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将军在这里等我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陆清河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起来,要出发了。”周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清河翻身坐起,快速穿好衣裳,推门而出。周帆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肩上背着一个行囊,整个人英气勃勃。

“将军起得真早。”陆清河揉了揉眼睛。

“习惯了。”周帆上下打量他一眼,从行囊里取出一件披风丢给他,“山上冷,穿上。”

陆清河接过披风,发现是狐裘的,轻便又保暖。他看了周帆一眼——周帆自己穿的只是普通的棉披风。

“将军......”

“别磨蹭,走了。”周帆转身就走。

两人从将军府后门出发,骑马出城。沈约带了六个暗翎的精锐,扮成商队随行。

出城后,周帆和陆清河并辔而行。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你骑术如何?”周帆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

陆清河没有回答,轻轻一夹马腹,胯下的马长嘶一声,箭一般冲了出去。他在晨风中俯身,动作流畅得像一只掠水的燕子,转眼间就冲出了几十丈。

周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策马追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官道上飞驰,马蹄扬起一路尘土。周帆很快追上了陆清河,与他并肩而行。

“这叫‘还行’?”周帆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笑意。

陆清河侧头看他,晨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陆清河看得微微失神,差点松了缰绳。

“将军的骑术也很好。”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但耳根又红了。

周帆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只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一行人晓行夜宿,五天后抵达了南疆边境。

南疆多山,丛林密布,瘴气弥漫。越往山里走,路越难行,到最后只能弃马步行。

“九转回魂草生长在悬崖绝壁上,需要攀岩。”陆清河指着前方一座陡峭的山峰,“就在那里。”

周帆抬头看了看那座山峰,壁立千仞,云雾缭绕,常人根本不可能攀爬。

“你确定?”

“确定。”陆清河开始整理攀岩工具,“九转回魂草喜阴喜湿,只生长在背阴的悬崖缝隙里。这座山的北面正好符合条件。”

“我上去。”周帆说。

“将军会辨认九转回魂草吗?”

周帆沉默了一瞬。

“所以还是我来。”陆清河将工具背在身上,“将军在下面接应就好。”

“不行,太危险了。”

“将军,这种悬崖我在幽冥谷爬过无数次。”陆清河的语气平淡,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对我来说,如履平地。”

周帆还想说什么,陆清河已经转身走向悬崖。

“将军在这里等我。”他头也不回地说,“半个时辰,我若不回来,你再上去。”

周帆站在原地,看着他瘦削的身影攀上悬崖,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岩壁向上移动。动作确实熟练,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处的着力点上,行云流水。

但周帆的心还是悬着的。他仰着头,目光一刻不离那道身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

半个时辰后,陆清河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中。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没有回来。

周帆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等了又等,直到一个时辰过去,他终于忍不住了。

“我上去。”他将剑别在腰间,开始攀爬。

沈约想阻止,被他一记眼刀逼退。

周帆的攀岩技术不如陆清河,但他的体能和毅力远超常人。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地向上爬,手指被岩石割破也浑然不觉。

爬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在一处凸出的岩石上看到了陆清河——他靠坐在岩壁上,面色苍白,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伸着,显然是摔伤了。

“陆清河!”周帆三下两下爬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怎么了?”

“踩空了一块石头,摔了一下。”陆清河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意识清醒,“不碍事,就是左腿可能骨折了。”

周帆低头看他的左腿,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的脸色铁青,二话不说撕下衣襟给他包扎。

“九转回魂草呢?”他问。

陆清河从怀中取出一株通体银白的小草,叶片上还带着露珠。

“拿到了。”他笑了笑,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单薄。

周帆看着那株草,又看着陆清河受伤的腿,忽然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将军!”陆清河惊了一跳,“你做什么?”

“带你下去。”

“我自己能——”

“闭嘴。”

周帆抱着他,一只手攀着岩壁,一步一步往下移动。陆清河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

“将军,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

“我说了闭嘴。”周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再说话,我就松手。”

陆清河闭嘴了。

他靠在周帆的胸膛上,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汗水的咸味。周帆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的手臂稳得像铁钳,将陆清河牢牢固定在自己怀中。

那一刻,陆清河忽然觉得,这个怀抱比什么药都管用。

一个多时辰后,周帆终于带着陆清河安全落地。他的双手被岩石磨得血肉模糊,衣服上全是血,有陆清河的,也有他自己的。

沈约等人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忙。陆清河被平放在地上,周帆蹲在他身边,喘着粗气。

“你这条腿,”周帆的声音沙哑,“要是废了,我......”

“不会废的。”陆清河从袖中取出银针,快速在自己腿上施针,“只是骨裂,复位后养一个月就好。”

他咬着牙,双手握住自己的左腿,猛地一拉一推。一声闷响,骨头复位了。他疼得额头青筋暴起,但没有叫出声。

周帆在旁边看着,拳头攥得咯咯响。

陆清河施针封住穴位止痛,又敷上随身携带的伤药,最后用树枝和布条做了简易夹板。

“好了。”他靠在一块石头上,面色苍白如纸,但语气平静,“休养几天就能走。”

周帆沉默地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地开始处理自己手上的伤口。

陆清河注意到他的双手,十根手指头几乎都磨破了,指甲缝里嵌着血和碎石,看起来触目惊心。

“将军的手......”陆清河伸手去抓他的手。

周帆躲开了。

“不碍事。”他学陆清河的口气说。

陆清河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酸。

“多谢将军。”他轻声说。

周帆没有回答,只是从行囊里取出一件披风,盖在他身上。

“睡吧。”他说,“我守着。”

陆清河想说自己不困,但闭上眼睛后,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他很快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粗糙、温暖,掌心有薄茧,指尖有伤。

他没有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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