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暗夜围猎
那一夜，两人都没有再睡。
油灯一直亮到天明。周帆坐在桌前，反复查看那张地图，陆清河则靠在他身边，不时在纸上记下什么。
“将军，如果陛下真的想对幽冥谷不利，”陆清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为什么不直接问我？以他的权势，逼我开口又不是难事。”
周帆放下地图，揉了揉眉心。
“两个可能。第一，他不想打草惊蛇。你是幽冥谷出来的人，他如果直接动你，可能会引起谷中人的警觉，甚至逼他们提前转移或者毁掉他想要的东西。第二——”
他顿了一下，看向陆清河，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第二，他不想让你恨他。”
陆清河愣了一下。
“陛下怎么会在乎这个？”
“他在乎。”周帆的声音很轻，“因为你是救过他的人。永安公主说过，陛下对你，有一种说不清的愧疚。你是他姐姐的儿子，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至亲。他欠你一条命，也欠你母亲一条命。他下不了手。”
陆清河沉默了很久。
“那暗卫统领往南走，又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周帆站起身，走到窗边，“所以我们要查清楚。”
他推开窗户，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院子里，沈约正带着暗翎的人整理马匹，看到周帆，微微点了点头。
“沈约查到什么了？”陆清河问。
“昨晚他搜了一圈，没有抓到那个人。但是——”周帆从窗台上拿起一张折好的纸，递给陆清河，“他在地上捡到了这个。”
陆清河展开纸，上面是一枚拓印的痕迹，像是一个印章或者令牌上的图案。图案很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个字——
“禁”。
“禁军？”陆清河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禁军的令牌印记。”周帆的声音沉了下去，“赵同的余党手里，不可能有禁军的东西。除非——”
“除非有人给了他们。”陆清河接过话，声音有些发抖，“而且这个人，在禁军里有极高的权限。”
两人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名字。
禁军统领，是皇帝的心腹。
但禁军之中，能调动令牌的，不止一个人。
“这件事比我想的要深。”周帆坐回陆清河身边，握住他的手，“清河，我们不能就这么回长安了。”
“那我们去哪里？”
周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陆清河意外的话。
“去幽冥谷。”
陆清河猛地坐直了身体。
“你说什么？”
“去幽冥谷。”周帆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但眼神很认真，“如果陛下的目标是幽冥谷，如果我们身后那些人的目标也是幽冥谷，那我们就要赶在他们之前，先到那里。”
“可是——”陆清河的声音急促起来，“我发过誓，永远不会带外人进谷。”
“我不是外人。”周帆看着他的眼睛，“我是你未来夫君。”
陆清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而且，”周帆继续说，“你不觉得奇怪吗？赵同活着的时候追查幽冥谷，赵同死了他的余党还在追查。陛下知道你的身份，却没有追问谷的位置。暗卫统领往南走，禁军的令牌出现在赵同余党手里。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陆清河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他想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周帆，如果我带你去幽冥谷，我就违背了誓言。谷规第十三条——‘引外人入谷者，逐出师门，永世不得回。’”
周帆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是，”陆清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谷规是师父定的。师父已经去世了。而且，如果幽冥谷真的有危险，我有义务回去告诉谷里的人。哪怕被逐出师门，我也认了。”
“不行。”周帆脱口而出，“我不能让你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陆清河打断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是为了谷里的师父、师叔、还有那些师兄师弟。他们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看着他们陷入危险而不做任何事。”
周帆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最终说，“但我们一起去。不管发生什么，一起扛。”
陆清河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
“又哭？”周帆用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泪，“昨晚还说你不怕了。”
“我没哭。”陆清河吸了吸鼻子，“是风沙迷了眼。”
“屋里哪有风沙？”
“你管我。”
周帆笑了，笑着笑着，把他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清河，”他在他耳边说，“不管这盘棋是谁在下，不管对手是谁，我都会护你周全。这是我的誓言。”
天明之后，一行人改变了路线。
他们不再往北回长安，而是折向东南，朝着一片连绵的山脉前进。周帆对暗翎的人说，这是一次秘密任务，任何人不得泄露行踪。沈约心领神会，没有多问。
陆清河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山路，心中五味杂陈。
这条路，他曾经走过一次。那是十年前，师父带着他出谷，把他送到长安城外的官道上，然后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来。
“清河，”师父当时说，“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幽冥谷的人。你要用自己的医术，去救天下的人。但记住，永远不要告诉任何人谷的位置。”
“师父，我还能回来吗？”
师父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头，然后消失在晨雾中。
十年了，他没有回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一回去，就再也不舍得离开。而师父说过，幽冥谷的人，一旦出谷，就不许再回来。
现在，他要回去了。带着一个外人，带着一身的麻烦，带着可能被逐出师门的觉悟。
