出来。”
“凑不出来？”
老太爷的声音不大，但那语气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沈氏置业一年营收十几个亿，你说连一亿两千万都凑不出来？”
“爸，这两年房地产行情不好，项目回款慢——”
“别跟我说这些场面话。”
老太爷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叮当响。
“行情不好？行情不好其他房企能活得好好的？就我们沈家不行？你给我说真话！”
沈建业的额头汗珠密布。
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沈家二爷沈志远在一旁坐不住了，接话道：“爸，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建业，确实是大环境的问题。再说了，沈氏置业的负责人是宇儿，这小子年轻，经验不足，犯点错也是正常的——”
“正常？”
老太爷冷冷地看了沈志远一眼。
“五年亏了五个亿，你说这叫正常？你儿子是经商还是在烧钱？”
沈志远被噎得脸色涨红。
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说什么。
厅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沈家几个核心人物各怀心思地坐着。
有的人在盘算自己的利益会不会受损。
有的人在琢磨怎么把责任推给别人。
还有的人在暗自庆幸——亏钱的又不是自己负责的板块。
沈泽也在场。
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假装看手机。
他的心跳得很快。
因为沈氏商贸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账面上没有沈氏置业那么大的窟窿，但他的资金挪用链条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上游供应商那边催款催得紧，下游客户的回款周期却越来越长。
他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
用新借的钱还旧的账。
这种日子过了快两年了，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但沈泽不慌。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还有退路。
毕竟他是沈家的人，就算真出了事，老太爷还能把他送进监狱不成？顶多骂一顿，罚点钱，过几年就过去了。
他们沈家，从来都是“家丑不可外扬”的路子。
就在这时。
沈聿川的声音响了起来：“爷爷，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沈聿川。
沈聿川站起身，面色平静，声音沉稳：“关于沈家这几家子公司的亏损问题，林屿做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有些事情，可能需要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
“林屿？”
沈泽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压了下去。
冷笑着。
“表哥，你那个特助还是助理吧？沈家内部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插嘴了？”
“他是不是外人，不是你说了算。”
沈聿川淡淡地看了沈泽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沈泽莫名地后背发凉。
老太爷沉默了片刻。
转了转手中的核桃。
“让他来。”
沈聿川拨通了林屿的电话。
只说了两个字：“进来。”
不到两分钟。
林屿从门外走了进来。
深秋的夜风裹着他的身影。
深灰色的大衣，白色的衬衫，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步伐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走进正厅，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最后落在老太爷身上，微微颔首：“老太爷，各位长辈，晚上好。”
沈志远冷哼了一声：“大半夜的把一个外人叫来，聿川，你搞什么名堂？”
林屿不等沈聿川回应。
径直走到圆桌前，将文件袋放在桌上。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二叔，我今晚来，不是来添乱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沈家三家子公司连续三年亏损，累计亏空超过八亿，这事再不解决，就不是亏钱的问题了，是沈家还能不能站住的问题。”
此言一出。
满厅哗然。
“八亿？你胡说什么？”
“沈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了？”
“聿川，你带这种人来回老宅，是什么意思？”
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像炸了锅一样。
沈泽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
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沈宇倒是还算镇定，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林屿放在桌上的那个文件袋。
像是想用目光把它烧穿。
“够了！”
老太爷沉声一喝。
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太爷看着林屿，目光复杂：“小林，你说沈家亏了八亿，有依据吗？”
“有。”
林屿的手按在文件袋上，却没有打开。
而是看着老太爷，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在我拿出依据之前，我想先请老太爷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沈家这三年的家族分红，是不是比前几年少了很多？”
老太爷的眼神微微一变。
没有立刻回答。
一旁的沈建国——沈聿川的父亲，皱了皱眉，替老太爷回答了：“确实少了。前些年每年分红能有几千万，这几年一年比一年少，去年大房分到手不到一千万。”
“不止分红少了。”
林屿继续说。
“沈家旗下三家主力子公司——沈氏建设、沈氏商贸、沈氏置业，连续三年财务报表上的净利润都是负值。”
“但奇怪的是，这三家公司的营收并没有大幅下滑，有些甚至还在增长。营收增长，利润却亏了，钱去哪了？”
这话像一根针。
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某些人的心脏。
沈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发白”来形容了。
而是像死人一样的灰白色。
他的手在发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他给一个号码连发了三条消息，但对方都没回。
沈志远倒是还撑得住，冷冷道：“做生意的都知道，营收增长不代表利润增长，成本也在涨。你这个逻辑，未免太外行了。”
“二叔说得对，成本确实在涨。”
林屿笑了一下。
那笑容温和无害，但眼底的锐利像刀子一样。
