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的选择

赵同的面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周帆查到的不仅仅是贪腐,还有军饷。

“周将军,空口无凭——”

“当然有凭。”周帆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是陆清河从赵同密室里带出来的,“这是赵同门下的贪腐账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赵同看到那本账册的瞬间,瞳孔骤缩。他认出了那本账册,是他密室里的!

但赵同不愧是老狐狸,他很快镇定下来,微笑道:“周将军从哪里得来的账册?莫不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一查便知。”周帆将账册呈给皇帝,“臣请陛下派人核查。”

皇帝接过账册,翻了几页,面色越来越沉。他抬头看向赵同,目光锐利:“赵卿,你怎么说?”

赵同跪下行礼:“陛下,臣冤枉。这账册必定是有人伪造,意图陷害臣。”

“那就查。”皇帝一锤定音,“着大理寺、御史台会同核查,三日内出结果。”

退朝后,赵同在宫门口拦住了周帆。

“周将军,”赵同的笑容依然温和,但眼中已经没有笑意,“好手段。”

周帆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赵丞相过奖。”

“不过,将军确定要与我为敌?”赵同的声音压得很低,“将军可要想清楚,与我为敌的下场。”

“赵丞相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忠告。”赵同走近一步,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别把自己搭进去。”

周帆与他对视,目光毫不退缩:“赵丞相,我也给你一个忠告——多行不义必自毙。”

两人对视片刻,赵同忽然笑了。

“好,好。”他拍了拍周帆的肩膀,“年轻人有志气。那就走着瞧。”

他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后忽然回头:“对了,将军府上那个侍从......叫陆澈是吧?很有意思的人。改天,我想请他到府上坐坐。”

周帆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

赵同笑着离去,背影消失在宫门深处。

周帆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剑柄。他知道赵同不是在说客套话,那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威胁。

他快马加鞭赶回将军府,一进门就去找陆清河。

陆清河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见他面色铁青地冲进来,愣了一下:“将军?怎么了?”

周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拽进书房,关上门。

“赵同知道你了。”他压低声音,“今天在朝上,他提到了你的名字。”

陆清河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知道也不奇怪。上次在赵府,他应该已经猜到有人潜入了。以他的能力,查到我是谁的人不难。”

“他在威胁我。”周帆的声音低沉,“他在用你威胁我。”

陆清河看着他,忽然笑了。

“将军,你笑什么?”周帆皱眉。

“我笑将军太紧张了。”陆清河从他手中抽出手腕,转身去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赵同想动我,没那么容易。”

“可他不是普通的对手......”

“我知道。”陆清河打断他,“但将军忘了吗?我是幽冥谷的人。幽冥谷的人,没那么容易死。”

周帆接过茶杯,但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我不想你出事。”他低声说。

陆清河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不会出事的。”他说,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将军,你信我吗?”

周帆抬头看他,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

“信。”他说。

“那就别担心了。”陆清河从他手中取过茶杯,自己喝了一口,“赵同要对付我,就让他来。我倒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手段。”

周帆看着他用自己喝过的杯子喝茶,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杯子......”他开口。

陆清河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耳根微红,但面不改色:“怎么了?”

“……没什么。”周帆移开视线,“你继续喝。”

当天下午,将军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刘文远,那个赵同的心腹幕僚,亲自登门拜访。

周帆在花厅接见了他,陆清河照例站在角落里。刘文远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一双三角眼精光内敛,一看就是精明人。

“周将军,下官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一事相求。”刘文远开门见山。

“刘先生请讲。”

“下官有一子,今年七岁,患了一种怪病。遍访名医,久治不愈。”刘文远的表情恳切,“下官听闻将军府上有一位精通医术的侍从,特来求医。”

周帆看了陆清河一眼。陆清河微微点头。

“刘先生客气了。”周帆笑道,“陆澈,你去走一趟。”

陆清河走上前,与刘文远见礼。刘文远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

“陆公子,久仰大名。”

“刘先生客气,小的只是将军府的侍从,不敢当‘公子’二字。”陆清河低头,态度谦逊。

刘文远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带他们去了自己在城东的宅邸。

刘文远的儿子名叫刘安,七岁,瘦得皮包骨头,面色蜡黄,躺在床上昏睡不醒。陆清河给他把脉,又查看了他的舌苔和瞳孔。

“这病,”他顿了顿,“是从娘胎里带来的?”