“在想什么？”周帆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在想我师父。”陆清河轻声说，“他是个很古怪的老头，脾气暴躁，动不动就骂人。但他对我很好。我的医术，一半是他教的。”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偷学的。”陆清河笑了笑，“他不让我学毒术，说大夫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但我偷偷看了他的毒经，学了很多。后来他发现了，罚我抄了一百遍《大医精诚》。”
周帆忍不住笑了。
“你师父是对的。大夫确实不该杀人。”
“可我还是杀了赵同。”陆清河的声音低了下去，“用你教我的剑法。”
周帆沉默了一会儿。
“赵同该死。”他说，“你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祸害。你师父在天之灵，会理解的。”
陆清河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的山。
走了两天，他们进入了一片密林。
林子很老，树高林深，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腐叶的气息。
沈约策马上前，低声道：“将军，后面有尾巴。跟了两天了，大概有七八个人。”
“能甩掉吗？”
“难。他们对这片林子很熟。”
周帆皱了皱眉，看向陆清河。
“清河，这片林子你熟悉吗？”
陆清河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这是幽冥谷外围的迷踪林。谷里的人在这里布了阵法，外人进来很容易迷路。”他指着前方一棵歪脖子老树，“往左走，绕过那棵树，然后一直往东，有一个隐蔽的山谷入口。但如果有人跟着我们，他们也会跟进去。”
周帆沉吟了片刻。
“沈约。”
“在。”
“带五个人，在后面设伏。不要杀人，打伤就行，留活口问话。其他人跟我进谷。”
“是。”
沈约点了五个人，消失在密林中。周帆带着剩下的人，跟着陆清河向左拐去。
那棵歪脖子树后面，是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径。陆清河在前面带路，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辨认方向。
“这里的阵法会根据季节和时辰变化。”他解释道，“现在这个时辰，应该是生门在东南。”
“你确定吗？”
“不确定。”陆清河老实地说，“我十年没回来了。阵法可能改了。”
周帆：“……”
“那就赌一把。”他握住陆清河的手，“反正我跟你走。”
陆清河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输了别怪我。”
“不怪。”
两人牵着手，沿着小径往前走。身后，暗翎的人紧紧跟随，每个人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密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四面环山，中间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溪流两岸是大片大片的药田，种满了各种药材。远处的山腰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间木屋，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
这里像是世外桃源，宁静而安详。
陆清河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又红了。
“回来了。”他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我终于回来了。”
周帆站在他身边，握紧了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来者何人？”
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中年男人从药田里站起身，手中握着一把药锄，警惕地看着他们。
陆清河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
“三师兄，是我。”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手中的药锄“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小师弟？”他的声音颤抖了，“真的是你？”
“是我。”陆清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三师兄，我回来了。”
中年男人大步冲过来，一把将陆清河抱住，声音哽咽得不像样。
“十年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十年都不回来看看！师父走的时候，一直念叨你的名字，你知不知道！”
陆清河哭得说不出话。
周帆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涩又温暖。
这就是陆清河长大的地方。这就是他拼命想要守护的地方。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约浑身是血地跑了过来。
“将军！”他的声音又急又低，“我们在林子里抓到了三个人，但其他人跑了。而且……我们从一个俘虏身上搜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铜牌。
周帆接过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块禁军统领的腰牌。
上面刻着一个名字——“李崇安”。
禁军副统领，皇帝的表侄，也是永安公主的表兄，一个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怀疑过的人。
周帆抬起头，和陆清河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真正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不是皇帝。
而是皇帝身边的人。
一个离权力中心最近、最不引人注意、也最危险的人。
“将军，”沈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俘虏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们以为皇帝是好人吗？他比赵同更想要幽冥谷的东西。李大人，只是替他办事。’”
周帆的脸色，瞬间变了。
陆清河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三师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拍着陆清河的肩膀说：“小师弟，走，进屋里说。这几位是你的朋友？一起进来吧。”
陆清河没有动。
他看着周帆，周帆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中，都藏着同一句话——“我们，到底该信谁？”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溪水潺潺的声音。
远处，炊烟依旧袅袅升起，像是另一个世界。