“但沈氏商贸的采购成本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百分之三十，这个，也是市场原因吗？”
沈泽猛地抬头。
嘴唇哆嗦着：“你、你凭什么查沈氏商贸的账？你一个外人，谁给你的权限？”
“我没有查沈氏商贸的账。”
林屿不紧不慢地说。
“我查的是公开信息——工商登记、税务数据、法院判决、供应商信息，这些都是合法公开的，任何人都能查。只不过，大部分人不知道把这些信息放在一起看而已。”
他说着，从文件袋里抽出了第一份文件。
摊开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巨大的图表。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公司名称、资金流向、关联关系。
在灯光下，那些线条和箭头像是一张精密的蜘蛛网。
每一条线都清清楚楚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是沈氏商贸的供应商网络图。”
林屿指着图表，声音不大但清晰可闻。
“沈氏商贸百分之六十的采购集中在三家供应商身上。这三家供应商的法人代表虽然不同，但经过股权穿透后，实际控制人分别是——”
他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沈泽。
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分别是刘芳和沈泽本人。”
刘芳，沈泽的母亲。
此刻正坐在角落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当众念出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泽。
沈泽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厅内再次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自己开公司供应给自己？”
“这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吗？”
“中间的差价呢？差价去哪了？”
沈泽终于坐不住了。
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林屿的鼻子：“你血口喷人！那些供应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拿不出证据就是诽谤！”
“证据当然有。”
林屿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二份文件，是一沓厚厚的银行转账记录。
每一笔都有清晰的日期、金额和账户信息。
“这是过去三年，沈氏商贸向这三家供应商支付的全部款项，总计一亿两千万。”
他又抽出第三份文件。
“这是这三家供应商收到款项后，在五个工作日内转出的记录。目标账户一共有七个，其中四个是境外账户，三个是国内账户。”
他翻到其中一页。
指着一行数据。
“这一笔，六百二十万，从供应商账户转出后，经过四层中转，最终进入了一个香港账户。这个香港账户的持有人，是沈泽的妻子——王婉婷。”
“你放屁！”
沈泽彻底失控了。
冲上前就要去抓林屿的衣领。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林屿。
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攥住了手腕。
沈聿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林屿身边。
单手扣住沈泽的手腕，力道大得沈泽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沈聿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但那股压迫感让沈泽整个人僵住了。
“坐下。”
沈聿川只说了一个词。
沈泽的手腕被松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最后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老太爷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他没有看沈泽，而是看向林屿。
声音沙哑：“继续说。”
林屿点了点头。
从文件袋里抽出第四份文件，是关于沈氏建设的。
“沈氏建设过去三年向一家叫宏信咨询的公司支付了超过八千万的咨询服务费。”
“这家宏信咨询的注册资本只有五十万，注册地址是一个居民小区，没有实际办公场所，没有员工，没有业务资质。”
林屿翻到相关页面。
“八千万的咨询服务费，买的是什么服务？我从合同里没有找到答案。但我找到了资金流向——这笔钱经过多次转账后，最终进入了沈林妻子的个人海外账户。”
沈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老婆拉了拉袖子，示意他闭嘴。
林屿没有停顿。
又抽出了第五份文件。
“沈氏置业的情况更加复杂，也更加恶劣。”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过去五年，沈氏置业参与了七个房地产项目，全部亏损，累计亏损超过五亿。”
“这些项目的合作方，几乎都与沈宇的岳家存在关联关系。具体的资金流向非常复杂，涉及多个环节，但最终的结论只有一”
他抬起头。
直视着坐在角落里一直一言不发的沈宇。
“这五亿亏损中，至少有四亿被通过各种方式转移到了沈宇及其岳家的私人账户。”
沈宇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他没有像沈泽那样暴怒，也没有像沈林那样惊慌。
而是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林屿。
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有意思。”
沈宇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厅堂的温度降了几度。
“你一个外人，查沈家的账，查到这种程度，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林屿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笃定。
“我只是想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看清楚，沈家这些年为什么一直在走下坡路。”
“不是因为市场不好，不是因为运气不好，而是因为有人在挖沈家的墙角，挖了三年，挖走了六个亿。”
六个亿。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在场每一个沈家人的心上。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老太爷闭着眼睛，手中的核桃已经停止了转动。
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没有人敢说话。
沈建业低着头，沈建平面如土色。
沈建国——沈聿川的父亲，表情复杂地看着林屿，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赵兰芝坐在角落里，看向林屿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审视变成了深深的惊讶。
