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chapter.33 而她,始终像个……

温渺所在的品牌部正在筹备秋季大促,人手紧缺。前不久Amy被辞已经够让人震惊,今天听说又有人要走。

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Anna。

这天上午,温渺一听到消息就从椅背上坐直,“老大要辞她?”

小熊猫消息灵通,为难地摇头:“是Anna自己递的辞呈。”

主动离职?更蹊跷了。

Anna来公司这几年可谓混得风生水起,凭借出众的样貌,外放的性格,她在各部门广结人脉。今年过年,连凯仕达中国区CEO都点名要她做年会主持人。职业前景一片灿烂,她为何要走?

小熊猫虽然总和Anna不对付,此时也有点不舍。

“喵姐,今天是Anna的last day,我们仨中午一起吃顿饭吧,最后一次了。”

“好。”

中午,公司楼下的西餐厅。

吃完饭,小熊猫赶着上楼写方案,跟Anna拥抱一下就匆匆离开。温渺坐在椅子上不动,慢声说,“你下午没事的话,再陪我喝杯咖啡?”

Anna似很意外,却仍笑了笑,“求之不得啊,喵姐。”

她顿了顿,眼神柔和了些,“记得我最早来公司的时候,你就老请我们实习生喝咖啡,我那时就觉得,你是全部门最好的mentor。”

温渺莞尔。Anna嘴还是这么甜。

只是想起那天在卫生间无意听到的惊天秘密,她眼底又渐渐暗下去。

“Anna,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温渺放下咖啡杯,看着她眼睛,“可以告诉我,你辞职的真实原因吗?”

“咦,冯磊没跟你们说吗?”Anna惊讶瞪大眼。

温渺拧眉,“说什么?”

“我要结婚了。”

“什么?!”

午后的西餐厅里,温渺的惊呼引来不少食客侧目。瞧见她愕然的模样,Anna捂住嘴咯咯直笑,也是这时,温渺才注意到她无名指上亮闪闪的大钻戒。

“结婚?难道是和……冯?”

温渺千斟万酌,还是难以相信。

脑海中闪过的,全是冯磊那天在卫生间外对Anna的冷言冷语。

Anna嗤笑一声,“怎么可能还跟那个负心汉!”

她语气坦然,一副早就翻篇的样子。笑着摸出手机,翻相册给温渺看,“喵姐,我要嫁的是一个加拿大华裔。移民手续已经办好,我下周就去多伦多。”

“……啊?”

消息来得太突然。温渺怔了一会儿,忍不住好心提醒,“Anna,我当然尊重你的选择。不过,过去几年,冯磊到底有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情?如果有,你一定要告——”Anna轻哂着打断她,“喵姐,我知道你想帮我,但当时的我只是一个小小实习生,而冯磊是部门总监,决定着我的去留。许多事,我只能说……身不由己。”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放过他,不是吗?”

温渺眼底一片痛楚,“Anna,把你的经历说出来,是让冯磊得到惩罚的唯一途径。”

“喵姐……对不起,那些事我已不想再提。”

不知不觉,搁在两人手边的咖啡已经冷掉。

Anna深深看了眼温渺,精致的妆容后流露出一瞬动容。但下一秒,她便恢复淡淡的神情,抬手招来服务员,“买单。”

事已至此,温渺也不好再插手。她浅浅笑了一下,“Anna,祝你幸福。”

Anna回她一笑,拎包要走时忽又想起什么,“哦对了,喵姐,你还在喜欢Charles吗?”

温渺愣住,搅咖啡的手一顿。

“嗯?”

“坦白说,我也追过他。”Anna轻轻笑道,“许多年前在新加坡读书时就追过。”

大概她是真的放下了,才会如此释然。温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搜肠刮肚想出一句,“那……他是怎么回应你的?”

“哈,说起这个,那时的我觉得自己幸运到不可思议。”Anna苦笑,“系里那么多女生给Charles发邮件,可他只回复了我。后来我们成了网友,这些年也一直保持着邮件往来。”

一直……有联系?

温渺怔怔握着咖啡杯把,想起校庆那晚贺斯扬在回家路上隐忍而淡漠的神色。

他说,过去七年,他的生活里不是只有她。

七年,不是只有她。

原来如此。

温渺咬唇,力道重得几乎尝到一丝腥甜。周围一切瞬间变遥远,连Anna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从很远的地方雾蒙蒙飘来。

“其实Charles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难以接近,他对学弟学妹都很有耐心。记得我毕业时向他咨询就业建议,就是他建议我来凯仕达的品牌部上班。”

“嗯……什么?”温渺从愣怔中抬眸。

“是的,从那时起,Charles就很关注凯仕达。”

Anna迟疑了一下,“这些年,我们的联系很固定。每隔半年,他就会问我要一份品牌部的职员名单。虽然不符规定,但我想这算不上什么核心机密,所以每次都会把人事变动的消息告诉他。包括几个月前,总部派我们来江城……”

她顿了顿,落败一笑,“我一度以为,这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联结,可事实上,除了这份定期名单,Charles从未与我聊过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所以,当我听说他将分公司开到江城,还成为我们的合作方时,我才恍然大悟——”Anna看向温渺,目光里带着复杂的了然。

“这家公司,一定有他很在意的人吧。”

……

攥在杯把上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像是放走最后一点力气。Anna离开后许久,温渺还呆呆坐在午市快打烊的西餐厅里。

一个遥远的声音在这时悄然浮现——“贺先生没走呀!我十分钟前下楼取外卖,看见他还在楼下抽烟,好像在等什么人……”

是第一次去宠物医院那天,她听见医院前台的窃窃私语。

从那时起,他就在为重逢做准备了吗?