但在这个宁静的表象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无声息地逼近。
油灯一直亮到天明。周帆坐在桌前，反复查看那张地图，陆清河则靠在他身边，不时在纸上记下什么。
“将军，如果陛下真的想对幽冥谷不利，”陆清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为什么不直接问我？以他的权势，逼我开口又不是难事。”
周帆放下地图，揉了揉眉心。
“两个可能。第一，他不想打草惊蛇。你是幽冥谷出来的人，他如果直接动你，可能会引起谷中人的警觉，甚至逼他们提前转移或者毁掉他想要的东西。第二——”
他顿了一下，看向陆清河，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第二，他不想让你恨他。”
陆清河愣了一下。
“陛下怎么会在乎这个？”
“他在乎。”周帆的声音很轻，“因为你是救过他的人。永安公主说过，陛下对你，有一种说不清的愧疚。你是他姐姐的儿子，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至亲。他欠你一条命，也欠你母亲一条命。他下不了手。”
陆清河沉默了很久。
“那暗卫统领往南走，又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周帆站起身，走到窗边，“所以我们要查清楚。”
他推开窗户，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院子里，沈约正带着暗翎的人整理马匹，看到周帆，微微点了点头。
“沈约查到什么了？”陆清河问。
“昨晚他搜了一圈，没有抓到那个人。但是——”周帆从窗台上拿起一张折好的纸，递给陆清河，“他在地上捡到了这个。”
陆清河展开纸，上面是一枚拓印的痕迹，像是一个印章或者令牌上的图案。图案很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个字——
“禁”。
“禁军？”陆清河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禁军的令牌印记。”周帆的声音沉了下去，“赵同的余党手里，不可能有禁军的东西。除非——”
“除非有人给了他们。”陆清河接过话，声音有些发抖，“而且这个人，在禁军里有极高的权限。”
两人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名字。
禁军统领，是皇帝的心腹。
但禁军之中，能调动令牌的，不止一个人。
“这件事比我想的要深。”周帆坐回陆清河身边，握住他的手，“清河，我们不能就这么回长安了。”
“那我们去哪里？”
周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陆清河意外的话。
“去幽冥谷。”
陆清河猛地坐直了身体。
“你说什么？”
“去幽冥谷。”周帆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但眼神很认真，“如果陛下的目标是幽冥谷，如果我们身后那些人的目标也是幽冥谷，那我们就要赶在他们之前，先到那里。”
“可是——”陆清河的声音急促起来，“我发过誓，永远不会带外人进谷。”
“我不是外人。”周帆看着他的眼睛，“我是你未来夫君。”
陆清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而且，”周帆继续说，“你不觉得奇怪吗？赵同活着的时候追查幽冥谷，赵同死了他的余党还在追查。陛下知道你的身份，却没有追问谷的位置。暗卫统领往南走，禁军的令牌出现在赵同余党手里。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陆清河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他想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周帆，如果我带你去幽冥谷，我就违背了誓言。谷规第十三条——‘引外人入谷者，逐出师门，永世不得回。’”
周帆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是，”陆清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谷规是师父定的。师父已经去世了。而且，如果幽冥谷真的有危险，我有义务回去告诉谷里的人。哪怕被逐出师门，我也认了。”
“不行。”周帆脱口而出，“我不能让你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陆清河打断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是为了谷里的师父、师叔、还有那些师兄师弟。他们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看着他们陷入危险而不做任何事。”
周帆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最终说，“但我们一起去。不管发生什么，一起扛。”
陆清河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
“又哭？”周帆用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泪，“昨晚还说你不怕了。”
“我没哭。”陆清河吸了吸鼻子，“是风沙迷了眼。”
“屋里哪有风沙？”
“你管我。”
周帆笑了，笑着笑着，把他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清河，”他在他耳边说，“不管这盘棋是谁在下，不管对手是谁，我都会护你周全。这是我的誓言。”
天明之后，一行人改变了路线。
他们不再往北回长安，而是折向东南，朝着一片连绵的山脉前进。周帆对暗翎的人说，这是一次秘密任务，任何人不得泄露行踪。沈约心领神会，没有多问。
陆清河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山路，心中五味杂陈。
这条路，他曾经走过一次。那是十年前，师父带着他出谷，把他送到长安城外的官道上，然后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来。
“清河，”师父当时说，“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幽冥谷的人。你要用自己的医术，去救天下的人。但记住，永远不要告诉任何人谷的位置。”
“师父，我还能回来吗？”
师父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头，然后消失在晨雾中。
十年了，他没有回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一回去，就再也不舍得离开。而师父说过，幽冥谷的人，一旦出谷，就不许再回来。
现在，他要回去了。带着一个外人，带着一身的麻烦，带着可能被逐出师门的觉悟。
“在想什么？”周帆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在想我师父。”陆清河轻声说，“他是个很古怪的老头，脾气暴躁，动不动就骂人。但他对我很好。我的医术，一半是他教的。”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偷学的。”陆清河笑了笑，“他不让我学毒术，说大夫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但我偷偷看了他的毒经，学了很多。后来他发现了，罚我抄了一百遍《大医精诚》。”