而那些旁支亲属们，更是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屿站在那里。
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这个家族最隐秘、最丑陋的伤口。
他也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在沈家的地位将彻底改变——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做了沈家所有人都不敢做的事：说了真话。
老太爷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愤怒，有痛心。
但更多的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无奈。
他看着林屿，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小林，把所有的证据，都拿出来。”
林屿看了一眼沈聿川。
沈聿川微微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袋，掏出了厚厚一沓文件、光盘和U盘。
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那些东西，就是他花三周时间整理出来的全部证据——账目明细、转账记录、合同文件、关联方信息、资金流向图。
每一份都标注了来源和日期，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老太爷，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了。”
林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沈氏商贸、沈氏建设、沈氏置业，三家子公司的资金挪用和利益输送链条，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清清楚楚，没有一处模糊。”
沈泽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沈林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沈宇靠在椅背上，嘴角依然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但他的眼神深处，终于出现了一丝恐惧。
老太爷看着桌上那堆证据。
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今晚就到这儿吧。所有人都不许离开老宅，明天一早，开全员大会。”
他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向内室。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下来。
没有回头。
只说了一句：“小林，你留下。”
林屿微微一怔。
看向沈聿川。
沈聿川朝他点了点头。
林屿跟着老太爷走进了内室。
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隔绝了正厅里所有的目光和声音。
沈家老宅。
深夜十一点，整座庭院笼罩在沉沉的夜色中。
只有正厅还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惨淡的光影。
厅内烟雾缭绕。
沈家三代核心人物围坐在红木圆桌前，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
没有人有心思去换。
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压顶乌云。
“建业，你先说。”
老太爷沈震山坐在主位上，手中的核桃已经停了转动。
苍老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年老，是因为愤怒。
沈建业，沈家三子子，沈聿川的三伯，擦了擦额头的汗。
声音发紧：“爸，沈氏置业那边……资金链确实出了问题。建平昨天跟我说，下个月到期的两笔银行贷款，总计一亿两千万，账上……怕是凑不出来。”
“凑不出来？”
老太爷的声音不大，但那语气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沈氏置业一年营收十几个亿，你说连一亿两千万都凑不出来？”
“爸，这两年房地产行情不好，项目回款慢——”
“别跟我说这些场面话。”
老太爷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叮当响。
“行情不好？行情不好其他房企能活得好好的？就我们沈家不行？你给我说真话！”
沈建业的额头汗珠密布。
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沈家二爷沈志远在一旁坐不住了，接话道：“爸，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建业，确实是大环境的问题。再说了，沈氏置业的负责人是宇儿，这小子年轻，经验不足，犯点错也是正常的——”
“正常？”
老太爷冷冷地看了沈志远一眼。
“五年亏了五个亿，你说这叫正常？你儿子是经商还是在烧钱？”
沈志远被噎得脸色涨红。
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说什么。
厅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沈家几个核心人物各怀心思地坐着。
有的人在盘算自己的利益会不会受损。
有的人在琢磨怎么把责任推给别人。
还有的人在暗自庆幸——亏钱的又不是自己负责的板块。
沈泽也在场。
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假装看手机。
他的心跳得很快。
因为沈氏商贸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账面上没有沈氏置业那么大的窟窿，但他的资金挪用链条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上游供应商那边催款催得紧，下游客户的回款周期却越来越长。
他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
用新借的钱还旧的账。
这种日子过了快两年了，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但沈泽不慌。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还有退路。
毕竟他是沈家的人，就算真出了事，老太爷还能把他送进监狱不成？顶多骂一顿，罚点钱，过几年就过去了。
他们沈家，从来都是“家丑不可外扬”的路子。
就在这时。
沈聿川的声音响了起来：“爷爷，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沈聿川。
沈聿川站起身，面色平静，声音沉稳：“关于沈家这几家子公司的亏损问题，林屿做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有些事情，可能需要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
“林屿？”
沈泽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压了下去。
冷笑着。
