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apter.23 从我眼前永远消……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突然“啪”地一响,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大家下意识看向声音源头,就见一向淡定的温组长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钢笔,冲他们没事人般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冯磊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替他去探望友司的老板。

一抬头,看到强装镇定却仍掩饰不了慌张的温渺,他眼睛一亮。

“小温,不如今天下午就由你去一趟医院,代表我们探望贺总吧!”

……

既然是代表公司探望贺斯扬,只有温渺一个人去肯定不够排面。

于是她喊上小熊猫她们,还去花店订了几束花,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医院。

走廊上,碰到护士从病房出来,对门口一个年轻女孩和善地说,“唐小姐,你男朋友刚换过点滴,现在睡下了。”

姓唐的女孩一听就红了脸,连忙摆手说,“躺在里面的不是我男友……”

一个躺字,听得温渺心往下一沉。

抱着一束百合花,温渺迎面撞上那女孩,终于看清她模样——皮肤白皙,眼睛很灵,像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请问,凌锐的贺先生在这间病房吗?”

姓唐的女孩一怔,匆匆打量了温渺怀中的花,她青涩的脸上浮出微笑,“啊,您几位是来探望贺总的吗?快请进!”

温渺拉住她,“如果贺总睡着了,我们就不进去。别影响他休息。”

“唔,那好吧,抱歉让几位白跑一趟了。”

女孩有些犯难地叹气,“贺总昨晚出事被送进医院后,情绪就一直不好,我陪了他一晚上,刚刚好不容易说服他睡一会儿。”

这个年轻女孩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会由她陪贺斯扬一整晚?

而贺斯扬,居然会听她的话乖乖睡觉……

温渺强迫自己不去想太多,保持着镇定说,“没事,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问问贺总现在的情况。”

“没受什么外伤。”女孩边说边送她们去坐电梯,“不过贺总昨晚跟大货车相撞了还能毫发无损,真是个奇迹。

“什么?!”

心惊肉跳的温渺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小熊猫先叫了出来,“直接用身体对撞大货车,贺总他他他,他钢铁侠啊?”

“呃,是我口误,贺总他有坐在车里啦……”

明显是职场新人的女孩冲她们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

温渺礼貌笑笑,跟她告别后就带着小熊猫一行人去坐电梯。

几分钟后电梯来了,温渺走进去,正要按下关门键,就听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温小姐!请留步——”小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手挡住即将合拢的电梯门,“温小姐,贺总醒了。他一听说您来过,立刻就……”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表情不自觉地郑重了几分。

“贺总吩咐,无论如何都要请温小姐回去一趟。”

温渺不解,带着疑惑走进宽敞明亮的VIP病房。刚踏进门,就有道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晃而过。

定了定神,她抬眸望向正前方。

光线透亮的窗边,贺斯扬已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腿上放着一本杂志。

他穿深色病号服的侧颜瘦削而清俊,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杂志内页,似乎看得很投入,完全没察觉病房里来了人。

这个探视场景跟温渺预想的不太一样,透着被无视的尴尬。

还好有小唐跑过去给贺斯扬倒水兼通风报信,“贺总,来了几个外企的人,说是来探望您的,还问起您昨晚的事,我要不要告诉她们,您昨晚是赶时间去青年路才出的车……”

“唐琳。”

贺斯扬沉声打断她,合上杂志。

他清淡的目光依次扫过温渺一行人,而后不甚在意地移开视线,吩咐下属,“你去烧一壶水。”

“……哦。”唐琳欲言又止地被支使了出去。

温渺很愕然。

青年路,她昨晚等他的地方就在青年路路口啊,难道说他……其实赴了约?

但为何迟迟不见他来?

“贺总昨晚——”“莫非温组长很怕我?”

片刻沉默后,两人异口同声。贺斯扬微眯起眼,狭长眼眸里流露出一贯的嘲意。

“我出的是车祸,不是天花,你靠近我一点死不了。”

温渺黯然。

他是在怪她的失约害他出了车祸吗?

没说什么,温渺端了把折叠椅坐到贺斯扬床边。他瞥了眼她身后懵圈的众人,淡淡说,“让你的人也离我近一点。”

这话从他阴沉沉的脸上说出,怎么听都像是大BOSS要把她们一群小怪哄过去,然后放大招一举团灭。

温渺心头惴惴,却不敢违抗,只好让小熊猫她们几个女孩也找了些椅子,围坐在贺斯扬床边。

“把我的电脑拿来。”贺斯扬盯着她。

“嗯?”

“我以后不再负责凯仕达的技术指导工作。”

他揭开笔记本,脸上映着电脑屏幕冷冷的白光,“今天最后一次给你们做技术培训。现在,所有人进线上会议室,开始上课。”

什……什么……

那一秒温渺清晰感知到了同事们眼中奔腾过的一万匹……问号,仿佛在说贺总你工作狂也得有个限度吧,你昨晚才被大货车撞倒诶!

温渺委婉地替大家表示,“贺总,您要不还是休息会儿?”