胸口闷闷的,温渺有点眩晕。

“滴”“滴”——不知道手机在桌上震了多久,是服务员跑过来提醒,温渺才回神接起电话。

“小渺。”

贺斯扬低沉的嗓音传来那刻,温渺鼻尖蓦地一酸。

恍惚间仿佛时光倒流,他以前也总爱像唤小猫一样,温柔地喊她“小渺”。

眼眶泛起湿意。

“斯扬,对不起……”

温渺听到自己说,或者是那个自己,那个七年前故作决绝的温渺在对他说。

斯扬,对不起。

在我最不懂事的年纪狠心伤害了你。

其实我从未想过跟你分开。

这些年来,所有人都在劝我开始一段新恋爱,可即使身边人来人往,再好的人也终究不是你。

电话那端陷入漫长的寂静。

耳畔只余彼此一道又一道的呼吸,衬着远方模糊的车流声。

直到一个男人洪亮的大嗓门在手机里传来,“斯扬,绿灯半天了,你怎么还站着不动?”

贺斯扬惊醒般咳了一声,“嗯,我知道了,你们先走……”

电话没有挂断。过了一会,他似乎去到一个僻静的所在,明显调整过的语气不似刚才那么慌乱,变得镇静又从容。

“傻瓜,好端端的对我道歉干什么?”

温渺闷闷地低头抠着桌角,“……不知道,但就是想告诉你。”

“好吧。”贺斯扬笑了笑,声音哑哑的,“我说正事。今晚我要请几个来江城出差的大学同学吃饭,他们都想见你。你呢,想不想见他们?”

这算是正式把她介绍给大家吗?

温渺好像懂了贺斯扬那天说的,“不再让她为身份感到不安”是什么意思。

“可以、可以见啊。”脸莫名地发热。

“好。你想去餐厅吃,还是我们把大家请到家里来,更自在些?”

“在家吧。”温渺扬了点音调,“我可以做饭,让你的同学们尝尝我的手艺。”

“嗯……在家挺好,但饭还是让阿姨来做吧。”

怎么感觉他笑意更明显了,“我现在就叫苏姨去家里准备。晚上见。”

……

黑色奥迪开出机场,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着。

贺斯扬开着车,感受着来自身旁那两道存在感极强的兴奋注视。

是他的大学同学梁思远和韩乐。

从P大毕业后,二人一个远赴美国读博,一个扎根欧洲做研究,现在都在各自领域小有所成,却都还打光棍,所以对寝室里最先脱单的贺斯扬充满好奇。

虽然顶着那张帅脸,贺斯扬迷倒任何女人都不足为奇,但他竟然会放下初恋开始一段新恋情,这才是最稀奇的……

车开进市区,贺斯扬终于受不了被两人联合围观。

“想问什么就问。”

“咳咳……”正主发了话,两人这才如释重负,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坐在副驾的韩乐忍不住先问了,“斯扬,你怎么认识现在这个女朋友的啊?”

贺斯扬笑,只是现在的女朋友吗?

“因为工作。”简短答完,他顿了一下,“不过,我们也是认识很多年的故人了。”

“噢!”韩乐意味深长地和后座梁思远对视,“该不会是我们都知道的那个人吧?”

以前恋爱时,虽然没把温渺带到室友们面前亮相,但无人不知他的这段情史。

贺斯扬不置可否。

“真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啊!”忆及过往,梁思远感慨地拍拍贺斯扬椅背,“斯扬,我衷心祝你幸福,想不到有生之年能看见你再搞对象,我们一直以为你下半辈子会破罐子破摔,直接把数学当老婆……”

“滚一边儿去。”贺斯扬笑着骂了一句。

……

厨房里,温渺正在帮苏姨备菜。

今天下班早,她回家后把一楼客厅和院子的灯都打开了,整个家灯火通明。小猫也高兴得不亦乐乎,在那只长颈鹿栖架上跳来跳去。

苏姨今晚要煲莲子猪肚汤,她告诉温渺,“贺先生不喜欢喝油太重的汤,所以莲子也得选最清甜爽口的。每年九月,福建有个叫建宁的地方,那儿新上市的白莲品质最好。”

温渺本来在超市买了些普通莲子,没想到被苏姨放到一边,用的还是那些最上好的建宁白莲。

她的脸顿时热热的,“我不知道斯扬对食材要求这么高。”

苏姨笑着开解道,“我刚来的时候也不懂这些,后来才知道,因为贺先生自己本身会做饭,所以才对吃格外讲究。温小姐多和先生相处一段时间,自然就了解他了。”

“嗯。”温渺黯然失笑。

即使他们相识多年,但她对斯扬的了解竟是如此浅薄,甚至比不上偶尔来家里做饭的阿姨。

这时,门外车库传来引擎声。

五百耳朵最灵,一听到熟悉的发动机声就跃下猫爬架,飞奔向门口,冲着大门方向“喵呜”个不停。

连猫也比她更快认出他呢……

而她,始终像个局外人,略显生硬地挤进他原本的生活。

一股惆怅涌上温渺心头,然而她已走向玄关,听到门外传来洪亮的谈笑声。

来不及多想,温渺迅速在唇边牵起一道弧度。

门开了。

“哇靠!嫂子居然这么漂亮?!”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惊呼,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

温渺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怔,视线下意识越过眼前两张陌生面孔,精准地投向静立于最后的那道高大身影。

贺斯扬对上她的视线,像是早有所料般,对她无奈地歪了下头。

他皱眉浅笑,好像也拿这两个人没办法。

只这一眼,温渺心口那团紧绷的、不安的褶皱,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了。

她刚展露笑颜,准备招呼客人——“嫂子,我早就听斯扬提起过你!”

为首那个气质豪爽的北方汉子早已热情握住她的手,激动地说:“嫂子,你一定就是陪在斯扬身边多年的许静年,许小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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