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chapter.52 好好想想回家怎……

温渺赶到宠物医院的时候,沈天麟正在大厅里和医生焦急地理论着。

她依稀听见“肾衰竭”、“病变”、“已经坏死”之类的话,心里猛然一沉,但还是耐心等到他们谈完才走上前问沈天麟,“Emma现在情况怎么样?”

沈天麟看她一眼,重重叹了口气,“哎,难说。”

他养的那只白色缅因猫Emma,这几年一直胖乎乎的,身体很健康,但最近忽然不吃不喝,今晚带来医院才查出是急性肾衰竭。医生说猫咪肚子里的肾脏已经出现病变脓肿,手术也不一定治得好。

沈天麟身边就温渺一个养猫的朋友,所以才打电话找她。

“Emma痛苦,我看着也难受。”隔着玻璃,沈天麟怔怔望着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小猫,轻声说,“不如让它早点解脱,给它安乐吧。”

“那怎么行?!”温渺小声惊呼。

前台的护士循声看过来,似觉得温渺眼熟,又多打量了她几眼。

温渺只好把沈天麟拉到大厅沙发上坐下,苦口婆心地劝他给小猫安排手术。过去几年,沈天麟隔三差五就把Emma扔给她照顾。时间久了,一人一猫培养出感情,她就更无法接受猫咪被安乐死。

“你好歹得给它做一次手术,说不定能治好呢。”温渺言语中满是急切,下意识拉住沈天麟的大衣袖口。

沈天麟呼吸一紧,背脊不自觉挺直了几分,声音里都透着不自然,“可是……肾衰竭是大手术,这家医院还没有能操刀的医生,如果要从外地的总院调医生过来……得等三天。”

“那就等啊!”

“但我明天要带俱乐部去成都比赛。”沈天麟盯着温渺在灯光下晶莹璀璨的眼睛,“不如你帮我照顾Emma几天?”

温渺一愣。

这问法,似曾相识哎。

曾经贺斯扬去外地出差,也是让她去照顾五百……

温渺迟疑片刻,想起那天见过的粉发小美女,“你女朋友最近不在江城吗?”

“什么女朋友。”沈天麟又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模样,轻哼一声,“早分了。”

“……”这次恋爱应该又刷新了他的最短纪录吧。

汗颜过后,温渺犹豫着说,“我是想照顾Emma的,但我家现在有猫了……”

岂止是只普通的猫。

而是又皮又凶,有着强悍流浪猫基因的野生狸花。

如果现在把虚弱的Emma抱回家,不出意外它会被五百当成一只好久不见的大白老鼠,然后被活生生折磨死……

“这样啊——”温渺拒绝得已很明显,却没想到沈天麟会突然捉住她的手。

他手指有力,不由分说展开她蜷缩的掌心。下一秒,金属的凉意贴近肌肤。

是一串钥匙。

沈天麟笑起来,嘴角那颗小虎牙在灯光下晃过一点白,“那你就来我家嘛,阿喵。”

……

温渺的后脑轻轻抵上沙发靠背时,她才惊觉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向后仰去,几乎要失去平衡。

沈天麟健硕的身躯越靠越近,强烈的雄性气息将她层层笼罩。

减肥这些年他一直努力健身,宽阔的肩膀几乎挡住温渺全部视线。

就在那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即将吞没她的最后一瞬,温渺的余光忽然瞥见了阳台外那个熟悉的露台——就是今年夏天,那个阳光炽烈得晃眼的午后。

露台边,站着一个背对着她打电话的男人。

然后,他转过身,带着他一如既往的锐利与骄傲,再一次闯入她的生活。

“好不好嘛,阿喵?”

沈天麟此刻仍用着那副蛊惑小姑娘的语调,将温渺困在沙发深处。

他缓缓俯身,温热的鼻息几乎拂过她脸颊。

“天麟,你别这样……!”

说不清是厌恶还是恐惧,温渺抬手抵住沈天麟厚实的胸膛,本能地侧过脸去。

目光落向夜色里空寂无人的露台,心底蓦地漫开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前台护士惊喜的声音划破了凝滞的空气:“贺先生!您怎么来了?”