刘文远一愣:“你怎么知道?”

“脉象上看,令郎先天不足,五脏皆有亏损。”陆清河的语气平淡,“这种病,寻常大夫治不了。”

刘文远的面色变了变:“你......能治吗?”

“能。但需要时间。”陆清河从袖中取出银针,“我先施针稳住病情,再开方子调养。三个月可痊愈。”

刘文远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

陆清河施针的手法行云流水,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穴位,深浅恰到好处。刘文远在旁边看着,眼中的审视渐渐变成了震惊。

“这针法……我从未见过。”他喃喃道。

“乡下把式,不值一提。”陆清河收针,开了一张方子递给刘文远,“按方抓药,每日一剂。七日后我再来复诊。”

刘文远接过方子,看了一眼,面色大变。

“这方子......你是陆家的人?”

陆清河抬头看他,目光平静:“刘先生何出此言?”

“这方子上的配伍,是陆家独有的。”刘文远的手在发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花厅里的气氛骤然紧张。周帆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陆清河看着刘文远,沉默了很久。

“刘先生,”他缓缓开口,“令郎的病,除了我,没人能治。”

这句话说得平静,但其中的分量,刘文远听得出来。

“你在威胁我?”刘文远的声音发紧。

“不,是交易。”陆清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治好你的儿子,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作证。”陆清河说,“指证赵同的罪行。”

刘文远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疯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赵丞相会杀了我的!”

“赵同不会有机会杀你。”周帆开口,声音沉稳,“只要你作证,我保你全家平安。”

刘文远看看周帆,又看看陆清河,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

“不不不,我……我不能……”他摇头,“赵丞相的手段你们不知道,他会让我生不如死的”

“刘先生。”陆清河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桌上,“令郎的病,是中了毒。”

刘文远震惊地看着他。

“不是先天不足,是中毒。”陆清河的声音平静,“有人在令郎还是胎儿的时候,就给令堂下了慢性毒药。这种毒会代代相传,如果不清除,令郎活不过十岁。”

刘文远的身体剧烈颤抖。

“谁?是

谁下的毒?”

“赵同。”陆清河说,“他给你儿子下毒,是为了控制你。你对他来说,只是一条狗。狗不听话,就毒死。”

刘文远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你好好想想。”陆清河收起瓷瓶,转身走向门口,“七日之内给我答复。令郎的病,我会继续治。但七日之后如果还没有答复——”

他回头看了刘文远一眼,目光冰冷。

“令郎的病,就没救了。”

说完,他推门而出。周帆跟在后面,离开前回头看了刘文远一眼。

“刘先生,良禽择木而栖。”他说,然后大步离去。

回府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他会答应吗?”周帆问。

“会。”陆清河说,“他的儿子就是他的一切,一个爱儿子的人,最终会选择正确的路。”

“如果他不答应呢?”

陆清河沉默了一瞬:“那就只能用备选方案了。”

“备选方案是什么?”

“找到他儿子的毒源,直接解毒,然后……用更直接的方式让他开口。”

“更直接的方式?”

“幽冥谷的方式。”陆清河的语气平淡,“将军不会想知道的。”

周帆停下脚步,拉住他的手臂。

“陆清河。”他叫他的名字。

陆清河回头看他。

“你每次用‘幽冥谷的方式’,是不是都会让自己难受?”

陆清河愣住了。

“你刚才威胁刘文远的时候,你的手在发抖。”周帆握住他的手,“虽然你藏得很好,但我看到了。”

陆清河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他握了握拳,想控制住,但周帆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你不用一个人扛。”周帆说,“威胁人的事,我来。治病救人的事,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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