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额头轻轻抵住

陆清河抬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有水光闪烁。

“将军,”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不怕我吗?我是幽冥谷的人,我用的手段——”

“你用的手段,是为了救人。”周帆打断他,“赵同用的手段,是为了害人。这就是区别。”

他收紧手指,将陆清河的手握得更紧。

“不管你是什么谷的人,你都是陆清河。”

陆清河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周帆的肩头。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耳畔。

周帆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放在他的后脑勺上。

“不用谢。”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融成一个。

巷子深处,一只夜鸟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良久,陆清河抬起头,退后一步。他的耳根通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将军,该回去了。”他说。

周帆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嘴角微微翘起。

“好。”他说,但没有松开手。

两个人就这样十指相扣地走在巷子里,谁也没有先松手。

回到将军府时,已经是深夜了。陆清河在门口停下脚步,轻轻抽出手。

“将军,到了。”

周帆低头看了看空了的掌心,有些不舍地收回来。

“早点休息。”他说,“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刘文远的事。”周帆说,“如果他答应了,我们要提前安排他安全作证。如果他不答应……”

他没有说下去,但陆清河明白他的意思。

“他会答应的。”陆清河说,“我有把握。”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陆清河想了想:“因为他是父亲。”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周帆听懂了。

一个父亲,为了儿子,可以做出任何事。就像周震当年为了救陆清河,甘愿背负骂名。就像陆正源为了保护家人,宁愿独自赴死。

“你说得对。”周帆说,“他会答应的。”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目光交汇处,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

第四天,刘文远来了。

他没有去将军府,而是派人送了一封信,约周帆和陆清河在城外的废弃土地庙见面。

“他为什么要约在外面?”沈约警惕地问,“会不会有诈?”

“不会。”陆清河说,“如果他要去告密,直接去找赵同就行了,不需要约我们见面。”

周帆点头:“我同意。但还是要做好准备。”

他带了沈约和六个暗翎的精锐,提前在土地庙周围布防。

土地庙在城南的一片荒地里,年久失修,墙倒屋塌,只剩一间勉强能遮风避雨的大殿。

刘文远一个人站在佛像前,面色憔悴,眼窝深陷,显然这几天没有睡好。

“刘先生。”周帆走进大殿,陆清河跟在身后。

刘文远转过身,目光落在陆清河身上。

“我儿子的病,你真的能治?”他问,声音沙哑。

“能。”陆清河说,“但你儿子的毒已经深入骨髓,需要分三个阶段解毒。第一阶段七天,第二阶段一个月,第三阶段三个月。整个过程需要四个月左右。”

“四个月……”刘文远喃喃道。

“在这四个月里,我会定期给你儿子施针、换药。”陆清河的语气平静,“只要你配合,你儿子会痊愈。”

刘文远沉默了很久。

“赵同……”他开口,声音艰难,“他确实做了很多坏事。贪污、通敌、研制毒药……我都知道。”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信纸,递给周帆。

“这是我这些年记录的所有事情。赵同的每一次密谋、每一笔贿赂、每一封信件,我都记了下来。”

周帆接过信纸,快速浏览。内容比陆清河从密室里拿到的还要详细。刘文远是赵同的心腹,参与了所有阴谋,他的记录是第一手的证据。

“这些足够了。”周帆抬头看他,“刘先生,谢谢你。”

刘文远苦笑:“谢什么?我这是背叛主子,放在哪里都是死罪。”

“你不是背叛,是弃暗投明。”周帆说,“赵同害你儿子,已经不配做你的主子了。”

刘文远的眼眶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还有一件事。”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赵同……已经知道你们在查他了。”

“我们知道。”周帆说。

“不,你们不知道全部。”刘文远摇头,“赵同不只是知道有人在查他——他是在等你们。”

陆清河的瞳孔微缩。

“什么意思?”

“锁魂散。”刘文远的声音更低了,“赵同已经配出了第十三版锁魂散,效果远超之前的版本。但他没有急着用,因为他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等你们主动送上门。”刘文远看着陆清河,“他需要你。”

“需要我?”

“锁魂散的最后一味药引,九转回魂草,他已经拿到了。但他不会用。”刘文远说,“九转回魂草的用法极其复杂,用错了就是剧毒。赵同需要一个精通幽冥谷秘术的人来帮他完成最后的配制。”

陆清河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上次在赵府,他明明发现有人潜入,却没有声张,因为他希望有人再来。”周帆的声音冰冷,“他希望陆澈,再去。”

刘文远点头:“他布了一个局。锁魂散的样本、密信、账册……都是他故意让你们拿走的。他需要你们相信,你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然后......”

“然后就会放松警惕。”陆清河接过话,“等他完成锁魂散,一切就都晚了。”

“没错。”刘文远说,“锁魂散一旦完成,赵同就可以控制朝中所有大臣。到时候,就算有再多证据,也扳不倒他了。”

大殿里陷入沉默。

周帆和陆清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还需要多久?”周帆问。

“十天。”刘文远说,“十天之内,如果没有九转回魂草的用法,他就只能用试错的方式配制。但试错的风险太大,他不敢冒险。”

“十天……”陆清河沉吟,“够了。”

他抬头看向刘文远:“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把赵同的完整计划告诉我,他的每一步棋、每一个棋子、每一条后路。”

刘文远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好。”

他坐下来,开始详细讲述赵同的布局。赵同在朝中安插了多少人、在军中收买了哪些将领、与北狄的合作到了哪一步、锁魂散的具体配方和用途……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张巨大的网,逐渐在周帆和陆清河面前展开。

听完后,周帆的面色铁青。

“这个人……已经不只是贪官了。”他的声音低沉,“他这是叛国!”

“所以一定要在他动手之前阻止他。”陆清河站起身,“十天之内,我们必须行动。”

“怎么行动?”刘文远问,“你们有证据,但赵同在朝中的势力太大。就算把证据呈给皇帝,赵同也可以反咬一口——说你们伪造证据,勾结刘文远陷害忠良。”

“所以不能只靠证据。”陆清河说,“要靠舆论。”

周帆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把赵同的罪行公之于众。”陆清河的目光冷了下来,“让天下人都知道赵同做了什么。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的时候,皇帝就算想保他,也保不住了。”

“这需要时间......”

“不需要。”陆清河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我已经准备好了。”

周帆接过纸,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赵同的罪行清单,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人证、物证,详尽得像一份调查报告。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周帆惊讶地问。

“这几天晚上。”陆清河说,“闲着也是闲着。”

周帆看着那叠纸,沉默了一会儿。

“你每天晚上都不睡觉的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将军,重点不是这个......”

“这就是重点!”周帆打断他的话,抬头看着他,目光沉沉,“你的腿伤还没好全,肩膀的伤口还在愈合,你每天晚上不睡觉在写这些东西?”

陆清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好好睡觉。”周帆的语气不容置疑,“否则我就让人看着你,每晚到点熄灯。”

“将军,我......”

“没得商量。”

刘文远在旁边看着两人,嘴角微微抽动。他轻咳一声:“那个……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他快步离开土地庙,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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