……

听到那名字,沈天麟神情一滞。

温渺趁机一把推开他,从深陷的沙发里飞快站了起来。

她这动作稍显狼狈,高跟靴站得不太稳,身体微晃一下,眼睛却直直望向了医院门口。那里明明没有人啊!正这么想着,门口便出现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黑色大衣剪裁利落,衬得他肩线愈发分明。

周围的一切好像忽然静止了。

温渺只听到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分明还在生他的气,暗自发誓要与他保持距离,可现在的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迫切地希望他出现。

只要他在,她便不怕了。

即使是这样遥遥望着,不交一言,也有一种的无声的安全感自心底升起。

“贺先生,您喝茶!”几位前台护士已殷勤地奉上热茶。

贺斯扬是这家宠物医院的股东之一,护士们自然认得他,此刻已将他团团围住。

贺斯扬似是对这样的热情习以为常,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平淡道,“我朋友的猫送来这里治疗。”

“您朋友在哪儿,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贺斯扬的目光徐徐扫过大厅,最终停在温渺的方向。

“小渺。”他朝她伸出手。

那一瞬,他就像一块具有强大吸引力的磁石。原本以为自己隐在角落的温渺,被这一声唤得匆忙抓起落在沙发上的包,穿过整个大厅奔向他。

直到跑至他面前,她才觉得当着众护士的面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悄悄挪到了他身后。

贺斯扬瞥见她一晃而过泛着淡红的面颊,唇角轻扬。然而当他抬眼时,远处那道伫立未动的身影,令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贺斯扬淡淡看了眼沈天麟,转身对护士说,“那只白色缅因猫的情况,我要跟刘医生聊聊。”

……

半小时后,刘医生握着手机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贺总,联系好了!多亏有您协调,总院的专家答应今晚从外地赶回来手术。”

刘医生顿了顿,又补充说,“急性肾结石虽然凶险,但只要及时处理,像这样迅速安排手术,小猫的恢复几率是非常高的。”

贺斯扬颔首,“今晚辛苦你全程跟进。”

接着他又嘱咐了几项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一看就是用心养过猫的人才会留意的细节。

交代完毕,他转身看向会诊室角落——那个自始至终沉默的男人。

“你还有什么要问医生的?”

沈天低声一笑,“贺总人脉通达,办事更是滴水不漏,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话里带刺,贺斯扬却神色未动,只从大衣内袋取出钱包,抽出一张镀银名片。

修长的指尖抵住名片边缘,平稳地推到沈天麟面前。

“贺总这是?”沈天麟眼神一沉。

“小渺的手机常静音,很难打通。”贺斯扬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大衣袖口,腕表在动作间闪过一道低调的冷光。

他看向沈天麟,声音沉而清晰:“所以,以后有任何事——找我就好。”

温渺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哪有总是给电话静音啊……

还有,这个人解决问题真是七年如一日的高效……而且他往往是在解决问题的同时,把制造问题的人也一并“解决”了……

“小渺。”

贺斯扬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想。

温渺回过神,对上他投来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睛,专注得让人心尖发颤。

“走了。”

“嗯……”她其实还想和沈天麟说清刚才沙发上的事,可望向贺斯扬推门而出那道冷峻的背影,她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天麟,Emma手术完记得告诉我!”

匆匆说完,温渺便快步跟上前方那个身影。

诊室的门在她身后合拢,将最后一点声响也隔绝。

空气彻底沉寂下来。

沈天麟独自坐在灯光下,许久,才缓缓拾起那张被留在桌面的银质名片。他垂眸凝视上面那个名字——贺斯扬。

三个字,简洁明了,却代表着科技界无人不知的分量。

一丝极淡的苦笑,从沈天麟紧抿的唇角挤出。

又输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精心锻炼出的身形,想起镜子里那张被许多女人称赞“英俊”的脸。可这些,在那个男人与生俱来的优雅与气度面前,依旧显得刻意又廉价。他苦心经营的电竞俱乐部,靠着家里砸钱才渐有名气,而那个人,却是白手起家,赤手空拳打拼出了一份属于他自己的事业。