“温组长没懂我的意思。”

贺斯扬顿了顿,“今天的培训过后,你们公司出了任何技术状况,都再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

他刻意咬重的四个字,铁锤一样敲在温渺心头,让她说不出的难受。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冷?昨晚她明明等了他很久,是他没有来……

培训已经开始,贺斯扬的课件做得很扎实,他给她们讲如何用AI赋能品牌营销,娓娓道来,逻辑清晰,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有源源不断的委屈从心脏往外涌出来。

上完课,今天的探望也到了尾声,大家起身去收拾板凳。

温渺把椅子从贺斯扬床边拎走时,小熊猫随口问,“喵姐,你今晚还去公司门口等人吗?”

她听见身后人的呼吸猛地一重。

温渺有些出神地说,“应该,不会再等了。”

她说完,那道呼吸声蓦地消失了,仿佛声音的主人屏气凝神,陷入深深的沉思。。

一直走到门口快要离开时,身后响起清冷如银的声音。

“温组长,你留一下。”

……

安静的病房里,一时只有墙上钟表嘀嗒走动的声音。

无关的看客们走后,两个人恢复了真实关系。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谁都没有出声。

贺斯扬停滞了几秒,硬邦邦地开口问,“你昨晚,等了我多久?”

温渺轻声说,“没有很久。”

不过是等到白天完全变黑,城市霓虹全都熄灭,“我想你不会再来,所以我走了。”

他们,似乎总在不停错过。

贺斯扬心里浮起一丝苦笑。他昨晚教训了骚扰女员工的王总,从餐厅出来时已经很晚,开车赶往青年路途中,他正摸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侧前方的视线盲区忽然冲出一辆逆向行驶的大货车……

再醒来,便躺在病房里,身边守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仿佛是公司新来的女下属……

不想再解释车祸的前因后果,他直接说,“我要见那个孩子。”

温渺却茫然地望着他,“孩子?”

不愧是她,迷糊起来连自己的小孩都能忘记,在她心里到底什么才算重要?想到这贺斯扬就很难冷静,强忍着不悦提醒她,“不是要给你的孩子找个有钱老爸吗?想花我的钱,总得把孩子牵到我面前遛一圈。”

前女友跟其他男人生的小孩,如今转给他接盘,饶是有再好的修养,贺斯扬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刻薄。

“可是……孩子已经……”温渺怔怔望着他,眼底空洞。

“……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贺斯扬脸色瞬间僵硬,“温渺,你又在说什么疯话?”

“是真的,我说的是真的……”温渺双手捂住脖颈,仿佛被某种可怕的过往扼住了咽喉。

她浑身发出细微的颤抖,看上去竟比他这个病人更痛苦,“他死了,斯扬……”

她瞪大眼睛望着他,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我的小孩,他死了。”

最后三个字像带电的火花一路烧过贺斯扬神经,他身躯微微一震,但转而想到另一种可能,轻蔑地冷笑,“你是不是压根没有孩子?之前那么说不过是想了一个挡我的借口?”

温渺呆住,眼神不断闪烁,要告诉他实情吗?

都是因为七年前,他狠心的抛弃,他拒接电话,拒不露面,他们的小孩才会……

那时候发生的一切就像一滩深不见底的沼泽,温渺用了许多年的时间才从里面艰难爬出来,她不想将贺斯扬又拖下泥沼拷问他的心灵,更没有力气指责他的转身离去。说与不说,其实没什么区别不是吗?事实已经无法改变。

“不是借口。”

温渺木然地说,“我的确有过一个小孩,但他后来死了。”

真相,往往如此简单。

贺斯扬紧锁眉头注视着她,眼里凝固着不知是愤怒还是质疑的情绪,“你流产了?”

“早产。”温渺摇摇头,一字一句地说,“但是婴儿抢救无效,当场就……”

话停在这里,贺斯扬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低沉的声音在病房里无比清晰,“你没有告诉孩子爸爸。”

温渺闭了闭眼,胃里难受得无法思考更多。

“他当时不在我身边。”

耳边响起贺斯扬冰寒透顶的声音,“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温渺怔住,呆呆地抬起目光。

“我又不是你孩子的父亲。”贺斯扬漠然地迎视她视线,“你不必向我描述你和那个孩子之间的种种。如果你这番关于早产的倾诉只是想获得同情和安慰,那么你是找错人了。”

温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的床边,整个人如同灵魂被抽空。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整个世界在自己周围轰然崩塌的声音。

是了,早该料到这样的结局。她的秘密,她的伤疤,一旦揭开,只会换来彻底的碎裂……

“我懂了。”

温渺站起身,没有看他,修长挺立的脖颈微微低垂,像一朵终年迎风的凌霄花终于折断了枝桠。

“打扰贺总了,对不起。”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真心,“祝您早日康复。”

他没有拦她,早就别过脸去,一言不发盯着窗外惨淡的天光。

她转过身,听到他在身后说,“等等。”

回头,他从窗外收回视线,隔着从病床到门口的这段遥远距离,静静看着她的脸。

他,反悔了?

温渺掀了掀嘴唇,话还未出口,贺斯扬已经冷漠地抬起下巴——“拿走你那束廉价的百合花,从我眼前永远消失。”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