“表哥，你那个特助还是助理吧？沈家内部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插嘴了？”
“他是不是外人，不是你说了算。”
沈聿川淡淡地看了沈泽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沈泽莫名地后背发凉。
老太爷沉默了片刻。
转了转手中的核桃。
“让他来。”
沈聿川拨通了林屿的电话。
只说了两个字：“进来。”
不到两分钟。
林屿从门外走了进来。
深秋的夜风裹着他的身影。
深灰色的大衣，白色的衬衫，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步伐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走进正厅，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最后落在老太爷身上，微微颔首：“老太爷，各位长辈，晚上好。”
沈志远冷哼了一声：“大半夜的把一个外人叫来，聿川，你搞什么名堂？”
林屿不等沈聿川回应。
径直走到圆桌前，将文件袋放在桌上。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二叔，我今晚来，不是来添乱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沈家三家子公司连续三年亏损，累计亏空超过八亿，这事再不解决，就不是亏钱的问题了，是沈家还能不能站住的问题。”
此言一出。
满厅哗然。
“八亿？你胡说什么？”
“沈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了？”
“聿川，你带这种人来回老宅，是什么意思？”
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像炸了锅一样。
沈泽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
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沈宇倒是还算镇定，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林屿放在桌上的那个文件袋。
像是想用目光把它烧穿。
“够了！”
老太爷沉声一喝。
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太爷看着林屿，目光复杂：“小林，你说沈家亏了八亿，有依据吗？”
“有。”
林屿的手按在文件袋上，却没有打开。
而是看着老太爷，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在我拿出依据之前，我想先请老太爷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沈家这三年的家族分红，是不是比前几年少了很多？”
老太爷的眼神微微一变。
没有立刻回答。
一旁的沈建国——沈聿川的父亲，皱了皱眉，替老太爷回答了：“确实少了。前些年每年分红能有几千万，这几年一年比一年少，去年大房分到手不到一千万。”
“不止分红少了。”
林屿继续说。
“沈家旗下三家主力子公司——沈氏建设、沈氏商贸、沈氏置业，连续三年财务报表上的净利润都是负值。”
“但奇怪的是，这三家公司的营收并没有大幅下滑，有些甚至还在增长。营收增长，利润却亏了，钱去哪了？”
这话像一根针。
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某些人的心脏。
沈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发白”来形容了。
而是像死人一样的灰白色。
他的手在发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他给一个号码连发了三条消息，但对方都没回。
沈志远倒是还撑得住，冷冷道：“做生意的都知道，营收增长不代表利润增长，成本也在涨。你这个逻辑，未免太外行了。”
“二叔说得对，成本确实在涨。”
林屿笑了一下。
那笑容温和无害，但眼底的锐利像刀子一样。
“但沈氏商贸的采购成本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百分之三十，这个，也是市场原因吗？”
沈泽猛地抬头。
嘴唇哆嗦着：“你、你凭什么查沈氏商贸的账？你一个外人，谁给你的权限？”
“我没有查沈氏商贸的账。”
林屿不紧不慢地说。
“我查的是公开信息——工商登记、税务数据、法院判决、供应商信息，这些都是合法公开的，任何人都能查。只不过，大部分人不知道把这些信息放在一起看而已。”
他说着，从文件袋里抽出了第一份文件。
摊开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巨大的图表。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公司名称、资金流向、关联关系。
在灯光下，那些线条和箭头像是一张精密的蜘蛛网。
每一条线都清清楚楚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是沈氏商贸的供应商网络图。”
林屿指着图表，声音不大但清晰可闻。
“沈氏商贸百分之六十的采购集中在三家供应商身上。这三家供应商的法人代表虽然不同，但经过股权穿透后，实际控制人分别是——”
他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沈泽。
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分别是刘芳和沈泽本人。”
刘芳，沈泽的母亲。
此刻正坐在角落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当众念出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泽。
沈泽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厅内再次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自己开公司供应给自己？”
“这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吗？”
“中间的差价呢？差价去哪了？”
沈泽终于坐不住了。
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林屿的鼻子：“你血口喷人！那些供应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拿不出证据就是诽谤！”
“证据当然有。”
林屿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二份文件，是一沓厚厚的银行转账记录。
每一笔都有清晰的日期、金额和账户信息。
“这是过去三年，沈氏商贸向这三家供应商支付的全部款项，总计一亿两千万。”
他又抽出第三份文件。
“这是这三家供应商收到款项后，在五个工作日内转出的记录。目标账户一共有七个，其中四个是境外账户，三个是国内账户。”
他翻到其中一页。
指着一行数据。
“这一笔，六百二十万，从供应商账户转出后，经过四层中转，最终进入了一个香港账户。这个香港账户的持有人，是沈泽的妻子——王婉婷。”
“你放屁！”
沈泽彻底失控了。
冲上前就要去抓林屿的衣领。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林屿。