原来有些人生来就是光源,而他沈天麟,无论多么努力,终究只是落在他身后的影子。

就连他小心翼翼放在心里多年的女孩,目光也只会追随那束光源。

如果……那道光能熄灭就好了。

这念头无声无息地滑过心底,却在瞬间扎根疯长。沈天麟捏着名片的指节渐渐泛白。

“沈先生。”刘医生突然推门进来,话音急促,“你的小猫马上要进手术了,它很害怕,你要不要过去安抚……”

沈天麟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我没空。”

刘医生愣住了,“可是,小猫现在很需要你……”

“一只猫的死活而已。”

沈天麟抬眼,目光冷冷地扫过刘医生错愕的脸,“随便你们处理。”

他不再多言,径直朝外走去。经过刘医生身边时,肩膀毫不避让地撞上去,将对方撞得踉跄半步。

门被重重推开,又弹回。

刘医生愣在原地,半晌,他摇着头转身,发现桌面上遗落了一张名片。

仿佛承受过某种无形暴力,惨白的灯光下,名片已被攥得彻底变形。

……

这边,温渺急匆匆跑出宠物医院。夜风微凉,她左右张望,才看见那盏昏黄的路灯下,立着一个修长笔挺的身影。

原来,他还没走……

悬着的心慢慢回落,温渺脚步不自觉放轻,一步步挪到贺斯扬身边。他正淡淡望着马路对面川流不息的车流,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清冷的线条,看不出任何情绪。

会不会是……因为看见了沙发上那一幕,他才这样?

温渺心头惴惴,声音带着试探,又有些怯,“你……是不是都看见了?”

贺斯扬闻言收回视线,目光幽深地盯了她一眼。

“好好想想回家怎么写检讨。”

“……”温渺傻眼。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贺斯扬一句话秒杀,但她还是不免在寒风中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还什么都没问呢,她为什么就傻乎乎地做贼心虚不打自招了啊?啊?!

温渺还在原地凌乱时,钓她都不用打窝的某人已经在路边拦好车,走上前拉开了后座车门,“别站这吹风,上车。”

“……”

回到家,温渺灰溜溜跟在贺斯扬身后进了家门。

他脱下大衣,路过客厅时,顺手揉了揉正在逗猫的贺帆的头发,便直接上了楼。

温渺抓住机会,悄悄摸到贺帆身边,“小帆,我离开餐厅之后……你舅舅心情怎么样?”

“唔,舅舅好像挺开心的呀!”贺帆含着手指回忆,“他还特地要了一大瓶红酒,一个人全喝完了。后来他找了代驾送我和冯佳清回家,说自己……还要去个地方。”

后面的话温渺已经听不清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贺斯扬去找她之前喝了酒,整整一瓶酒……

然后他走进宠物医院,就撞见沙发上的她,正和别的男人……

贺斯扬当时会是什么心情,温渺不敢再想下去。

徘徊许久,她还是上了楼,轻手轻脚来到他的房间门口。

推开门那一瞬,温渺的睫毛轻轻颤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古铜色的台灯,昏黄的光晕漫过床沿。贺斯扬斜靠坐在床头,深V领的墨蓝色睡袍松松散散裹在身上,领口一路敞至腰腹,露出紧实分明的胸膛。暖光沿着他肌肉的沟壑流淌。

他手中拿着一本书,听见响动,缓缓抬眼。

光影落在他深邃的眉骨间,温渺站在门口,脸颊已烧得发烫,“你……已经洗过澡了?我、我想我还是回自己房间……”

双腿不自觉地发软,她几乎转身就逃,可那片寂静中却先响起了他的声音——沉缓、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过来。”

贺斯扬放下书,抬手拍了拍身旁的枕头。

睡袍随着动作滑开一片,灯光洒在他锁骨的凹陷处,再往下,是昏暗中起伏的轮廓。

贺斯扬双眸定定地望着她,“小渺,到我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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