周帆忍不住笑了。
“你师父是对的。大夫确实不该杀人。”
“可我还是杀了赵同。”陆清河的声音低了下去，“用你教我的剑法。”
周帆沉默了一会儿。
“赵同该死。”他说，“你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祸害。你师父在天之灵，会理解的。”
陆清河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的山。
走了两天，他们进入了一片密林。
林子很老，树高林深，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腐叶的气息。
沈约策马上前，低声道：“将军，后面有尾巴。跟了两天了，大概有七八个人。”
“能甩掉吗？”
“难。他们对这片林子很熟。”
周帆皱了皱眉，看向陆清河。
“清河，这片林子你熟悉吗？”
陆清河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这是幽冥谷外围的迷踪林。谷里的人在这里布了阵法，外人进来很容易迷路。”他指着前方一棵歪脖子老树，“往左走，绕过那棵树，然后一直往东，有一个隐蔽的山谷入口。但如果有人跟着我们，他们也会跟进去。”
周帆沉吟了片刻。
“沈约。”
“在。”
“带五个人，在后面设伏。不要杀人，打伤就行，留活口问话。其他人跟我进谷。”
“是。”
沈约点了五个人，消失在密林中。周帆带着剩下的人，跟着陆清河向左拐去。
那棵歪脖子树后面，是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径。陆清河在前面带路，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辨认方向。
“这里的阵法会根据季节和时辰变化。”他解释道，“现在这个时辰，应该是生门在东南。”
“你确定吗？”
“不确定。”陆清河老实地说，“我十年没回来了。阵法可能改了。”
周帆：“……”
“那就赌一把。”他握住陆清河的手，“反正我跟你走。”
陆清河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输了别怪我。”
“不怪。”
两人牵着手，沿着小径往前走。身后，暗翎的人紧紧跟随，每个人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密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四面环山，中间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溪流两岸是大片大片的药田，种满了各种药材。远处的山腰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间木屋，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
这里像是世外桃源，宁静而安详。
陆清河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又红了。
“回来了。”他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我终于回来了。”
周帆站在他身边，握紧了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来者何人？”
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中年男人从药田里站起身，手中握着一把药锄，警惕地看着他们。
陆清河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
“三师兄，是我。”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手中的药锄“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小师弟？”他的声音颤抖了，“真的是你？”
“是我。”陆清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三师兄，我回来了。”
中年男人大步冲过来，一把将陆清河抱住，声音哽咽得不像样。
“十年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十年都不回来看看！师父走的时候，一直念叨你的名字，你知不知道！”
陆清河哭得说不出话。
周帆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涩又温暖。
这就是陆清河长大的地方。这就是他拼命想要守护的地方。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约浑身是血地跑了过来。
“将军！”他的声音又急又低，“我们在林子里抓到了三个人，但其他人跑了。而且……我们从一个俘虏身上搜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铜牌。
周帆接过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块禁军统领的腰牌。
上面刻着一个名字——“李崇安”。
禁军副统领，皇帝的表侄，也是永安公主的表兄，一个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怀疑过的人。
周帆抬起头，和陆清河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真正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不是皇帝。
而是皇帝身边的人。
一个离权力中心最近、最不引人注意、也最危险的人。
“将军，”沈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俘虏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们以为皇帝是好人吗？他比赵同更想要幽冥谷的东西。李大人，只是替他办事。’”
周帆的脸色，瞬间变了。
陆清河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三师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拍着陆清河的肩膀说：“小师弟，走，进屋里说。这几位是你的朋友？一起进来吧。”
陆清河没有动。
他看着周帆，周帆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中，都藏着同一句话——“我们，到底该信谁？”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溪水潺潺的声音。
远处，炊烟依旧袅袅升起，像是另一个世界。
但在这个宁静的表象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无声息地逼近。