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攥住了手腕。
沈聿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林屿身边。
单手扣住沈泽的手腕，力道大得沈泽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沈聿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但那股压迫感让沈泽整个人僵住了。
“坐下。”
沈聿川只说了一个词。
沈泽的手腕被松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最后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老太爷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他没有看沈泽，而是看向林屿。
声音沙哑：“继续说。”
林屿点了点头。
从文件袋里抽出第四份文件，是关于沈氏建设的。
“沈氏建设过去三年向一家叫宏信咨询的公司支付了超过八千万的咨询服务费。”
“这家宏信咨询的注册资本只有五十万，注册地址是一个居民小区，没有实际办公场所，没有员工，没有业务资质。”
林屿翻到相关页面。
“八千万的咨询服务费，买的是什么服务？我从合同里没有找到答案。但我找到了资金流向——这笔钱经过多次转账后，最终进入了沈林妻子的个人海外账户。”
沈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老婆拉了拉袖子，示意他闭嘴。
林屿没有停顿。
又抽出了第五份文件。
“沈氏置业的情况更加复杂，也更加恶劣。”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过去五年，沈氏置业参与了七个房地产项目，全部亏损，累计亏损超过五亿。”
“这些项目的合作方，几乎都与沈宇的岳家存在关联关系。具体的资金流向非常复杂，涉及多个环节，但最终的结论只有一”
他抬起头。
直视着坐在角落里一直一言不发的沈宇。
“这五亿亏损中，至少有四亿被通过各种方式转移到了沈宇及其岳家的私人账户。”
沈宇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他没有像沈泽那样暴怒，也没有像沈林那样惊慌。
而是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林屿。
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有意思。”
沈宇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厅堂的温度降了几度。
“你一个外人，查沈家的账，查到这种程度，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林屿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笃定。
“我只是想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看清楚，沈家这些年为什么一直在走下坡路。”
“不是因为市场不好，不是因为运气不好，而是因为有人在挖沈家的墙角，挖了三年，挖走了六个亿。”
六个亿。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在场每一个沈家人的心上。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老太爷闭着眼睛，手中的核桃已经停止了转动。
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没有人敢说话。
沈建业低着头，沈建平面如土色。
沈建国——沈聿川的父亲，表情复杂地看着林屿，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赵兰芝坐在角落里，看向林屿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审视变成了深深的惊讶。
而那些旁支亲属们，更是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屿站在那里。
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这个家族最隐秘、最丑陋的伤口。
他也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在沈家的地位将彻底改变——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做了沈家所有人都不敢做的事：说了真话。
老太爷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愤怒，有痛心。
但更多的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无奈。
他看着林屿，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小林，把所有的证据，都拿出来。”
林屿看了一眼沈聿川。
沈聿川微微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袋，掏出了厚厚一沓文件、光盘和U盘。
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那些东西，就是他花三周时间整理出来的全部证据——账目明细、转账记录、合同文件、关联方信息、资金流向图。
每一份都标注了来源和日期，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老太爷，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了。”
林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沈氏商贸、沈氏建设、沈氏置业，三家子公司的资金挪用和利益输送链条，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清清楚楚，没有一处模糊。”
沈泽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沈林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沈宇靠在椅背上，嘴角依然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但他的眼神深处，终于出现了一丝恐惧。
老太爷看着桌上那堆证据。
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今晚就到这儿吧。所有人都不许离开老宅，明天一早，开全员大会。”
他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向内室。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下来。
没有回头。
只说了一句：“小林，你留下。”
林屿微微一怔。
看向沈聿川。
沈聿川朝他点了点头。
林屿跟着老太爷走进了内室。
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隔绝了正厅里所有的目光和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